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再一次故意念錯:「雲憬你說,這數字會不會有什麼別的意思?」容慎極為聰明,當即從夭夭的話中聯想到什麼,「一百七十八,一百八十八,如此接近的人數……」
「是封魔陣。」只有封印妖邪的封魔陣,才有可能需要一百八十八人獻陣。
容慎有些猜測:「宗門內可能藏了妖邪。」
不管這個數字是巧合還是他想多了,為了避免更多的人失蹤,容慎還是將自己的猜測報給混月道人,混月道人繃著面容皮笑肉不笑,「宗門內藏了妖邪?容慎你真敢說啊。」
他不喜容慎,於是藉機將他冷嘲熱諷了一番,「不管有沒有妖邪,這都不是你一個弟子該管的事情。」
「有這空閒,你還不如想想如何為宗門拿下仙劍大會的第一,真以為自己已經天下無敵?」
夭夭一直藏著容慎的衣襟裡,受不了混月道人說話的態度,它探頭對他呲牙嗷嗚。
容慎見狀趕緊將夭夭往懷裡藏,混月道人猛拍了下桌子,「給我滾出去!」
也不是第一次被混月道人這般對待了,容慎不喜不怒神情很淡,轉身正準備離開,他聽到混月道人輕蔑又說了句:「果然小畜生都愛找小畜生,再敢對本道不敬,本道就把你扒皮抽筋。」
他是在罵夭夭。
夭夭氣得渾身毛都炸了,扒拉著容慎的手正要往外衝,卻忽然發現容慎鬆了對它的控制。
「夭夭不是畜生。」容慎停了腳步。
他立在門邊,身形挺直孤冷,平生第一次同混月道人頂嘴,「夭夭雖然不是人,但她單純可愛,不害人不欺人,遠比某些被稱之為人、行事作風卻遠不如她的人像人。」
那些才是真正的畜生。
夭夭聽愣了,見慣了隱忍寬容的小白花,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他說話這般硬氣,卻不是為了自己。
混月道人也沒想到他敢反抗,隨手抄起杯盞砸到他身上,混月冷笑,「好啊,都敢對師叔祖不敬了。」
「是不是覺得你師尊整日閉關沒空管你?那本道就替他好好管管你。」
啪——
夭夭只感覺擁著它的懷抱一緊,等它反應過來時,容慎的後背已經捱了一鞭。
長鞭撕裂衣襟,在後背留下血紅色的痕跡,容慎悶哼一聲沒有反抗,低眸安撫受驚的崽崽,他用手指輕輕撥揉夭夭的耳朵,嗓音低啞吐字極輕:「多謝師叔祖賜鞭。」
他原本可以不用捱打的,只是為了夭夭。
等回到無極殿,夭夭看到容慎後背的傷痕,氣的眼睛都紅了。
容慎本不願意讓夭夭幫他上藥,但小崽崽抱著藥眼巴巴看著他,容慎心軟又無奈,只能解了衣帶半褪上衣。
混月道人下手極狠,容慎皮膚冷白,所以那道鞭痕橫掛在他後背極為刺眼,傷勢最重的位置滲出了血珠。
「我輕一點哦,你疼了告訴我。」夭夭揉了揉眼睛,拋開雜念專心為容慎上藥,只是她做不到容慎的隱忍寬容,實在氣不過,她奶聲罵著:「叫什麼混月道人,他就是個大混蛋!」
「這樣的人究竟是怎麼成為修仙人的,做事這麼惡毒,就不怕渡劫時被雷劈死嗎?」
容慎眼皮一跳,第一次聽到崽崽罵人,他下意識教育:「不準罵人。」
夭夭氣哼哼回:「我罵的不是人。」
是畜生!
