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後來兩人意外懷上沈倩,被兩家長輩硬是逼著扯了證。

結婚時陣仗挺大,但顧蘭青心裡難免還是有些憋氣,畢竟,那年她出國交流的機會浪費掉不說,顧家那幾個原本跟她就不親近的堂姐更是得了空就要指著她的鼻子罵一句狐狸精。

沈和平好些年沒聽顧蘭青誇過自己,此時一張老臉黑裡透著紅,伸手往皮膚上一抹,很不服氣。

他這些年紮根部隊,風吹日曬,雖然沒了年輕時的白淨俊俏,但氣質越發穩重剛硬,別的女人往他面前一站,腿直打軟,但偏偏顧蘭青這搞藝術的女人不吃這一套,嫌棄自己糙了,生兒子之後,就跟中邪了似的,一個勁地要他放自己自由。

顧蘭青離婚鬧得最狠的時候,沈和平正升任作訓處處長,整日忙著演訓活動,焦頭爛額,接了她的電話也沒空安撫,象徵性地聊上兩句,反正就是重點關懷,堅決不離。

兩人為此僵持了好幾年,直到兒子四歲,顧蘭青那邊發過來一張重度憂鬱症的病歷單。

沈和平當天晚上靠在窗臺上抽了整整兩包煙,第二天在招待所見到眼淚汪汪、哭著喊著要離婚的顧蘭青,眼睛一閉,終於狠下心,把人壓在牆上親了個遍,最後咬牙切齒的把字給簽了。

沈和平生而是天之驕子,一輩子其實沒有過什麼求而不得的事情,少有的挫敗大概都給了眼前這個女人。

她或許也有自己的苦衷,比如前世刨了她的墳,今生阻了她的錦繡前程,又或許,她僅僅是不想當他沈和平的女人。

但兩人從沒有過所謂的仇恨,所以他嘆了一口氣,說到:「青青,我知道,你想給閨女找個好看點兒的、能時時陪著她、咱家能壓得住的女婿,這我不反對。但你怎麼偏偏就挑中了姚家呢。姚家是什麼背景,你應該比我清楚。商人家族,還有海外關係。他家幾個孩子,痴傻的痴傻,濫情的濫情,沒本事的沒本事,這種家風,要放在我們沈家,那是要跪著挨老爺子打的!」

沈家是部隊出身,規矩嚴,愛國主義思想重,在面對姚家這樣複雜銅臭的商人家庭時,一向有些天然的看不起,即便姚家老爺子能力出眾,白手創造出一個偌大的商業帝國,但在自小根紅苗正的沈和平眼裡,總是失了一點矜貴。

顧蘭青看著沈和平此時一本正經的樣子,連眼神也沒給過去一個,伸手推著他的胸口,就讓他離自己遠一點,「商人家族怎麼了,我們顧家也是商人,你追我的時候,倒是沒看有多嫌棄。」

她這話說完,沈和平還真不說話了,眉間的皺紋夾成一個大大的川,瞧著特別滑稽。

沈參謀覺得自己這輩子僅有的臉面也被這女人給嚯嚯完了。

見她還挺高興,索性不跟她講道理,伸手把人一撈,壓過去,惡狠狠地告訴她:「這是兩碼事!反正圓圓是我閨女,沒我這個老子同意,就算她一隻腳已經踏進姚家,我也能把它拔回來。」

顧蘭青平時仗勢欺人,可要比起不要臉,那還是不如沈和平爐火純青,右腳往下一蹬,顯然又氣上了,「你滾蛋!別他媽抱我!」

沈和平見她氣血上湧,臉上泛紅,還挺好看,舔了舔嘴巴,忍不住清了兩下嗓子,義正言辭地教育到:「說什麼髒話。這詞兒是你一人民藝術家能說的嗎。」

顧蘭青眯著眼睛把人一巴掌扇過去,揚著下巴叫嚷:「你要不要臉,自己嘴裡常年沒個乾淨,管我倒是挺來勁。」

沈和平點頭說話,竟然還表示同意,「那能一樣嗎,老子就是一當兵的,沒文化沒格調。但你是什麼,你是人間瑰寶,是渾身飄白煙的仙女兒,你下次要敢不拿自己當回事兒,我真跟你急。」

顧老師在與沈參謀長臉皮厚度的對決中敗下陣來,於是最後,作為女兒的沈倩只能忍氣吞聲,可憐兮兮的被迫帶走。

離開時,沈和平倒也沒有忘記給姚家老太太留下一份禮,脫褲子放屁這種事兒,他這樣的世家子弟做出來,總能表達的很是體面。

老太太手裡拿著禮物,一時臉上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梁穗穗坐在旁邊,眼睛四處亂撇,她這會兒倒是高興了,手指一翹,不遺餘力地挑撥起來,「這沈傢什麼意思啊,有個了不起的爹鼻子就長天上去了?感情人家那些軍長、司令員的女兒都不用結婚,直接蹲土裡就能生兒子唄。」

姚信和的二嬸喬麗芸原本也擔心大房跟沈家聯上姻,她以前是想把自己侄女介紹給姚信和的,只是那時候姚信和根本不考慮這事,話剛一開口,就一個陰冷的眼神掃過來,跟多年前一模一樣,看著別提有多邪性。

現在,她見沈家擺出這種態度,差點沒笑出聲來,見著老爺子了,立馬從旁附和到:「就是,我看這婚啊,不結也罷。這都什麼年代了,咱們家可不比那窮得叮噹響的沈家差多少。況且,阿和長得這麼俊,配那麼個胖丫頭,還是他委屈了呢,爸,您說是吧。」

老爺子倒是不說女同志的這些氣話,他在椅子裡坐下,只是伸了伸手,讓姚信和坐到他身邊,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安撫道:「沒事兒,阿和,爺爺知道,這婚一開始就是你奶奶逼著你應下的,也是委屈了你。現在沒成更好,咱們啊,可以再慢慢看幾個更漂亮的。」

姚信和站在一旁,原本一直是一張置身事外的臉,此時坐下,得了老爺子的話,才緩緩抬起頭來,光線打在他冷漠的臉上,透出一點兒蒼白的疏離,「爺爺,您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