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珠嘴巴笨不會說好話,見她手上換了新戒指,彆扭誇了句:「戒指還挺好看。」想到她一直惦記著這蝴蝶戒指,夭夭試探問了句:「那枚舊戒指我還留著,你……要嗎?」
「你都用剩下了,在這兒打發叫花子呢。」
夭夭就知道自己不該問,正要作罷,一隻白嫩嫩的手伸到她面前,南明珠高揚著下巴也不看她,只是催促著:「拿來吧。」
「什麼?」夭夭有些懵,以為南明珠是看上容慎送她的戒指,她緊緊護住道:「這個不能給!」
「誰稀罕要你這個。」南明珠哼了聲,「這麼寶貝,你小情人送你的啊。」
「快把你之前的戒指給我。」
夭夭有些生氣了:「你不是說我打發叫花子嗎?」
南明珠怎麼說怎麼有理,「本小姐之前也不是沒當過叫花子。」
「……」夭夭好無語,不想被她再糾纏,她將舊戒指放到她手中,本以為就這麼完了,誰知末了南明珠又抱了她一下。
「謝謝。」南明珠終於吐出句正常話。
目光瞥過燕和塵,她趴在夭夭耳邊小聲道:「我會記住你們的,其實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
「你們是縹緲九月宗的人。」她之前認出了燕和塵腰間掛的玉牌,不然也不會執意纏著他們。
南明珠衝著夭夭眨了眨眼睛,「放心吧,我會為你們保密的。」
車馬已停在府外,鄭公公進來催促,「明珠小姐,咱們該上路了。」
看到站在院中的白衣男子,鄭公公往他眉間一掃,對著容慎匆忙行了個禮,他喚著:「殿下。」
「什麼殿下?」南明珠走出兩步回頭,驚訝的在容慎和鄭公公之間掃。
不止是她,就連燕和塵也茫然看向容慎。
容慎沒有應他,鄭公公見狀也沒有解釋的意思,他笑了笑躬身離開,聽到容慎很淡回了句:「他認錯人了。」
大雪越下越大,雪路上留下兩條蜿蜒車轍,一路朝著皇城駛去。
宮內,有人執筆在紙上緩緩描繪,在畫上人的眉心輕輕點了一抹硃砂。
「好想。」那人望著畫紙上的白衣男子,「好想,親眼看一看他長大的模樣。」
「……」
白梨約容慎在子時碰面,等待的時辰裡他有些心不在焉。
夭夭同樣藏著心事,今日的這場大雪又讓她回憶起因果鏡中的未來,若她沒有記錯的話,當時也是那年的第一場雪。
會是今日嗎?
夭夭托腮望著指上的蝴蝶戒指,隨著她的晃動,小蝴蝶在她手指上撲閃翅膀,落下細細銀粉。
亥時不到,她就睏倦的睜不開眼睛,並未察覺容慎對她施了安眠術法,她揉著眼睛喊:「雲憬,我困了。」
「那我們睡吧。」容慎熄了屋內的燈,摟著夭夭躺在榻上。
夭夭本想熬過今晚再睡,但槓不過安眠術,徹底睡過去時,她奇怪想著,容慎睡覺怎麼不脫衣服呢?
穿的闆闆正正,就好像一會還要出去。
他要,出去?!
伴隨著這個疑問,夭夭夢迴因果鏡,夢到了踩著死屍癲狂涼笑的容慎。在她被噩夢纏繞時,原文劇情重現,容慎在後山林見到了白梨,白梨哭紅著眼睛問:「容師兄,你可以娶我嗎?」
容慎覺得白梨瘋了,但其實她沒瘋,此時她無比的清醒。
再也無法用之前的救命之恩作為要挾,她深吸一口氣道:「你若不娶我,我就將你的秘密告訴夭夭和燕師兄,你真以為你的所作所為沒人看到嗎?」
白梨道:「那日的事,我都看到了。」
雖然意識模糊,但她確實看到萬魅冥君死而復生。萬魅冥君不是死在他們三人之手,是隻死在了容慎手中。
「你若不娶我,我就將那日的事告訴燕師兄,就說那影妖根本不是他們三人所殺,而是你,容慎。」
「是你用了一張奇怪的符!」
漆黑的夜裡,唯有落雪在簌簌落著。
雪落在了容慎的發上,落在了他的肩膀,他冷靜看著白梨,「你不怕我殺你滅口嗎?」
「怕啊,當然怕。」白梨怎麼會蠢到直接過來,她詭異笑著,「可是容師兄啊,你信不信你殺了我,你的秘密將會立刻暴露。」
「你之前答應要護我無憂,算我這是最後一次求你好不好?」
白梨拿出留影石,「只要你親口承認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我就為你守住這個秘密。」
容慎扶額低笑,「你真當我還是以前的容慎嗎?」
不啊,他不是了。
白梨沒察覺危險,她也冷聲:「我也不是以前的白梨了。」
「這事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她只有他這一棵救命稻草。
白梨今日不過是來告知一下容慎,並不是來同他商量。等她回去,她就裝可憐四處說容慎強了她,只要她先下手擺出弱者的姿態,那麼容慎無論怎樣辯解都賴不掉她。
若他同她提她勾結妖魔,那她就來好好質問他那張詭異符紙的由來,到時候不僅是夭夭燕和塵不再會信任他,所有人都會遠離他。
砰——
轉身正要離開,白梨忽然被人狠狠按在樹上。
疼到五臟六腑移位,她見容慎滿眼殺戾當真想殺了她,驚恐喊著:「你不能殺我,我已經將秘密全部寫下來,一旦我死了,就會有人把信交到掌門手中!」
「容慎,你賴不掉我的!」白梨破音,「就算我死了,他們也會知道我肚中的孩子是你的,是你強了我,是你殺妻害子沒有人性,燕和塵會唾棄你,你的夭夭也會離開你!」
