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不喝了罷。」容慎把碗放在了桌上。夭夭勸他,「你不要再聽那些妖魔胡說八道了,他們都在騙你。」
容慎當然知道他們在騙他,可他總抱著僥倖心理,哪怕只有一絲絲的希望,他都想抓住盡力一試,只有試過了、知道了,確認了這樣做不行,他才能再安心尋找下一個法子。
容慎殺了騙他的妖。
那群妖魔敢欺騙他,就該承受容慎希望落空的痛苦,他痛苦了,所有妖魔都別想好過。
隨著熙清魔君消散,容慎召回了散落在人界的妖魔,皇城的魔煞之氣也很快驅散。沒了魔煞之氣,修者們殺盡的妖不會再生,皇城很快安定下來。
太清十三宮中。
孟長老徘徊在華陽真君的殿中,他緊皺著眉頭道:「容慎不死,我總覺得不踏實。」
華陽真君端坐在正殿主位上,他盤膝而坐懷抱拂塵,閉闔著眼哼笑一聲:「師兄可是還記恨著當年那事?」
當初要不是容慎出來攪局,夭夭早已是他的靈獸。
孟長老面容一垮,「容慎搶我靈獸害我失了面子,就算於私,他成魔殘害無辜,本就該殺;於公,這世間本就不該存在妖魔,容慎坐上魔主之位還妄圖娶妻,更該殺!」
他心中滿是暴戾,還要拉上華陽真君作陪。
「師弟啊。」他喊著:「咱們太清十三宮被縹緲宗壓了這麼多年,你就不想翻身嗎?」
這事戳到了華陽真君的痛處,他緩慢睜開眼睛,「那你想如何?」
孟長老湊近道:「容慎從困魔淵中逃了出來,縹緲宗本該受到重責,可如今因為燕和塵除了熙清魔君又壓制了妖魔界,這件事就這麼輕飄飄掀過去了。」
說到底,眾仙門不追究縹緲九月宗的失職,只因為容慎從困魔淵中逃出來沒有帶來災禍,「可若是他突然出手了呢?」
孟長老笑了下,「能夠吞噬熙清魔君的孽畜,是個比熙清還要可怕的存在,但凡他開始生事,仙派定最先追究縹緲宗的責任,然後再想法子除掉那隻魔頭。」
「到時候,只要我們先眾人一步除掉容慎,地位就能遠超縹緲九月宗。」那他們將是修仙界的主宰。
「哦?」華陽真君來了興趣,「師弟這是有主意了?」
「自然。」
孟長老胸有成竹,「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
吃了幾日的魚,夭夭終於可以換換口味了。
只是沒等安穩幾天,容慎不知從哪兒聽說了一種名為補魂草的東西,在妖魔兩界重金懸賞此物,就連隔壁的鬼界都驚動了。
輾轉幾界,隔了幾日終於又有訊息傳來,說這東西生於小野秘境內。
小野秘境,也就是生在山林河川中、無人掌控的自然秘境,此類秘境多用於小門小派試煉修煉,對低階修者有用對高階修者無用,可以隨時隨地的讓修者自由進出。
容慎命妖魔翻遍了大大小小的小野秘境,終於尋到了十株補魂草,夭夭抱著試試的心態將草塞入口中,滿口的苦澀滋味溢位,她硬著頭皮吞下,整張小臉皺成了包子。
「他們為何不說桃花酥能補魂呢?」
「說軟軟香香的奶黃包也行啊。」
「為什麼不是難吃的魚就是蛋,現在都讓我開始吃草了。」夭夭感覺那群妖魔在針對她。
容慎知道補魂草難吃,從碟子中捏起一塊糕點塞入夭夭口中,他攥住夭夭的手腕為她探了探脈,「試試。」
夭夭有氣無力的將腿盤起,靜坐片刻,她緊皺的眉頭忽然撫平,指間強弱不穩的青光開始恢復穩定,夭夭咦了一聲,認真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她竟覺得自己的魂裂有所癒合。
這補魂草當真有用?!
