顧挽荷最終還是沒得到沈倩的同意。沈大在沈倩準備離開的時候,卻忽然把她喊下來,說是有話要講。
沈倩對於自己這個大堂哥平時還挺怵的,畢竟位高權重。
但沈大的老婆家裡條件一般,當年為了結婚,兩人吃過老太太挺多的苦,顧蘭青那時替他們兩幫過不少忙,所以沈大這些年,十分記得她這份恩情,如今從自己母親那裡得知了顧蘭青當年離婚的真相,一時也很氣憤,拍了拍沈倩的腦袋,就讓她別操心:「你現在懷著孩子,不應該這麼情緒起伏,想為二嬸抱不平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法,老太太這把年紀的人了,你光跟她撒氣,其實沒有多大作用。」
沈倩聽完覺得有道理,歪著腦袋問:「要怎麼辦啊?」
沈大喝了一口手裡的茶,意味深長地告訴她:「鄧家這幾年眼看著不如從前,家裡一堆爛事千瘡百孔,這事兒要敲在老太太心尖上,才算真的出氣。」
沈倩眯著眼睛,一下就感嘆起來:嚯,果然是修煉多年的老狐狸,跟自己這樣單純可憐又善良的傻狍子就是不一樣。
晚上,姚信和陪著老爺子下了幾盤棋,沈倩跟自己幾個兄弟姊妹嘮了一會兒磕,八點多鐘,終於打道回府。
進門之後,剛開口喊了聲「糖糖」,就見顧蘭青的小舅舅和小舅母走了出來。
沈倩一時都愣了,好半天才撒腿狂奔過去,一臉興奮地喊著:「哇,舅姥姥您怎麼來了不跟我說一聲啊!」
顧蘭青的小舅舅年輕時是知青,後來認識她小舅媽,沒有回北城,在南方留了下來,當年,他們兩口子把顧蘭青接到自己身邊撫養,可謂盡心盡力,就算後來顧蘭青結婚生子,沈和平步步高昇,他們也從來沒想要來沾過什麼福氣,如果不是這次兩人的孫子顧亦可考上北大準備來讀書,他們怕是也不會過來打擾。
如今,他們老人家提前了兩天到,帶著不少家鄉的好東西,什麼土雞啊當地的特產臘鴨呀和溪茶啊,好大一堆,都放在屋子的後院裡。
顧亦可今年十八歲,長相陽光帥氣,跟沈倩一樣,咧嘴一笑,還有倆酒窩,眼睛勾著往下那麼一彎,青春洋溢,極具親和力。
姚信和之前從沈家回來,心情就有些莫名的陰鬱,因為顧挽荷那一句「夫家始終是夫家,女人最後靠得住的,還是自己孃家人」,他一晚上都有些心神不寧。
如今見到沈倩跟顧亦可相談甚歡的模樣,那些負面的情緒便越發囂張膨脹了起來。
上樓回到臥室,姚信和走進浴室衝了個冰冷的澡,帶著一身寒氣站在鏡子面前,看著裡面的自己,試圖學著顧亦可的模樣,慢慢彎起嘴角,露出一點值得讓人親近的笑意,可到最後,真正顯露出來的,卻只是一個冷漠生硬的表情。
姚信和有那麼一刻的絕望,他甚至開始覺得顧亦可有一些礙眼,又或者說,那些與沈倩有著血緣關係的人,都有那麼一些礙眼。
畢竟,他們生來就可以擁有著不可割捨的親密。
而自己擁有的,卻只是一個並不以愛情為基礎的婚姻,一段不值得被提起的陳年舊事,他們沒有生來親暱的血脈,沒有可以共享的隱藏私慾,甚至沒有一個完美貼合的性,在他們的這段關係中,他可以掌控她所有外在的事實,卻獨獨掌控不了她內在的虛偽和真心。
沈倩以為姚信和今天只是有些疲憊、提早回了屋,如今,她把顧亦可和顧獻、郝文蓮兩口子安排好,起身來到臥室,看見姚信和那麼一身涼水的出來,一時被嚇了一大跳,快步小跑過去,抓著他的胳膊輕聲問到:「你怎麼啦?家裡熱水器出問題了?怎麼一身冷水。」
姚信和低著腦袋看向沈倩的臉,看見她眼睛裡,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光芒,撥出一口長氣,面容冷淡地說到:「我明白你對於親人的認可,我也明白我在感情的反饋方面存在缺失。但我是你的丈夫,我不明白,為什麼那些可以跟他們說的話,你卻不願意跟我提起。」
沈倩聽見姚信和的話,知道他此時又鑽了牛角尖,眨一眨眼睛,便有些氣呼呼地說到:「你是不是傻。我為什麼不和你說?當然是因為沒有必要啦!每個人的家庭裡,都有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如果想要對自己的終生伴侶保持絕對純粹的浪漫主義,那就要適當的將這些東西擯棄掉啊。兩個人能夠長久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不是因為他們今天聊了多少家長裡短的話,而是因為他兩心裡有對方,都想要對方變得更好啊!我和你在一起,也是一樣的,我不想無休止地傾倒一些負面情緒給你,只要在你身邊,我就會覺得很有力量,很充實,很高興。我不需要那些傾訴來紓解我心裡的痛苦,所以,我幹嘛要告訴你。」