她不提夭夭還好,一提夭夭,容慎五指收攏加重力道,他陰冷重複著:「殺、妻、棄、子?」
「我的妻子只會是夭夭!」
白梨瞪大雙眸,她激動道:「你們兩人果然有私情,容慎,你竟然會喜歡一隻畜生,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你才讓我覺得噁心。」容慎掐著白梨的脖子,把她舉高。
因情緒過大的波動,他黝黑的瞳眸泛出淡淡的血紅,影子無聲蔓延變大。一縷縷黑色的魔氣從他體內鑽出,它們狂躁嘶吼著,恨不能將白梨立刻撕碎。
「你是魔!」
「原來萬魅冥君是你的人,是你害了我!」白梨被容慎丟到地上,又無數次被魔氣穿體拱到上空。
身上出現一個又一個的血窟窿,白梨小腹一陣絞痛,她嘶啞喊著:「我的孩子,容慎你救救我們的孩子!」
四周寒風呼嘯,容慎的白衣鼓起墨髮揚動,冷冷看著在地面痛苦掙扎的白梨。
白梨哭著:「你當真不念舊情嗎?」
「你忘了嗎?當初那群暗衛來到縹緲宗日日跟在你身邊,宗內弟子都畏懼你覺得你是個異類,是我啊,只有我每日陪在你身邊!」
「是我不畏懼你皇子的身份,是我救你出詭秘禁地,這些你都忘了嗎!」
容慎長睫一顫,他忽然出聲:「你怎知我是皇子?」
這件事只有掌門和幾位殿主知道,宗內的弟子之所以怕他畏懼他,就是不知他的身份、又不知跟在他身邊的黑衣人是誰。
白梨身體顫了顫,又一道魔氣鑽入她的體內,容慎冷聲斥了句:「說!」
白梨哆嗦著吐了口血,她不肯開口,容慎就將她從地上提起來,懸空掐住她的脖子,「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我的身份的!」
白梨受不住了,撕裂的疼痛讓她精神崩潰,她大喊著:「我怎麼知道的,自然是聽到了掌門和那黑衣人的談話!」
「你以為我為什麼對你好!還不是看上了你的身份!」
「我還當同你搞好關係,你能帶我去皇宮享盡榮華富貴,誰知道你這麼廢物竟是顆棄子!我拼死拼活救了你,你真以為我稀罕你那破承諾啊,我是想讓你給我財寶,財寶!你懂嗎?」
容慎懂了,「所以,你對我的好,都是假的?」
「你當初救我,也是假的?」
一輪血色慢慢侵染月亮,白梨大笑著反問:「我為什麼要為了救你,賠上自己一條命啊?」
「容慎,其實我當時不是救你,是想推你替我去送死啊。」
她以為蛇藤會出現在洞口,所以才把容慎推過去,後來之所以讓容慎丟下她走,也都因為看到掌門他們趕來救她。
這麼多年來,從頭到尾,白梨將他像傻子一樣耍的徹底。
容慎眉心流出蜿蜒血痕,「做下這麼多惡事,你的心不會痛嗎?」
真想,看看你的心是什麼顏色。
「……」
夭夭從夢中驚醒,發現身旁人不在。
「雲憬?」她揉了揉眼睛下榻,並未在房中找到容慎的身影,推開房門,她看到一輪血月出現在上空,後山魔氣肆意。
終究是發生了。
夭夭跌跌撞撞的朝著後山跑去,手指哆哆嗦嗦,試了三次才在後山籠下結界。
後山中,雪地上開出片片血花,漫天魔氣盤旋在半空,容慎滿身鮮血跪在地上,滿是鮮血的手中抓著什麼東西。
啪——
隨著夭夭的走近,一塊血肉模糊的肉團從容慎手中掉落,夭夭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白梨,顫聲靠近,「雲、雲憬?」
容慎墨髮披在在身後,他低垂著面容神情不明,獨自喃著:「我要一心向道,不貪不妒不戀不恨,寬容待人,行善渡人。」
「別人待我的好要加倍償還,別人對我的壞要寬容以渡。」
「可是師尊啊,你從未告訴我,若那些好全都建立在謊言上,我該怎麼辦呢?」
容慎的信仰崩塌了,在此刻塌的徹徹底底。眉心的血痕與血淚順著他蒼白的面容落下,回想他度過的這十幾年,好似是一場笑話。
曾有人說壞人的心肝都是黑的,然而白梨壞成這樣,心卻是紅的。
全是假的,就連心都會說謊。
夭夭眼眶酸澀,她跪在容慎身邊去摸他的肩膀,容慎顫了顫抬眸,露出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夭夭說:「我是真的啊。」
「雲憬,我是真的。」
容慎臉頰的血淚一滴滴落在地上,他空洞看著夭夭,披頭散髮的模樣如同地獄爬出來的妖魔,俊美精緻的面容在此刻起不到本分柔和,混雜著滿身滿臉的血更顯恐怖。
夭夭不怕他,哪怕容慎此刻情緒不穩,很可能會像因果鏡中那般殺了她。
在她抬手輕輕去幫容慎擦拭臉上的血漬時,容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問:「你會騙我嗎?」
夭夭說不會。
「那你會離開我嗎?」
夭夭停頓了片刻,也搖了搖頭說不會。
容慎將她擁入懷中,無數的魔氣環繞在兩人身側,他閉上眼眸道:「若你將來騙我棄我,我就殺了你。」
他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世界崩塌。
這之後,夭夭就是他的世界。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