夭夭連著服用了十日的補魂草,明顯看到自己裂成手指寬的裂縫癒合了小半。隨著魂裂的恢復,她的頭痛發軟等症狀一一得到緩解,蒼白的小臉也有了些許氣色。
「繼續去找。」容慎命所有妖魔去小野秘境尋找補魂草。
隨著妖魔的大波出動,小野秘境失了往日的平和,眾修者紛紛從秘境中逃離,有不少修者與妖魔產生爭執傷亡,小野秘境成了被妖魔霸佔的危險之地。
「太過分了,不是說不會主動招惹我們嗎?」
「他們這是在欺負我們人單勢孤,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小門小派開始抱怨憎恨,找到就近的大門派尋找幫助。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夭夭連著用了一個月的補魂草,魂裂已經癒合到先前的程度,只有頭髮絲細小。
沒有了魂裂威脅,夭夭越來越精神,她開始挑選婚服鳳冠,成婚時要用的喜房用品,歡歡喜喜期待著嫁給容慎。
「這一切真像是一場夢。」夭夭偷偷和燕和塵聯絡時說道。
明明前些日她還半死不活躺在榻上,好像輕輕一碰就會碎掉,如今說粘合就粘合了,幸福來的太突然,讓夭夭有種不真實感。
「我成婚的那日,你會來嗎?」
燕和塵一直擔憂夭夭的身體,他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想也不想就回道:「我一定會去。」
略微一猶豫,他又加了一句:「我能再帶一個人嗎?」
「誰?」夭夭驚訝燕和塵會主動帶人。
燕和塵道:「白離兒。」
他才知白離兒是醫修玄妙真君的女兒,想要白離兒為夭夭檢查一下身體。夭夭樂意見燕和塵與原女主親近,於是想也不想就同意了,「當然可以啊。」
斷了神音鈴,夭夭趁著容慎不在,偷偷將鈴鐺塞回了儲物戒指裡,轉身正要去桌邊拿東西,她眼前一黑,身體忽然痛了一下。
扶著桌子匆匆站起,夭夭急忙檢視自己的魂靈裂縫,見那處無事才放了心。
「可能是太累了吧。」夭夭這樣安慰著自己。
容慎正巧推門進來,見夭夭臉色不好,幾步走上前將她扶住,「怎麼了?」
夭夭搖了搖頭說無事,順勢去摟容慎的脖子,她與他面對面對視著,歪頭點了點他的眼尾。
「我覺得好怪。」
容慎低眸望著她,「哪裡怪?」
夭夭用手指描畫著他漂亮的眉眼,「你的魔丹真的結成了嗎?」
「不是說等魔紋脈絡與魔印匯聚才能築成魔丹嗎?為什麼你的魔紋還是停滯在眼尾。」也是因此,才會有一些不服容慎的妖魔鬧事。
容慎也不知道為何,但他確確實實生出了魔丹,而且擁有了熙清魔君的修為。
「大概是熙清的魔息還未與我徹底融合。」目前,容慎也只能這般解釋。
他們現在最該操心的,是即將舉行的大婚。
在距離大婚還有十日的時候,有一日容慎沐浴出來,身上只穿了單薄的寢衣。大片裸露的肌膚出現在夭夭面前,夭夭盯著容慎精緻的鎖骨看了幾眼移開,忽然流了鼻血。
容慎在幫夭夭止血時一直在笑,笑聲低低撩撩還將她摟入了懷中。夭夭羞紅了臉頰惱的毛茸耳朵都躥出來了,氣呼呼往他身上丟了件外套,「穿件衣服吧你!」
這還沒成婚呢,他是在勾引誰。
第二日,夭夭的婚服出來了。
三套款式不同的婚服被送到寢宮,夭夭一件件試穿著覺得哪一套都極好,問一旁的女婢,「容慎呢?」
「魔主正在大殿理事,一會兒就會回來。」容慎還在為她找尋補魂草,已經開始將手探到其它秘境。
