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雅琴的目光顯然全在沈倩一個人身上。
她跟沈倩是好些年同班同學了,兩人高中時期不對付,進了大學關係也沒好到哪去。
沈倩大一搞樂隊,李雅琴就去搞合唱。
沈倩大二搞民謠創作,李雅琴就去改編新古典。
沈倩大三跟學校去部隊義演,李雅琴就上電視臺參加志願者節目。
跟約好了似的。
但偏偏沈倩這人天生討喜,長相圓潤沒有攻擊性,平時花錢大手大腳,還特愛請客,聲音條件好,老師同學人緣都挺好。
李雅琴相比之下就平凡多了,家裡條件一般,聲音資質也算不上頂尖。
平日裡怨天怨地,逮著人就愛說沈倩兩句,得知沈倩那民謠樂隊在網上人氣挺高,還特地建了七八個小號,跟上班打卡似的,隔一陣就過去找找存在感。
她畢業時生病住院錯過了談樾被打的盛況,如今見沈倩臉色不錯,看著像是一點兒影響也沒有,「嘖」上一聲,就有些不開心起來,「聽說談樾下個月要帶秦小裴去日本留學,你知道嗎。」
沈倩站在原地,大方表態:「知道啊,廖阿姨一早就跟我說了,學業愛情雙豐收,真是讓人高興。」
她這話說出來其實純屬扯淡。
畢竟,談樾那個親媽廖芸芸壓根瞧不上秦小裴這樣的孤女。
廖芸芸女士當了二十幾年情婦好不容易上位,平時最好面子,拼了老命往端莊上頭打扮,一臉嚴肅,老氣橫秋,就跟成了精的黨員證似的,成天指望談樾找一高門大戶的兒媳婦,回去給她擺一擺豪門婆婆的譜。
李雅琴得到這樣的回答,顯然也不滿意,隨意往旁邊掃了一眼,瞧見姚信和的側臉,目光中立馬閃過一絲驚豔,略有些遲疑地問到:「你能看開當然最好,這…你新男朋友啊?」
她這遲疑來的實屬正常。
畢竟,姚信和親媽是混血,到了他這一代,雖然漢化得差不多,但從側面看過去,輪廓還是有一些明顯,尤其是鼻樑和下顎的線條,一眼望去,特別不像是真人。
沈倩老臉一紅,這會兒倒是害羞起來。
她剛剛才在桌上跟姚信和聊了一遭。你要說姚信和對她有多大興趣吧,人家表現得其實挺冷淡;但你要說他跟沈倩沒戲吧,這人又的確是在很認真地考慮結婚這一件事情,提起自己家裡人員的情況,工作,學歷,一點兒沒掖著藏著。
小孩兒沒大人那麼多眼力見。
見沈倩站在原地不說話,那個胖點兒的就趕緊上前拉著李雅琴的衣袖,便大聲告狀起來:「小姑姑,這個叔叔就是姚小糖爸爸!上次家長會,弟弟說了一句姚小糖沒有媽媽,他就把弟弟嚇哭啦!」
沈倩平時覺得自己特別牛,聽見這話,立馬眼睛瞪得滾圓,「小胖子,誰告訴你姚小糖沒有媽媽的!」
小孩兒一聽,也不樂意了,大聲糾正:「我不是小胖子,我奶奶說了,我這只是微胖!姚小糖就是沒有媽媽!她不但沒有媽媽,她還沒有朋友,從來不跟我們玩!」
沈倩自己胖,但一向堅信自己是微胖,如今,見這麼胖一隻的也想蹭進她們微胖界,那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他的鼻子,無比高冷地回答:「我看你是小嘴兒塗了開塞露,屁話張口就來啊。告訴你,姚小糖有媽媽,我就是姚小糖的媽媽!我不讓她跟你們玩兒,怎麼著,我就是不讓她接觸你們這些壞孩子,她要是敢在學校搭理你們,我回家一天打她三回!」
孩子一愣,顯然被鎮住了:「我才不是壞孩子!還有,打人是犯法的!」
沈倩哼哼起來,氣勢一點也不虛,「撞了人連道歉也沒有,你不是壞孩子誰是?」
小孩子臉上一紅,昂著腦袋喊:「你少看不起人,我、我要是跟你道歉了,你要怎麼辦!」
沈倩愣了一會兒,點頭很是誠懇地回答:「那我也一天打你三回。」
孩子不說話了,開始有些要哭不哭的樣子。
旁邊那個瘦點兒的此時竄了出來,撒氣似的把手裡的玩具橡膠球扔到沈倩身上,氣沖沖道:「你要敢打我們,我們就去告訴奶奶。」
沈倩被那橡膠小球猛地一砸還挺疼。
氣性上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東西往空中一拋,抬腳做了個跆拳道的高踢腿動作,把那橡膠球直接踢進旁邊的竹牆縫隙裡,摳都摳不下來,「見過用腳丫子鎖喉的嗎,告訴你們,以後要是再敢欺負我家姚小糖,我就讓你們見識見識。」
倆小孩兒這下顯然是被嚇住了,連玩具都來不及撿,見沈倩往前一步,立馬嚇得一股腦往茶館外頭跑,嘴裡喊著:「姚小糖的媽媽是怪物,她要用腳丫子鎖我們喉。」
沈倩見熊孩子不高興,她可就高興了,見李雅琴跟個老媽子似的追著兩個孩子跑,咧嘴一笑,別提有多開心。
回過頭,見姚信和一臉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她立馬克制住臉上的表情,想到自己剛才那一腳實在過於利索,咳嗽兩聲,眼睛一翻,便「哎喲」一聲倒在地上,捂著胸口開始喊疼。
姚信和還是那麼一張冷冷清清的臉,只是眼神里有了些看不透的情緒。
他在沈倩面前半蹲下來,也不說話,只是看著她頭頂的一個旋兒,沉默思考。
沈倩本來對今天這相親沒多大興趣,連頭也沒有洗,這會兒見姚信和低頭盯著自己的腦袋,只覺自己有如一顆長了毛的雞蛋,冷汗直冒,手指在身上摸索半天,最後一撅嘴巴,剝了口袋裡的一顆桂花糖,伸手塞進他嘴裡,眨一眨眼睛,格外不見外地討好了一句:「姚哥哥別生氣啦,喏,送你一顆糖。」
說完,還歪著腦袋,身體故意往前一傾,笑嘻嘻地問他:「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