那個混月道人才是真正的大畜生。
容慎聽不下去了,實在接受不了自家單純可愛的崽崽罵人,他知道就算此刻燕和塵在這裡,也定會把小崽崽拉過來管教。
輕攏上衣,容慎把夭夭拉到身前,他用手捏著她的小嘴左右晃了晃,「聽話,無論怎樣都不能罵人。」
夭夭張不開嘴巴只能唔唔,一等容慎鬆開,她就撲入他的懷中把人抱住,小腦袋拱來拱去發洩著不滿,把容慎剛剛攏好的衣襟都拱下來了。
「我還是好氣。」夭夭咽不下去這口氣。
「怎麼什麼人都可以來欺負你打你,你又不欠他們什麼。」
容慎一手護著夭夭一手去攏衣襟,明明受傷被欺負的人是他,他卻反過來安慰夭夭,「沒什麼好氣的,師叔祖畢竟是長輩。」
「就是因為他是長輩,所有無論他怎樣欺辱你,你都活該受著嗎?」
容慎怔了下,他張口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輕垂眼睫選擇沉默,這對夭夭而言無疑是預設。
她想不明白,隱月究竟是怎樣把他養成這副模樣的?是個人總該有自己的脾性。
「好。」夭夭開始質問:「既然你覺得自己作為小輩活該受長輩欺負,那你剛剛悶聲出去不就好了,幹嘛臨出門前還要反駁他一句。」
容慎睫毛小幅度顫動:「他不該說你。」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怎樣罵你都好,就是不該罵我?」
容慎再次沉默。
「你怎麼這麼傻。」夭夭是真心疼小白花,輕拉他的頭髮,她示意容慎低頭認真聽她說話:「不是所有人都是對的,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這般寬容忍耐。」
「若你的心當真有你的話這般豁達,你就不會為了我去反抗混月道人。」
就是因為容慎被混月道人傷害過,他知道那種被人傷害的滋味,所以才會在混月道人把怒火發洩到夭夭身上時,一改往日的容忍反過來進攻。
「其實你知道混月道人做的不對,你一直都知道。」只是為了維護那所謂的純善人設,一直在忍耐。
夭夭眨了下眼睛,不小心讓淚珠從眼眶逃出來,她抽了抽鼻子勸道:「雲憬,我求你了,不要再這樣。」
「就算不是為了你自己,為了我,你變得強勢一些好不好?」
容慎先前也不是沒見到夭夭哭,卻是第一次見她哭的這般難受委屈。尖尖毛茸的小耳蜷低,夭夭長睫浸溼不停抽噎著,滾燙的淚珠滴落在他身上。
「好。」抬指抹去夭夭臉頰上的淚,容慎嘆了聲氣終於回應。
夭夭淚眼朦朧看著他,用他的袖子擦了擦鼻涕,「回答的這麼快,你是不是在哄我。」
容慎索性把她抱坐在腿上,認真請教:「那我怎樣做才能讓你相信?」
夭夭伸出白嫩嫩的小指,容慎沒懂,試探性用小指輕輕勾住。
拇指相扣間,靈力躥出爆出一朵小火花,夭夭睜著眼騙容慎:「剛剛我用了上古神獸才能用的誓言咒,你若敢騙我,就會變醜變老。」
想了想,她補充:「你別不信,我是認真的。」
「到時候你會變得比混蛋道人還醜,我這麼好看,等你變醜我就不要你了。」
容慎好似信了,摟緊懷中崽崽,他抬起她的小下巴問:「不要我你要誰?」
「當然去找能配上我美貌的小哥哥。」
夭夭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擦乾淨眼淚,她摸著自己肉嘟嘟的嬰兒肥,「我這麼漂亮,時舒能勉強配上,莊星原差點意思,桑尤可以考慮一下,還有你師尊,冷是冷了些,但也能勉勉強強……唔唔。」
容慎抬手捂住夭夭的嘴巴,「又開始胡說八道。」
要讓隱月道尊聽到這話,怕會直接把她丟出無極殿。
「……」
混月道人抽了容慎一鞭後,渾身舒暢。
他雖然看不上容慎,但也很清楚他的能力,細想了番容慎的話,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將各派掌門、幾位殿主喚來無情殿商量,但他將容慎的猜測說成是自己的猜測。
「如今人數這般接近,師叔的猜測不無道理。」金鳳仙姑認同了混月的話。
華陽真君也預設了這個猜測,他甩了下拂塵,嘲諷道:「能放妖邪出來害這麼多弟子,貴派不愧是六大仙門之首。」
混月全當沒聽到,他清了清嗓子拿出掌門人的氣派,「既然大家都認同了本道的猜測,那咱們就先把弟子都召入無情殿,統一看護。」
只要不再讓妖邪抓到弟子,它湊不到人數就無法徹底撕裂封魔陣。
夭夭得知此事氣的要命,踏入無情殿,她拽著容慎的衣服問:「他不是不信嗎?現在怎麼有臉說封魔陣是他猜到的。」
「這人到底要不要臉。」
容慎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安撫,「不管怎樣,只要不再有人失蹤就好。」
可惜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在混月道人召幾派掌門來無情殿的時候,又有十名弟子失蹤。
一百八十八人已經湊夠,某處角落烏雲罩頂電閃雷鳴,破魔陣裂開一條縫隙,強大的魔氣沖天罩上縹緲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放肆的魔音尖銳刺耳,有黑霧盤旋到無情殿上空,它嘶啞笑著:「本君終於重獲自由。」
蠱,一百年化靈,五百年化妖,一千年才能成魔。
從封魔陣逃出來的不是小妖,而是一隻被困數年的上古妖邪,名為蠱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