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黑化099% 雲憬,我要死了。

碎屍二字一齣,夭夭險些站不住。

「你把雲憬怎麼了?」她嗓音發緊,一想到虛影中被慕朝顏抽的遍體鱗傷的容慎,夭夭平生第一次起殺人的念頭。

慕朝顏欣賞著夭夭的表情,她心情極好,別人越痛苦她越是愉悅,「雲憬是我的兒子,我辛辛苦苦生下他,能對他怎樣?」

「倒是你。」

她諷刺著夭夭,「你以愛的名義捆綁束縛他,讓我兒為你承受這麼多的苦。如今他為了你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舍,可你呢?你眼看著他被我鞭打虐待,為了活命竟棄他不顧。」

「比起我,你才是將他肢解撕碎的人。」

夭夭聽不下慕朝顏的話,她搖著頭一聲聲問著:「我不要聽你說這些,告訴我,雲憬在哪裡。」

「雲憬在哪裡!」

慕朝顏不再刺激她,嗤笑一聲輕揚下巴,示意夭夭往寢宮走。

在這個時候,夭夭已經顧不上慕朝顏有沒有在設陷阱了,她急匆匆往寢宮跑,用力推開了沉重的雕花木門。

房中光線暗淡,數支蠟燭圍聚在寢宮中央,形成一個巨大的圓。燭光點點,在圓的中心,容慎正靜靜躺在裡面,他身上的血衣被妖僕換下,身上的傷痕都被止血處理,就連髒汙的臉頰也被擦的乾乾淨淨。

夭夭邁步正要跨過蠟燭,眼前忽然升起一道赤色結界,她被攔回,只能跪坐在地上用力拍打結界。

「雲憬!」她喊著。

容慎沉睡在燭火中,綢緞似的長髮披散開,他身上的錦白衣料繡著銀色龍紋,華貴精美。

此時的容慎好像一尊失了靈魂的漂亮人偶,膚白貌美閉闔著雙眸,眉心點有殷紅硃砂。除了膚色過分的蒼白,他看起來完好無損,並未像慕朝顏所說的那般被斷臂碎屍。

「真以為我捨得傷害我兒?」慕朝顏緩步走近寢宮。

她站在夭夭身後,傾身湊到她耳邊道:「這不過是我激你的手段罷了。」

「不過若是你真不肯露面,我找不到你又錯過了開啟大陣的時間,那我當真會拉我兒一起下地獄。」既然無法活著重聚,慕朝顏覺得,那他們一家三口就在地下相見。

「你真是瘋了。」夭夭渾身緊繃。

目光一刻不離的盯著結界內的容慎,她又用力拍打呼喊了幾聲,容慎躺在燭火內一動不動,好似聽不到夭夭的聲音,又好像……

被抽空了靈魂。

「你把他怎麼了?」夭夭覺得以慕朝顏的瘋癲程度,現在什麼事都做的出來。

慕朝顏不答,她對著夭夭伸出手掌,「先把噬魂珠給我。」

夭夭沒動。

慕朝顏也不惱,只是瞥了夭夭一眼恐嚇,「橫豎你現在都在我手中,你不肯給我,那我只好殺了你再搜身了。」

除了救容慎,夭夭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保命。

她知道慕朝顏不是在同她開玩笑,於是乖乖將噬魂珠交了出來,噬魂珠畢竟是上古邪物,除了燕家一脈與邪祟不侵的神獸,很少有人拿著它能不受傷。

若是有,那她很可能就是噬魂珠的主人。

……這些是燕和塵在將噬魂珠交給她時,說的原話。

燕和塵還說,噬魂珠生於上古,它的主人是上古的一位魔君,名為熙清。夭夭屏息看著慕朝顏接過噬魂珠,赤色的珠子只有手指甲大小,在落到慕朝顏掌心時,珠子散發出血紅色的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

「原來這就是噬魂珠。」慕朝顏小聲喃了句。

珠子在她手中沒有任何異樣,乖順的沒有半分邪物該有的模樣。慕朝顏好奇將珠子舉到眼前,看到珠壁內紅色絲霧流淌,妖冶蠱惑。

「你,你是熙清魔君?」夭夭看著這一幕,不由將話問出口。

慕朝顏聞聲看向她,忽略她做過的瘋癲舉動,慕朝顏偶爾流露出的神情乾淨純粹,頓了片刻才回:「我不是。」

「他是。」說著,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夭夭沒懂,慕朝顏也沒準備解釋。

找回了夭夭,又得到噬魂珠,她此時心情好極了,見夭夭不停詢問容慎的情況,她終於好心解釋,「他沒事,只是睡著了。」

容慎醒著,只會不停拿著自己的性命威脅她不準傷害夭夭,用無情的話一刀刀往她心上扎。慕朝顏沒了辦法,只能用控制術讓他強行休眠。

「他根本就不懂我的苦心。」慕朝顏神情放柔,目光落在燭火內。

「我千辛萬苦才到如今這一步,只是想讓我們一家團聚。就讓他安穩的睡吧,等他再醒來,大陣已開啟,當年所有欺負過我們、害過我們的人都要死,他醒來看到他爹爹一定能忘了你。」