說完,她又覺得自己一片真心被質疑實在可氣,使勁踢了姚信和一腳,得到他一句悶哼,便還是心疼起來,看向他的腳踝,把人重新推進浴室裡,嘟著嘴巴說到:「你這裡,是當年戒毒時留下的疤吧?我聽說,你那時候把自己的腳踝骨都敲斷了,現在,還很疼嗎。」
姚信和其實從小就不怕疼。
但此時他望著沈倩的眼睛,卻是從身體深處發出了一點想要喊疼的衝動,所以他點了點頭,難得地告訴她:「疼的。」
沈倩見他沒有再糾結於心裡的那點顧慮,難免也鬆了口氣,拍著胸脯大大方方地說到:「是吧,我初中胸口開始發育的時候也可疼可疼的了,那時候,我拿那麼長的圍布把自己包起來,然後我姥姥就說,很多東西,包起來,是沒有用的,長一年,歪一年,修修剪剪又一年,咱兩以後的日子也是一樣,還長著呢,且走且看唄。以後你要是疼了,一定得告訴我,我疼了呢,也一定會告訴你。哼,你別以為我不知道,現在你就老是佔我便宜,我好幾次晚上醒來,都發現你在偷偷摸我的大胸胸,姚先生,你現在的心理,也很是危險吶。」
好嘛,原來人已經在這兒等著了。
姚信和見她說的一本正經,此時終於抿嘴笑了出來,把人從地上抱起來,點頭「嗯」了一聲。
沈倩臉上表情一愣,不禁嘀咕起來:「你這反應不對啊,你不該和我那時候一樣,無地自容,充滿慚愧,並從心底生出兩行改過自新的眼淚嗎!」
姚信和咬了咬沈倩的嘴巴,低低地望著懷裡的人,低聲回答:「那是姚太太知錯就改,姚先生從來一意孤行。」
沈倩這下總算是遇著對手了,頭上淋下來一頭熱乎乎的水,捶胸頓足地喊著:「曾經以為自己所向披靡,沒想到,最終竟然在衣冠禽獸的姚先生面前敗下陣來!我現在很有依據的懷疑,你剛才在我面前賣慘,就是想要合理耍流氓!姚先生,你如果在外面這樣,是被會警察叔叔請去喝茶的。」
姚信和低頭親吻她的耳垂,從嗓子裡頭髮出一點愉悅的笑聲,回答:「姚先生只在姚太太面前耍流氓。」
沈倩聽見他挨著自己耳朵根擦過去的聲音,只覺渾身一酥,心中大嘆:不是我方不堅強,實在是敵人太狡猾,自己一個修煉多年未能得道的胖狐狸精,怎麼能夠比得上這樣下凡體驗生活的老神仙。想來以後肚子裡的崽子出來,她一定要好好聯合兩個孩子的力量,抵抗住這一股男色誘惑的歪風邪氣!
第二天,沈倩還在床上躺著做夢吃著糯米糕,冷不丁的就被樓下一聲慘叫驚醒,她一下從床上蹦起來,頭髮翹了一半,一臉傻愣地對著下面喊:「怎麼了,地球爆炸了嗎。」
說完,只見原本那兩隻被關在自家後院的土雞,一隻飛上了樹,一隻鑽進了姚小糖的懷裡,翅膀上的毛掉落了一半,是被旁邊一隻小泰迪給咬的。
那泰迪倒也沒討著好,被大胖咬了一口,腳上鮮血淋淋。
這泰迪沈倩認識,是十二棟的住戶劉小姐養的,平時出門溜達見著母狗就要上去拱一拱,見著大胖了,無不體現出一點高貴品種的優越。
如今,這泰迪不知怎麼進了自己家後院,劉小姐找過來的時候,看見自家狗的慘樣,張嘴就開始哭,大聲喊著要叫警察。
沈倩覺得這姑娘不去唱戲可真是人民藝術的一大損失,洗了個臉,下樓把泰迪放到劉小姐的懷裡,打著電話讓小區外面的胡醫生過來一趟。
胡醫生帶了一個醫藥箱進來,聽完沈倩的描述,覺得她這也算是飛來橫禍,畢竟,你自個兒後院裡頭養的雞,別人家的狗過跑進來咬了一口,你還得給人家看病。
劉小姐在旁邊哭了一陣,此時終於消停下去,嘴裡還在對著自家泰迪的腿念念不忘,看著大胖目露兇光。
沈倩耳朵清淨,便湊過去問胡醫生:「胡醫生,怎麼樣,這狗用埋不。」
胡醫生臉上一陣尷尬,笑著回答:「沒有那麼嚴重,腿部已經上完了藥,目前家屬情緒也比較穩定。」
沈倩微微一愣,問到:「家屬?什麼家屬?它那些外面的小母狗嗎?它們現在情緒穩定,意思是說以後還可能不穩定?不穩定會怎麼樣?來我家門口挨個下崽嗎?那樣它們生出來的孩子撫養權歸我還是歸劉小姐,孩子以後長大了,學區窩誰給負責,生出來的孩子不愛吃骨頭光愛咬雞怎麼辦?」
醫生聽沈倩一口氣說這麼多,只覺腦袋發昏,指著旁邊劉小姐,顫顫巍巍道:「不是,我說的是這位家屬。」
劉小姐此時立馬大喊:「你胡說什麼!我才不會下崽!」
沈倩和醫生臉上表情一頓,紛紛露出一點有些同情的眼神。
沈倩心生不忍,找出自己手機里老中醫的電話,還有倆重金求子的廣告,遞給劉小姐道:「劉小姐,你放心,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只要勇敢的活下去,總還有希望。」
劉小姐簡直想要尖叫,見姚小糖突然抱著個公雞出來,下意識將目光投了過去。
沒想沈倩見狀臉色大變,一把攔住她的視線,嚴肅回絕到:「這個不行,它老婆一天下五個蛋,勞苦功高,不允許搞婚外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