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兄。」慕朝顏這般喚容帝,「你以為能重生的只有我一個人嗎?」
容帝眸中佈滿血絲,因無法開口,他目眥盡裂,俊美的面容有些猙獰。
慕朝顏難得能看到容帝驚慌憤怒的模樣,她多欣賞了一會兒,歪著頭笑的天真無邪,「阿昭不殺你,阿昭要讓你親眼看著子朔重生。」
子朔就是容青遠,容帝愛瘋了慕朝顏,所以這輩子他最恨的人就是容青遠。
容帝可以任由慕朝顏侮辱折磨他,但他見不到她和容青遠在一起,若容青遠真的重生了,不需要慕朝顏動手,容帝自己就能把自己逼瘋。
「不——」容帝想要開口說話,由於體內線蟲的拉扯,他喉嚨疼痛吐出血水,狼狽不堪。
「滾出我的寢宮,我要你在容青遠重生前都好好活著,好好做你的孤冷帝王。」
隨著慕朝顏的命令,容帝緩慢站起身,他的身體在動,可是眼珠子黏在慕朝顏身上不肯離開。慕朝顏不肯在看他,隨著容帝的身影消失,她蹌踉跌坐在地上,垂下的手顫抖劇烈。
容慎無聲跪在她身邊,扶住她的身體,慕朝顏對他笑了笑,「阿孃沒事。」
容帝是慕朝顏一生的噩夢,是她刻入骨子中的仇恨,她恨容帝恨到極致,同時也怕他怕到極致。
能夠重新以夏貴妃的身份站在容帝面前,慕朝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花費了多大力氣,全憑著滿腔恨意苦苦支撐。
「雲憬現在相信阿孃了嗎?」
慕朝顏倚靠在容慎身上,低聲道:「容衡是個比惡魔還要可怕的男人,他毀了阿爹阿孃的一生,當年若不是我拼命遮掩討好他,你早就死在了阿孃肚子裡。」
慕朝顏不是不愛容慎,相反,就是因為她極愛自己和容青遠的孩子,才會委曲求全苟延殘喘,最後為了容慎變成醜陋可怕的怪物。
對於她究竟是怎樣變成的怪物、又如何重生擁有了這天煞魔氣,慕朝顏沒同容慎說。
她不說容慎也就不問,沉默片刻,他只想知道慕朝顏之後的打算:「阿孃後面要做什麼?」
慕朝顏咳了聲,幻想著未來顫聲:「我要覆滅皇城殺光這裡所有人,我還要容衡親眼看著子朔重生,將他的肉剁下來一口口餵給他自己吃!」
說著,慕朝顏去抓容慎的手,滿臉溫柔道:「等到你爹爹重生,咱們一家三口就可以團聚,到時候我們永遠不分開。好不好?」
容慎不語,他眼前浮現一張乖巧白淨的面容,就在不久前,夭夭也曾說過要和他永遠在一起,不離不棄。
「阿孃想怎麼做?」放不下夭夭,容慎沒應下慕朝顏這句話,只詢問她之後的計劃。
不等慕朝顏說,一道散著綠光的靈力糰子傻兮兮朝著思慕宮撞來。
早在容慎隨著容帝入思慕宮後,容慎就在思慕宮周圍佈下結界,任何人都無法闖入。感受到夭夭的氣息,容慎在結界劃開一個缺口,放靈力糰子進來。
啪——
圓滾滾的靈力糰子撞到容慎的唇上,散成一行歪歪扭扭的碧綠光字。容慎看到那些光字眉眼泛柔,慕朝顏眸色複雜,她輕聲問:「是那位叫夭夭的姑娘?」
剛剛容慎追來的急,將夭夭獨自留在了御花園中,他一句話都沒解釋,不准她跟來還讓她先回雲霞宮,夭夭又氣又慌又沒容慎速度快,擔心容慎出什麼事,她跑去雲霞宮找人,好一會兒才追來思慕宮,卻被結界擋在外面。
「看來她很擔心你。」慕朝顏看完了那行光字,是夭夭在詢問他有沒有在思慕宮。
容慎輕應一聲,將慕朝顏扶起,他語氣隱含著一分急切,「我出去看看。」
慕朝顏按住他的手,「答應阿孃,不要將這些事告訴你的那些朋友,包括那位夭夭姑娘。」
「為什麼?」容慎可以不告訴燕和塵他們,但不想瞞著夭夭。
慕朝顏不說理由,只是用含淚的眸子望著容慎,將話又重複了一遍:「答應阿孃,在大計未成前,不要將這些事說出去。」
她要殺的不只是容帝,還有皇城數以萬千的百姓。容慎身為她的兒子可以理解她的做法,但誰又能保證她兒子的那群朋友也能理解?