說著,她輕挽袖子,「現在,該取你的心了。」

未免夜長夢多,慕朝顏準備先取了夭夭的心臟放入陣眼處。

夭夭不能死,她來是為了救容慎順便拖延時間,不是來上趕著送死引全城的人陪葬。

眼下,燕和塵和桑尤不知道有沒有混入皇宮,夭夭也不知縹緲宗有沒有接到他們的求救,她不能死必須拖住時間,身體後撤,夭夭以極為柔弱無害的姿態面對慕朝顏,「別,先別殺我。」

在這種時候必須要冷靜,夭夭自知自己打不過慕朝顏,在這個時候逞強只會激怒她死的更快。努力調整的呼吸,夭夭眼眶漫出淚水,顫聲求道:「可不可以再讓我陪陪雲憬。」

慕朝顏動作一停。

「陪?」她道:「你現在想要陪他了,那你留他獨自面對我時,怎麼不說要留下來陪他?」

夭夭感覺慕朝顏的精神狀態一會兒好一會兒壞,此時應該算好。她好像很在意情愛這個問題,緊盯著夭夭的臉問:「你究竟愛不愛雲憬?」

「今日你肯入宮,究竟是為了那些皇城百姓,還是為了……雲憬?」

夭夭自然是為了容慎。

無畏對上慕朝顏的目光,她實話實話,「雖然我入了縹緲宗,但我是被雲憬半路撿回去的,可以說,沒有云憬就沒有現在的我,從我有意識起,我就跟在雲憬身邊。」

就是在這樣互相陪伴成長的過程中,夭夭沒有師父教導,她有的只有容慎。容慎對她好,從未對她提過什麼天下大義、捨生取義,她不是燕和塵也不是容慎,腦子裡沒有什麼所謂的要為天下犧牲、拯救天下的那套邏輯。

「我沒那麼偉大。」夭夭道。

就算入了仙俠世界,她本質上還是一個生於和諧社會的姑娘。往大的來說她是上古神獸,往小的來說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用慕朝顏的話來說,她還是一個獸化人的畜生。

如今皇城屍橫遍野,夭夭會心痛會難過,但她最在意的還是自己的親人愛人。自私來講,夭夭能被慕朝顏逼入皇宮,她大半是因為容慎。

「當真?」

慕朝顏不太相信,「當日我抽打雲憬投虛影給你時,也說要殺了他,那個時候你怎麼不出現?」

「因為我被燕和塵用捆仙鎖綁住了。」

夭夭回:「不是隻有你才有最愛、最珍惜的人,我捨不得雲憬死,時舒同樣捨不得我死。」

她的這番說辭似打動了慕朝顏,慕朝顏面部表情柔化,又確認了一遍:「你當真喜歡雲憬?」

「喜歡。」

「那你可知如何才是對雲憬好?雲憬被容衡丟在縹緲宗數十年,他從小到大孤零零沒有親人的陪伴,兒時還受過容衡影衛的刺殺。」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阿爹阿孃對他的愛,這些我和子朔可以給他,但是你給不了,你能明白嗎?」

