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夜,夭夭為了方便還是化成了獸身。
經歷過天雷後,它身上的毛毛髮焦還有些灰撲撲的,正想往容慎衣服裡鑽,忽然想到什麼多問了句:「你潔癖這麼嚴重,不會嫌我髒吧?」
夭夭身上不是髒,她化成人形後已經在水裡搓了好幾遍,每根毛毛都洗得乾乾淨淨,奈何天雷太厲害,燒的它身上的毛毛像在焦炭裡打過滾,灰頭土臉的模樣如一隻小髒貓。
容慎當然不會嫌它髒,兩人生活多年,若他嫌棄當年就不會撿這隻髒團團回來,屈指彈了下它的小腦門,容慎好笑道:「快睡覺。」
夭夭愉悅鑽入容慎的懷裡,貼著他的體溫睡得極為踏實。
大概是剛升入綠境靈力難掌控,半夜的時候,容慎感覺腿上一沉,藏在他懷中的小糰子竟落地化成人形。柔軟的少女蜷縮在他懷中,夭夭將腦袋抵在容慎懷中,抓著他的衣襟睡得香甜。
「夭夭?」輕癢的呼吸滲入衣服灑到他的皮膚上,容慎試探的推了推她。
夭夭睡得很沉,她哼唧了兩聲索性將臉埋入他的懷中,與他更加貼近。
容慎身體有些僵硬,當初夭夭化成小孩子他都許久才適應,如今懷中的崽崽直接變成了少女,他更加適應不來。
只是不適應又能怎樣呢?容慎捨不得再把小糰子推醒。就這樣蓋著披衣將夭夭裹在懷中,容慎摟著她闔上眼睫,夢中夭夭皺起眉頭,突然嘟囔了句什麼。
「嗯?」容慎湊近,以後自己抱得她不舒服。
試探著調整兩人的姿勢,容慎又聽到夭夭咕噥了句什麼,這次他聽清楚了,夭夭喊得是莊星原的名字,她說——
「莊星原你放開我。」
無意識的,容慎勒緊了擁著夭夭的手臂,他不由想起夭夭剛剛同他說過的話:【莊星原想要輕薄我。】
【他抓住我,那張臉離我好近,要不是我跑的快,他肯定要親上了。】
夭夭說這幾句話時輕描淡寫,當時甚至還軟兮兮的提醒他防備莊星原,容慎以為她無事,卻不曾想這小糰子將情緒都藏在了心裡,若是不怕,也不會做噩夢。
「沒事了。」容慎輕輕拍打夭夭的後背,將嗓音壓得很低。
「我會在你身邊守著你。」
他聲音本就好聽磁性,如今有了他刻意放柔的安撫,夭夭哼唧了兩聲很快安靜下來。容慎擔心小糰子被悶壞了,於是輕輕調轉她的面容,讓她的睡顏正面向自己。
雲山秘境的月光極亮,四周還燃著數十處火堆。
藉著暖黃的光亮,容慎低眸細細看著夭夭的相貌,其實白日他並未好好看她,如今才知曉懷中的小崽崽究竟是長了張怎樣絕色動人的面容。
容慎不知夭夭口中的‘莊星原面容距她極近’究竟是有多近,也不知當時莊星原想親夭夭哪裡。
想著那些話,他只能一遍遍用指腹去擦拭夭夭的臉頰和唇瓣,不知擦了多少遍,他附身在夭夭耳邊輕聲:「我幫你擦乾淨了。」
夭夭被他的氣息吹得有些癢,無意識抬手推拒,又將臉重新埋入他的懷中……
天快亮的時候,夭夭周身綠光閃爍,又變回了灰撲撲的小圓球。
容慎抱了她一整晚,懷中突然的空蕩讓他驚醒,同時落地醒來的還有夭夭,它伸著爪爪去揉自己臉頰,打著哈欠往容慎腿上爬,「我怎麼掉出來了呢。」
它迷糊時說話沒有邏輯,用奶軟的聲音汙衊容慎:「肯定是你丟我。」
容慎低低笑出來,動了動僵硬的身體,他含著幾分睡意回道:「我哪裡捨得。」
天亮之後,眾人要繼續出發往前走,容慎因為受了傷,他與夭夭還是跟在隊伍的最後面。越往裡走,他們遇到的妖獸就越多,好在五大仙派一直聚在一起合力對抗,一路有驚無險雖傷無亡。
半個多月下來,一百多人修為或多或少都有了提升,燕和塵有仙品靈脈的加成,沉寂了一段時間,直接從金丹後期升到了元嬰初期,莊星原也從金丹巔峰期升到了元嬰初期,同一時間升上來的還有歸墟海的桑尤。
這樣一來,除去下落不明的太清十三宮,這一屆弟子中有了四名元嬰修者,容慎雖然早他們幾步升上元嬰期,可他的境階已經許久沒動靜,屬於他的優勢不在了,堂堂道尊弟子,修為竟與普通弟子持平了。
「我就說吧,他之前修為升的那麼快,全都是向蠱魔許願換來的。」
「道尊還說什麼是他不小心打碎的清碧瓶,我看全是道尊的偏袒,這蠱魔就是讓容慎放出來的。」
時間久了,就有人開始質疑容慎。又一次晚間休息,一群人圍聚在一起烤火,又說起容慎的閒話:
「我就納悶道尊看上這小子哪裡了,他同燕和塵那場比試,使出龍炎咒時我是打從心裡佩服他,結果呢?燕和塵這麼大個目標,他竟然能把咒術打歪,真是笑死人了。」
