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們都不死。」容慎的聲音模糊從夭夭掌心傳出。
在這種時候,他竟還能對夭夭笑出,帶著分小心翼翼問著:「若我們都能活下來,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就算他此刻選擇了夭夭,但他為了慕朝顏將夭夭囚在思慕宮的事無法掩蓋,夭夭被慕朝顏抓到,有他一大半的責任,容慎愧疚又不安。
夭夭搖了搖頭,過紅的天色遮擋陽光,懸望坡陰沉暗淡。
她沒有答應,就算心裡早就答應了容慎,她嘴上也沒有說出來。容慎破碎黯淡的瞳眸讓她不安恐慌,她必須要給彼此希望,所以她咬著牙道:
「若我們都能活下來,我不保證會嫁給你,但若是你死了,我一定不會嫁給你。」
「冥婚你想也不要想,我這輩子最怕鬼最討厭鬼了,只要你一死,咱們就一拍兩散,恩斷義絕!」夭夭覺得自己說的還不夠狠,於是又補充一句:「我去嫁給時舒!」
「我們要一起忘記你,永遠忘記你!」
容慎握著夭夭的手臂五指收攏,瞳眸微凝,他垂著眼睫發出笑,「好狠。」
低啞的嗓音帶著無奈,「夭夭好狠。」
所以,「為了不讓你嫁給旁人,我也必須要努力活下去。」
從頭到尾,只有夭夭在恐嚇容慎不準死,但容慎從未說一句,若是夭夭死了他會怎樣。他覺得只要自己不說,夭夭就不會死,又或者是他膽小到不敢想夭夭會死,固執的認定他能護好夭夭。
懸望坡下有一顆老樹,燕和塵和桑尤趕到時,容慎疲憊倚靠在樹下,夭夭跪在他的身旁,正為他擦拭臉頰的血。
「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望著一身狼狽的容慎,燕和塵快步走過去。
他緊張詢問夭夭,「你有沒有受傷?」
夭夭搖了搖頭,她被容慎護得很好,慕朝顏沒傷到她一分一毫。
燕和塵問著:「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們去了哪裡,這皇城的結界又是何人所為?」
容慎沉默片刻,回:「是我阿孃做的。」
慕朝顏果然隱瞞了他太多的事,他一直知道她身上藏著強大魔息,但沒想到她竟有封鎖皇城的能力。如此魔煞的結界,想必過不了多久就會引來各大仙門的注意。
為了救容青遠,她已經瘋了。
「你阿孃是誰?當真是夏貴妃?」燕和塵對於此事一知半解,而眼下夭夭也沒時間同他解釋。
「你只要知道,我阿孃要殺夭夭,而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護好夭夭逃出皇城就可以。」容慎說著,喚出渡緣劍。
燕和塵愣了下,問:「那你要做什麼?」
「我要阻止她。」
容慎雖然才同慕朝顏相認幾日,但已經瞭解慕朝顏的性子,距離救活容青遠只差一步,她絕不可能為了容慎而放過夭夭。
話落,容慎的話得到驗證,一團強大的魔氣從遠處逼來。
「快走。」四人中容慎的修為最高,也唯有他才能短暫攔住慕朝顏。
只要他活著,就不會允許慕朝顏靠近夭夭。渡緣劍橫在身前,容慎扭頭目光深深落在夭夭身上,那短短的視線交匯,他似有千言萬語要說,最後卻只是交代燕和塵,「她若出事,我不會放過你。」
燕和塵眼眶紅了,緊緊抓住夭夭的手臂,他狠著聲音:「那你也得有命來尋我!」
生死關頭,來不及他們糾纏不捨,理智告訴燕和塵,他們留在這裡才是容慎的負擔。狠狠咬住牙齒,他將夭夭扛在肩上就跑,桑尤緊隨其後,夭夭不吵也不鬧,在這個時候懂事的過分。
「雲憬!」懂事並不代表捨得,夭夭緊抓著燕和塵的衣襟,心裡已經難受到渾身顫抖。
封在內心的她在瘋狂尖叫撒潑,她告訴夭夭不要走、要留下來陪著容慎共進退,而現實中的她只能與容慎遙遙對望,她哭出聲道:「我等你。」
「雲憬我等你來找我們。」
「你要是敢食言,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嫁給你,說話算話!」
她忍不住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打溼燕和塵的後背,她哭的哽咽眼眶發紅,發出小獸的嗚咽。
容慎靜靜看著,忽然想到很多年前,他誤以為夭夭是燕和塵的靈獸,親手將她送還給了燕和塵,再見面,她伸著爪爪求他抱抱,被他無視時也是這般可憐。
當時她並未化形,但那一聲聲的嗚咽獸鳴讓他聽著悶痛難忍,最終還是在燕和塵的請求下把它抱入懷中。後來,容慎無數次的想,若當時燕和塵沒有請求讓他抱,那他還會不會抱夭夭呢?
或許不會吧。
容慎自嘲笑了笑,那時的他受禮法道德約束,哪怕心中慾望氾濫,也不會因為夭夭的嗚咽可憐,而伸手從別人懷中搶東西,他不能。
如今他墮了魔,望著夭夭這般脆弱難過的模樣,卻依舊無能為力,他不能去抱她,甚至無法陪在她身邊。
「夭夭……」容慎輕念著這個名字,黝黑的瞳眸逐漸變為血紅。
魔氣逼近,慕朝顏本想掠過容慎朝燕和塵追去,結果被容慎生生攔下。
「你真要同阿孃作對嗎?」慕朝顏冷冽出聲。
她於黑霧中伸出一隻手,掐在容慎的脖子上將他摜在樹身,「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
「當年若不是懷了你,我早就自殺數次,又何必在皇宮苟延殘喘被容衡折磨!」
「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保住你像個狗一樣討好著容衡!我不能讓他發現你的存在,我明明懷了身孕還要假裝無事!我為了你用靈魂養著一隻魔,為了你吸人鮮血殘害數人,甚至還為了你卑微到同另一個人下跪磕頭,只求他能帶你逃出地獄!」
慕朝顏慘白的面容從魔氣中探出,她流著血淚尖聲質問:「雲憬你有沒有心。」
「我為了你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苦苦隱瞞真相只為了不讓你痛苦,可你都做了什麼?你在活剮阿孃的心!」
「如今我活下去的唯一心願就是復活子朔,忍辱負重十餘年,我只是想讓我們一家三口團聚,究竟哪裡錯了!」
所有人都有立場攔她,唯有她的兒子最沒資格攔她。
容慎被她掐的呼吸困難,聽著慕朝顏一字一句的血淚質問,他很想就讓她這麼掐死他算了。可他還不能死,夭夭還哭著等他回去,守護了數年的崽崽,他不允許夭夭忘了他嫁給別人。
「阿孃不是說,魔的弱點是貪婪,想要長久的活下去,就要守好……自己的唯一嗎?」
容慎用力推拒開慕朝顏,雙手化刃狠狠削向她。
周身魔氣肆意,黑龍沖天悲鳴,容慎喚出所有的魔氣來同慕朝顏對抗,手臂的傷口再次崩裂。
無論慕朝顏如何指責埋怨他,說他沒有心也好,說他狼心狗肺也罷,比起幾日的親情與數年的相伴守護,孰輕孰重容慎心如明鏡。
「阿孃當真以為,我該守住的唯一是你嗎?」
不,不是的。
真要做出選擇,容慎選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