更何況那位夭夭姑娘……
在容慎答應她匆匆往外走時,慕朝顏再次出聲:「雲憬。」
她強撐著笑容,「你會站在阿孃這邊的,是嗎?」
容慎頓了下回:「是。」
慕朝顏笑了,「那你快出去吧,別讓你的那些朋友擔心你。」
她知道容慎有多懂事,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不需要她來教。
「……」
夭夭不知道容帝為什麼會忽然發瘋,也不知道容慎急匆匆去思慕宮是為何。
擔心容慎出事,她特意跑回雲霞宮找人,本想喊著燕和塵同她一起去找容慎,結果燕和塵不在宮中,夭夭見桑尤在房中,只能拉著他往思慕宮跑。
兩人剛到思慕宮,就發現這裡被一層魔煞結界包圍,桑尤攔住她不讓她進去,兩人只能等在外面。
沒一會兒,從結界中出來一人,男人穿著烏金龍袍被墨髮遮住半邊面容,面色慘白唇瓣紅的像是染了血,夭夭眼尖看到他唇角的血漬,感覺容帝就是吐過血。
就好像看不到夭夭和桑尤,容帝神情呆滯緩慢往前走著,夭夭心急顧不上容帝的兇殘,正要上前詢問容慎的情況,就又被桑尤攥住手腕。
【別去。】桑尤對著她輕輕搖頭。
握住夭夭的手指展開,他在掌心一筆一劃寫道:【他很不對勁,像是被人控制了。】
歸墟海修的就是控制術法,桑尤對此很是敏感,只需一眼,他就看出容帝的身體被人中了青絲纏,只是……會是誰呢?
在桑尤沉默靜想的時候,沒一會兒,擋在思慕宮的魔煞結界散了。
夭夭見結界沒有了,掙開桑尤就要往裡面衝,沒跑幾步,她一頭撞上了什麼,身體後仰時被人極快扶住,容慎一手去摟她的腰身一手去摸她的額頭,「撞疼了嗎?」
聽到容慎的聲音,夭夭不等看清他的臉就急急抱住他,生怕人跑了似的,她緊摟著他的腰身急聲問:「你去了哪兒做了什麼,幹嘛要在思慕宮外面布結界!」
從進入思慕宮後,容慎的身體就是冷的,如今被夭夭這麼擁著,他被冰封的身體恢復絲絲知覺,緊摟住夭夭道:「去處理了一些私事。」
「什麼私事?」夭夭緊緊盯著容慎的面容看,不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容慎垂下眼睫,很多話想開口告訴夭夭,然而話到嘴邊他又想起慕朝顏的話,俯身將下巴抵到夭夭的頭頂,他只說了一句:「夏貴妃是我阿孃。」
只有這一句,容慎只能對夭夭說這一句實話。
夭夭好驚訝,掙扎著想從容慎懷中探頭,容慎緊擁著她將她的小腦袋按在懷中,嗓音低低很是疲憊,「別動。」
「讓我抱一會兒。」
他現在急需要汲取溫暖,夭夭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感受到容慎的情緒不穩,夭夭乖乖讓他抱了一會兒,等容慎平復情緒,她拉住他的手回雲霞宮,「咱們回去再說。」
走了幾步,她想起被她遺忘的桑尤,尋了幾圈發現周圍早就沒了桑尤的蹤影。
「在找什麼?」
夭夭喊了句桑尤,「我擔心你,本想叫著時舒一起來,但他不在。」
「哦對了。」夭夭想起剛剛的事,「陛下他怎麼了?桑尤說他體內像是被人中了一種名為青絲纏的控制蟲,你知道嗎?」
容慎表情極淡,「是嗎?」
他拉緊夭夭的手扯起唇角,「不知道呢。」
不由又想起剛剛發瘋癲狂的男人,容帝的一字一句刻入容慎心中,容慎努力平緩著呼吸,不想因自己的情緒影響到夭夭。
一步又一步往前走去,握著的手一沉,容慎忽然發現夭夭停了腳步。
「怎麼了?」容慎扯出弧度極大的笑容,因為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己有沒有在笑。
夭夭愣愣盯著容慎的臉看,好半天才喊他的名字:「雲憬。」
「嗯,我在。」容慎應。
他聽到夭夭顫著聲音道:「你的額心,在流血……」
嗒。
話落,有什麼癢癢的東西從他的額心掉落到臉頰,容慎鬆開夭夭的手抬手去摸,指腹粘稠血紅,這刺眼的顏色是他的血。
「沒事。」在這個時候,容慎還想著去安慰被嚇到的夭夭,他一下下輕蹭臉頰上的血珠,試圖將血跡擦乾淨,卻不小心在自己白皙的側臉蹭出一道道血指印。
「夭夭,我沒事。」
每當惡念不受控制,他的硃砂痣都會流血。可是好奇怪,這次他竟沒感受到疼。
所以,他真的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