夭夭實在選不出婚服,正想等容慎回來再說,儲物戒指中的神音鈴亮起,夭夭揮退房中的人,拿出鈴鐺喚:「時舒!」
她心情很好,「雲憬送了三套婚服,我實在選不出來,你說是繁瑣一些好,還是簡單一些好,哦對了,還有一身……」
夭夭話還未說完,燕和塵忽然出聲打斷她。
「夭夭。」鈴鐺內的嗓音乾啞發澀,「你還在用補魂草嗎?」
夭夭應了聲:「有什麼問題嗎?」
燕和塵久久沉默,好一會兒才又問:「那你現在身體情況如何?」
「挺、挺好的呀。」
燕和塵:「別再用了,它會毀了你。」
這世間真的有一種草能補魂,正是容慎找回來的補魂草,放眼整個幻虛大陸,知道它有補魂作用的人少之又少。可眾人更不知的,這補魂草又名斷魂草,它能幫人修魂,也能讓人斷魂。
碎掉的魂魄再修復本就是逆天之行,補魂草作為逆天產物,有利就有弊。
這種草有依賴作用,長期服用確實會滋養魂靈脩復裂痕,可一旦停止服用,魂裂就會加快出現;若是長期服用不停止,這種草在滋魂的同時還會侵蝕身體,先是讓人出現眩暈無力,緊接著七竅流血五感盡失,最後魂飛魄散,斷魂歸天。
說白了,補魂草其實是在提前透支夭夭的生命力。
叮叮叮——
鈴鐺叮叮響動著,燕和塵後來又說了什麼,夭夭已經聽不到了。
一滴滴的血滴落在桌面,夭夭抬手發現自己又流鼻血了,她胡亂擦拭著,結果喉嚨發癢,咳了幾聲竟湧出一口血。
燕和塵是在騙她吧?
時舒一定是在騙她。
夭夭不願相信這一切,背對容慎偷偷停了一日的補魂草,就是在那一日,夭夭再次聽到玻璃碎裂的聲音,咔嚓咔嚓的響聲源於她的魂靈,夭夭看到……
自己即將癒合的魂靈,出現明顯的一條縫隙,竟還在悄無聲息的蔓延。
怎麼會這樣呢?
夭夭思緒有些恍惚。
魂裂的出現,讓夭夭的身體又開始發痛,流鼻血的情況也未得到好轉。她很是無措,捂著不斷流血的鼻子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容慎,眼眶發澀好想衝入他的懷抱緊緊抱住她。
沒事的,他們一定還能想到新的辦法。
一滴滴的鼻血落在地面,夭夭跌跌撞撞朝著魔宮正殿跑去,不等入門,她聽到有大魔不滿說道:「屬下聽說那群小仙派抱團去了太清宮,說咱們魔宮毀了他們的秘境搶奪天材地寶。」
「放他孃的狗屁,屬下除了補魂草,可什麼都沒拿。」
「是啊,屬下也聽說有仙派告去了縹緲宗,想讓縹緲宗為他們主持公道,主持個屁公道,我們不就殺了他們幾個不聽話的修者,要不是魔主您有令,咱們早就滅了那些小仙派。」
因為低階修者與小仙派的抱怨太大,此時幾大派齊聚縹緲宗,正在商討對策。
「怕是要打起來咯。」不知是誰這麼說了一句。
順著大敞的殿門,夭夭將這些議論紛紛聽入耳中,混沌的思緒忽然被劈開一條裂縫,夭夭忽然反應過來,這一切會不會是一場陰謀?
補魂草不過是仙派放出的煙霧彈,仙派想要出征討伐妖魔界,總要有個由頭,而容慎為了找尋補魂草引起太多修者的不滿,有了他們的支援,仙派的出征順理成章。
當真如此嗎?
夭夭往前邁了一步,正要將自己的猜測告知容慎,眼前出現一片冰霜雪花,雪花落在夭夭的額頭化為水珠,有清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隨我來。」
這是隱月道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