……那你可曾問過,他究竟想不想要你這強制換來的愛。

這話夭夭憋在心裡沒說,她不能刺激慕朝顏,只能裝作乖巧點頭,「我可以為了雲憬去死,我來時就沒想過還能活著回去。」

「但求求你,伯母,求你再讓我多陪陪雲憬。」

慕朝顏一愣,「你喚我什麼?」

「伯母。」夭夭又將話重複一遍。

不再是夏貴妃,也不是什麼所謂的朝顏皇后,夭夭一聲伯母,是將她當做真真正正的慕朝顏,將她當做容慎的阿孃。

無論是重生前還是重生後,這都是她第一次聽人這麼喚她。慕朝顏眸中多了些水意,輕嘆道:「謝謝你還能將我當伯母。」

「是我錯了,你是個好孩子。」

精神狀態變好的慕朝顏,其實與她當夏貴妃時沒什麼差別,溫溫柔柔也沒什麼攻擊力。

夭夭的一聲‘伯母’押到慕朝顏的心裡,她打消殺她的念頭,答應讓夭夭在中元節到來時,主動走入槐蔭宮的陣眼。

「其實我初知道雲憬喜歡你時,心中千百個不願意殺你,所以才會大肆搜尋極陰體。」

「我真的努力找過了,但是夭夭對不起,伯母真的找不到了。」

慕朝顏不肯讓容慎醒來,只准夭夭在結界外凝視著容慎。在夭夭專注看著容慎時,慕朝顏就坐在她身旁。

她孤寂了太久,一直找不到說話的人,如今找回了兒子,但很多沉重的事都不敢講給他聽,如今全都講給夭夭。

「容衡謀反,夜闖太子府反咬子朔造反,我初被容衡搶入後宮時,不堪折辱日日想要尋死,是雲憬的出現拯救了我。」

「他就像是一道光,讓我在滿是汙泥腐肉的地獄裡活了下來。第一個月,我小心翼翼隱藏著不敢讓容衡發現我懷了孕,甚至在後來為了名正言順的‘有孕’,不惜與容衡上床。」

不止是這些,慕朝顏為了能讓容慎安全出生,不惜一體容兩魂,用自己的靈魂養著一隻魔,只因為它答應她會幫她護住腹中胎兒。

「你口中的魔……是熙清魔君嗎?」夭夭小心翼翼問出。

慕朝顏大大方方承認,「是他。」

在那段地獄般的日子裡,除了腹中胎兒是她的精神支柱,熙清魔君也是。後來,慕朝顏被容衡下令處死,也是熙清魔君幫她重聚靈魂,給了她新的希望。

「是熙清告訴了我逆轉法陣,他說只要聚集一千顆極陰體心臟,在這一年的中元節子時開啟法陣,子朔就能活過來。」

……原來熙清魔君竟住在她的身體裡。

夭夭掩飾好心中驚訝,若慕朝顏說的這些都是真的,確實能解釋通她一個弱女子,是如何得來強大魔氣重生的。

只是,她隱隱覺得哪裡不對,「你相信一隻魔?」

熙清是上古純魔,不死不滅修為深不可測,就連他的影子萬魅冥君都嗜殺殘暴,他本人又能好到哪去?

慕朝顏臉色微變,扭頭看向夭夭,她問:「為什麼不能相信?」

「熙清他救了我,他雖然是魔但本性不壞。」

夭夭這句話似刺到了慕朝顏,她定定望著夭夭問:「你不相信魔?」

「雲憬也是魔,那你是不是也不相信他?」

夭夭脊背竄起一陣寒意,她相信只要自己再說錯一句,慕朝顏就會變臉掏了她的心。

強行穩住表情,夭夭回:「雲憬同別人不一樣,就算他是魔,我也相信他。」

這答案算是過了,慕朝顏彎唇笑了笑,「所以我也相信熙清。」

話既然問到這裡了,夭夭索性就追問了句:「你為什麼要給雲憬墮魔符咒,是因為熙清嗎?」

慕朝顏搖了搖頭,「我也不想讓雲憬墮魔的,當初我讓熙清寫了幾張厲害符咒,確實只是想讓他保平安,沒想過他會因此墮魔。」

如今一切已成定局,慕朝顏也不再糾結,「大概天意如此吧。」

……怎麼會是天意呢?

聽到這裡夭夭心裡一咯噔,忍不住道:「他騙了你,那符咒上帶著滿滿的惡意,打從一開始就沒想讓雲憬好過!」

「你說什麼?!」慕朝顏臉色一變,她下意識為熙清辯解,「怎麼可能,熙清是眼看著雲憬出世的,雲憬就像他的孩子,他怎麼可能害他!」

若是他要害,當初就不會幫她護住腹中孩子。

慕朝顏必須相信熙清魔君,也必須要相信熙清魔君,這是她唯一能走的路,因為一旦她開始質疑,那將摧毀她如今對熙清魔君建立起來的全部信任,美夢破碎。

「你再胡說,我就殺了你!」慕朝顏又變成癲狂狀態。

夭夭不敢再惹她,也不敢再反駁。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保命,夭夭只能認錯:「我錯了,剛剛是我理解錯了,伯母別生氣。」

慕朝顏的表情依舊不是很好,她冷聲道:「你再亂說話,我就掏了你的心!」

她說完就步伐倉促的離開,留給夭夭與容慎獨處的機會。

走到寢宮外,她低聲自言自語:「你……沒騙我吧?」

熙清魔君的嗓音低啞清冽,傳到慕朝顏耳中,「吾從未騙過你。」慕朝顏心裡總算踏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