「就是,之前還有人說咱們是嫉妒他故意拿蠱魔的事汙衊他,現在呢?沒了蠱魔他還不是現了原形,咱們都進秘境半個月了,就只有他修為至今沒有提升,連他身邊的小靈獸都要超過他了。」
「我要是他啊,現在早找個坑把自己埋了,哪裡還有臉繼續跟著隊伍混。」
這一群人裡哪一派的都有,甚至就連縹緲宗的弟子都參與進來,數十人說說笑笑聲音毫不遮掩,偶爾有人看不下去替容慎說了兩句話,又很快被那群人噎的說不出話來。
他們嬉笑著:「沒想到至今還有傻子相信容慎是無辜的,他要是真無辜,你先同我們解釋解釋,他那凝滯的修為是怎麼回事?」
「哈哈哈哈他先前指點過你兩句你就把他當成好人了?你未免也太好騙了些。」
這群人爭吵時,容慎正在不遠處教夭夭退敵的法咒,這些雜亂的爭論清清楚楚飄到了兩人耳中,夭夭指上的靈力消逝,看到容慎正扭頭望著聲源地。
「我去找他們理論!」夭夭不忍看小白花難過。
她正要去找那群人,手腕就被容慎抓住,容慎面上並無半分難過,他把人拉回好笑問了句:「你去同他們說什麼?」
「別是說不過他們卻被他們氣哭,一個人變成小獸躲角落抓尾巴。」這是夭夭每次生悶氣慣用的方式。
其實夭夭口才很好,當初她同白梨對罵還把白梨氣哭過,只不過容慎管她太嚴格,什麼都不讓她說。
「蠱魔的事明明就和你沒關係。」
「你修為凝滯不前也是因為受了重傷,要不是有血契的牽制,你現在修為早就甩他們一大截了。」這些真相也就只有容慎和夭夭最為清楚。
「他們憑什麼這麼汙衊你。」夭夭不懂,明明隱月道尊都已經把全部的責任擔下來,為什麼這群人還是將所有的事怪在容慎頭上。他才是整件事裡最無辜的人,被人汙衊、被人責罰,甚至還要被人嘲笑。
容慎對此已經看開:「很多人只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事情,咱們沒理由干涉。」
「那就要任憑他們汙衊嗎?」夭夭還是不服氣。
容慎對此只是一笑,見眼前的姑娘氣的臉頰都鼓起來了,就捏了捏她的臉頰安撫:「隨他們說去吧。」
明明最該生氣的人是容慎,如今聽到這些話最氣的卻是夭夭。她幾次想衝出去都被容慎攔住了,容慎甚至還反過來安慰她,「放心吧,他們的話傷不到我。」
因為聽得太多了,傷過了也就麻木了,所以再聽到也不會有什麼痛感。
夭夭因容慎這一句話紅了眼眶,沒忍住,她撲入容慎懷中把他緊緊抱住,這是她從書外就開始喜愛的人,從書外到書內,夭夭與容慎接觸的越久對他就越心疼,如今只想好好抱一抱他。
「你為什麼這麼好。」夭夭圈住容慎的腰身。
容慎怔了下,低眸看著懷中的少女,他隔了許久才抬臂回擁。
正如夭夭先前想過的那般,哪怕她如今長大了,容慎依舊能密密把她抱入懷中,若是他有心遮擋,還能把夭夭整個人都藏在懷裡,這形容就好像是大獸掌心護著的小獸。
「明明是我在安慰你。」夭夭噗嗤一聲笑了。
她更願意自己是那隻兇猛威武的大獸,在容慎受傷脆弱時把他護在毛毛裡,溫暖他冰冷的身體給他力量。
夭夭說著扒拉開容慎的手臂,如母雞護崽般把容慎整個的抱住,她拍了拍他的後背道:「我會變得越來越強,以後他們若再敢說你壞話,我就把他們一爪子拍飛。」
「好。」容慎眸中閃過一抹複雜,他並未多言只是點了點頭,「那我以後就靠你來保護了。」
這時候夭夭忘了,在血契的牽絆下,她的變強只會是容慎的負擔。
在容慎修為凝滯的當口,夭夭修為進階越高需要靈主供養的靈力就越多,一旦她的修為高過容慎,在血契的牽連下,她只會反噬害死自己的靈主。
一直到深夜,夭夭半睡半醒間才反應過來。
猛然驚醒,夭夭發現自己並未在容慎的懷中。枯樹枝上墊了一層厚厚的衣服,毛茸茸的小獸窩在其中一臉迷茫,發現容慎並不在自己身邊。
……他去哪兒了?
夭夭甩了甩尾巴,四處張望著並未尋到容慎的身影,反而發現他在周圍設下了法陣,應該是擔心有人靠近打擾它。
夭夭心裡一暖,化成人形出了法陣。
此時彎月懸空,四周全是睡著的修者,夭夭輕手輕腳離開這片區域,四處尋找容慎未果,倒是在林中碰到了個熟人。
「周逸雨?」夭夭喊了他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