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山秘境的出口開了。
當容慎解下腰間的香囊時,二重秘境的虛空被撕開一條裂縫,風流與靈力形成一股巨大的漩渦。
「孩子們,是時候歸來了。」漩渦內傳出月清和虛無縹緲的聲音。
眾人大喜,隨著雲山秘境出口的開啟,秘境的靈力凝滯,所有的生靈都靜止不動。從六重秘境爬出來的修羅魔煞正高高揚起手中的巨錘,隨著秘境出口的裂開,修羅魔煞頃刻化為烏有。
「太好了,我們終於能從這鬼地方出去了!」沒了威脅,眾人都爭先恐後朝著秘境出口跑。
「我們也快出去吧。」雲山秘境的出口不能維持太久,燕和塵見狀忙去拉夭夭的手。
夭夭跟上燕和塵的腳步,她順勢拉上了容慎,走了兩步,回頭卻發現身後的人一動不動。
「雲憬,你怎麼了?」夭夭看到容慎低垂著面容,身體緊繃手中像抓著什麼東西。
就差一步。
容慎手中緊緊攥著那枚香囊,秘境出口要是再晚開一步,他就要開啟那枚香囊大開殺戒。如今清醒過來,他開始懼怕剛剛那個狠戾嗜血的自己,還好,一切都沒發生。
厲風席捲,二重秘境的一切虛影隨著出口的開啟消散,等到秘境出口閉闔,這裡又會恢復之前的模樣。
容慎不著痕跡將那枚香囊藏入袖中,反握住夭夭的手,他抬起頭對她露出笑容。
「我們走吧。」一切都結束了。
出了雲山秘境,這裡發生過的所有秘密,都會封藏。
「……」
當初進雲山秘境的一共二百零一名弟子,如今出來的只剩一百四十九人。
縹緲宗傷亡人數最少,毫無意外,太清宮受華陽真君的影響一意孤行,進去三十八人出來的只有十八人,好在出來的這十八名弟子各個優秀拔尖,他對此還算滿意。
其他幾位掌門更在意弟子們的安危,月清和得知自家只折了兩名弟子,在悲痛中安撫其餘歸來的弟子,「能回來就好,不管你們有沒有提高修為,只有能回來本尊就高興。」
按照以往的規矩,仙派要為試煉歸來的弟子設宴洗塵,還要讓這些弟子觸控開靈石,公佈弟子們的升階修為。
夭夭他們有一日的休息時間,回到無極殿,她首先撲到那張柔軟乾淨的床榻上,抱著玉枕蹭了蹭道:「總算能舒舒服服睡一覺了。」
雲山秘境裡沒有柔軟的床榻和枕頭,夭夭覺得自己在裡面都餓瘦了。
許久沒吃到熱乎乎的飯菜,她正要喊容慎陪她去膳堂,坐起身發現容慎站在窗邊,手中捏著個小物件心不在焉,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雲憬!」夭夭跳到他身前。
仗著自己纖弱柔軟,她硬是擠到了窗戶與容慎中間,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問;「你在想什麼呢,剛剛和你說了好久的話,你都不理我。」
容慎回神去摸夭夭的臉頰,藏起手中的香囊道:「我帶你去靈泉沐浴。」
「不要,我想先去吃飯。」夭夭說著就想跑,被容慎攔腰摟住。
夭夭掙了掙,拍打著他的手臂道:「人家回來都是先喝酒吃飯,怎麼到了你這就要先洗澡,我不想洗澡我只想吃飯,我想吃熱乎乎的白粥,還想吃燒肉大餅。」
「洗完再帶你去吃。」容慎並未因她的掙扎而放手,索性直接將小崽崽化成毛茸茸的小獸。
他好脾氣解釋道:「沒有哪家的弟子回來就先去吃飯喝酒的,要先沐浴焚香去拜見師尊。你要真的餓,一會兒我在靈泉旁邊給你擺碟糕點。」
夭夭老實了。
「你早說嘛。」她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好好同她解釋,她都會乖乖聽話。
等走到靈泉,毛茸茸的小獸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你要幫我洗澡嗎?」
小獸睜著清澈圓溜溜的瞳眸,一派天真單純問著:「還是說你想和我一起洗?」
容慎被問住了,屈膝將小獸放入水中,他沉吟:「師尊不喜歡等人,你若不介意,我們就一起洗罷。」
說著,他將手搭在腰間要脫衣服。
夭夭已然驚呆,當即將毛茸茸的爪爪糊在眼睛上,它結結巴巴:「你你你認真的?」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脫衣聲,視線模糊下,容慎的聲音溫和帶著一股子認真:「難道你不想和我一起洗?」
好像他們合該這樣。
「可我現在不是崽崽了!」夭夭的聲音嬌惱。
容慎疑惑反問:「有區別嗎?」
怎麼就沒區別了!夭夭身上的毛毛蓬鬆起來,發現容慎還是沒把她當人看。
她想著,大不了它就用獸身洗,再怎麼說還有一身毛毛做遮擋,可容慎脫了就是全沒了,夭夭覺得此刻最該害羞的人不是她,於是把自己的兩隻爪爪從眼睛上拿下來。
不看白不看,小白花的肩寬窄腰大長腿,按他的性子絕不好意思在它眼前脫光。
等視線恢復清明,夭夭發現靈泉四周多了一層白帳,剛剛還在它眼前的小白花不知何時去了對面,靈泉中央橫立了一座大屏風,夭夭只能模糊看到對面的身形。
「你耍我!」夭夭這才反應過來。
多了中間的屏風,靈泉被隔絕成兩個空間,宛如水中包廂。屏風後傳來男人很低的笑聲,模糊的光影投來,夭夭看到容慎褪下衣衫邁入水中,含著幾分笑意問:「我哪裡騙了你?」
「這難道不是一起洗?」小白花語氣太過正經,夭夭一時竟分不出他究竟是太清純,還是在戲耍她。
她想,小白花的名號也不是白起的,他這樣做反倒是維持了他君子正直的人設,應該是她自己想多了。
用爪爪撈水洗了把臉,泛涼的泉水使夭夭清醒不少,自從渡了雷劫,它這一身毛毛褪去灰焦變得越發柔軟雪白,放在雪中能與雪融為一體。
容慎在對面燃了香,縹緲的白煙悠悠飄來,好聞的氣息同容慎身上的味道很像,夭夭用力吸了兩下,見屏風厚實穩重,於是小心翼翼化成了人形。
「不許偷看哦。」夭夭將自己溼透的衣服從水中拽出。
就算隔著一層屏風,她的耳根還是泛起了緋紅,脫光衣服小心窩在靈泉一角。比起擔心容慎會偷跑過來看她,其實容慎更擔心頑劣的小獸會跑過來惡作劇。
兩人就在互相擔心中洗了半個時辰,換上潔淨的新衣,夭夭覺得整個人都舒服精神了不少。
「你身上好香。」夭夭跑到容慎身邊往他懷裡聞,薰香就放置在他身側,所以他身上的檀香最濃郁。
推開快把頭埋入他衣襟裡的小獸,容慎理好腰間的玉帶穿上外袍。他依舊是一身白袍的裝扮,金冠束髮大半墨髮垂在身後,霜白的衣衫上繡著金銀騰紋,貴氣溫和。
只是這份溫和中,不知何時多了幾分清冷氣。
趁著夭夭推門先一步出去,容慎露出掌心的香囊,猶豫了片刻將它放入木盒中,並未在貼身佩戴。
「雲憬你好了沒?」夭夭在外面的窗牖探出頭。
容慎輕抬眉眼,不著痕跡將木盒藏入抽屜中,對著她勾著唇角點頭:「走罷。」
回來這麼久,也該去拜見他的那位師尊了。
自容慎他們入了雲山秘境,隱月道尊就一直在無極殿閉關清修。
沒了夭夭和容慎,這無極殿安靜沉寂了太多,等到殿外傳來清甜的笑聲,盤膝而坐的隱月道尊緩慢睜開眼睛,他知道,他那好徒兒和他的靈獸回來了。
威嚴的殿門緊閉,隱月並沒有見他們。容慎早就習慣了清冷的師尊,拉著夭夭在門外行完禮數,站起身道:「若師尊無事,弟子就先回去了。」
隔著厚厚的殿門,隱月那雙冷淡的瞳眸依舊能看到兩人的模樣。殿內許久無言,容慎知道師尊這是默許了。
「走吧。」容慎吐出一口氣,緊繃的情緒緩慢鬆懈下來。
拉著夭夭正準備離開這,殿內傳來冷冰的聲音:「等一下。」
容慎下意識握緊了夭夭的手,顫抖的眼睫出賣他此刻的情緒,緊著聲音詢問:「師尊還有何吩咐?」
砰——
沉重的殿門緩緩推來,隱月望向大殿中央的星盤,「讓你的靈獸進來。」
隱月道尊找夭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容慎。
被隱月傳召了幾次,夭夭已經沒了最初的緊張害怕,將三重秘境中的情況一一同隱月道出,夭夭垂著腦袋還以為自己搞砸了一切,準備迎接他的責罰。
「你做的很好。」隱月道尊負手站在星盤旁。
吐出的話音依舊無波無瀾,他用最冷淡的聲音告知讓夭夭極為喜悅的訊息:「容慎的情劫破了。」
容慎的情劫破了,也就意味著他和白梨的牽連在三重秘境中斬斷,以後這個人再也不會影響到他的情緒和思想。這本該是個天大的好訊息,而夭夭卻覺得隱月道尊不怎麼開心。
「雲憬的情劫沒了,也就說明他不會再有什麼危險了,對嗎?」
隱月沉默著不語,這就代表他預設了夭夭的話。
夭夭高興的大尾巴都要躥出來了,一時間沒了規矩,她問著:「師尊難道不替雲憬高興嗎?」
別人可以不知這情劫的難斷,但隱月當最清楚,夭夭和他為了斷容慎的情劫付出了什麼。
聽了夭夭的話,隱月露出一抹淺淡到幾乎沒有的笑容,極淡的紅光在他瞳眸閃過,他扭頭冷冰冰反問夭夭:「他的情劫渡了,與本座有什麼干係。」
無非就是能渡就渡,渡不了情劫就殺,於他而言,容慎的生死只在他一念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