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王宏彬繼續往中心進發,張劍鋒猛然想起了什麼,快速跑到旗幡下對著王宏彬大喊:「不!王宏彬,快退回來!那裡是究極屍毒的中心,你不能去那裡的!」王宏彬只是回過頭來惡毒地看了一眼,狠狠地道:「張劍鋒,你到現在還想阻撓我的好事嗎?」張劍鋒聲嘶力竭地吼道:「不!!回來……」「我可愛的魂魄啊,我現在要拿回你了。呵呵呵呵。」王宏彬的肉體一接觸到那些純黑色的屍毒,霎時發出一陣如同肥肉放在熱鍋上煎油那種「滋滋」聲,同時迅速腐爛汽化,濃重的粘稠味傳來,那高大的軀體早已化成了很多縷青煙嫋嫋而起。「我——要——投——胎……」微弱的最後聲音慢慢消失在那環形的罪惡中心。
張劍鋒無力地垂下了朱雀劍,小蘭幽幽地道:「其實,王宏彬沒有錯,誰不想投胎,誰又想留在這世上承受無邊無際的痛苦和悲哀,尤其是對他這種冤氣並不大的鬼來說。這一次,王宏彬的魂魄再也不能合體了吧?」張劍鋒的眼光愈見凌厲,緩緩舉起劍指向蘭若寺的裡層:「罪魁禍首隻有一個——蘭若寺!」旗幡迅速變陣,讓出一條通往中心的小路,小路的盡頭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和吞噬人命的旋渦。小蘭吃力地背起小清道:「沿著這條小路走下去,真的能到達六道輪迴之處嗎?」張劍鋒道:「走過中心,就勢不可免地要與死靈碰頭,打不贏的話,我利用朱雀劍衝出一條路,你揹著小清跑過去跳進那個通道。」小蘭緊張地問道:「那……你呢?」張劍鋒道:「不用擔心,我身上有符咒,可以直接下到鬼界。我們在鬼界再見吧。」
旋渦的顏色越來越黑,旋轉越來越快,旗幡也變得越來越歪,張劍鋒和小蘭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超越著那道屏障,「啪」的一聲,左側的一根旗幡因為禁受不住壓力倒了下來,究極屍毒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向張劍鋒和小蘭衝來。「張劍鋒!!」小蘭大叫。張劍鋒再無猶豫,舉起朱雀劍大喝一聲:「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行凡九字常當密祝之要道不凡此之謂也!開!!」朱雀劍煥發出一陣白光,旗幡瞬時現出一個缺口,白光對著湧進來的屍毒一碰,張劍鋒一拉小蘭:「跟我來!」從白光中躍然而出,徹底衝出了究極屍毒的包圍圈。
四面金粉塗壁,銀線刻鏤,華光溢彩,擺放在兩邊的玉器互相輝映著,放出淡淡的光暈,這就是蘭若寺的正大殿嗎?這就是鬼寺的真面目嗎?還是,他們誤闖了某處宮殿?「張劍鋒,你看這裡。」小蘭突然一指左邊的牆壁,那上面繪畫著一幅大型的壁畫,描繪著很多穿著奇形怪狀的女人們正跪在地上低著頭,捧著大大小小的碟子,碟子裡面盛滿了他們也說不出名字的珍寶,臉上滿是惶恐和虔誠的表情,而在那些女人的前方,有一個高高在上的嵌滿了珍珠、瑪瑙和翡翠的寶座,後面兩個女人執著鳳翅團扇恭恭謹謹站著,而在那寶座上,坐著一個滿頭釵飾穿著盛大富麗的女子,兩眼平視前方,神色祥靜,顯得雍容高貴,素雅端莊。「衣服。」小蘭小聲道:「她的衣服跟方瀅的一模一樣。」張劍鋒卻根本沒注意那幅畫,此刻,他全身僵硬,只因他不經意看見了壁畫右下角的一個刻文,顯得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引魂燈者,雖難折其銳而非不可避者也,當以血淋而成,則可趨吉逼兇,然則治屍毒亦行。」《拓碑傳》?張劍鋒的眼睛溼潤了,原來孤島紅衣是這麼一回事,梁花當年是如何衝過究極屍毒的呢?現在已無從得知了。與其說她留給我們的是一個震悚校園的恐怖傳說,倒還不如說她留給我們的是破解靈堂課室的最珍貴遺產,用她自己生命的代價換取了世俗不解的咒罵。
神位?張劍鋒突然想起要看看蘭若寺供奉的到底是什麼神位,回頭望正中央供臺上一看,立即嚇得寒毛聳立,那一身奇怪裝束的方瀅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立在那裡,正冷冷地看著他們,而她的身體,不偏不倚正好遮住了神位。張劍鋒暗暗叫苦,剛剛衝破究極屍毒消耗掉的法力還沒有恢復,大敵就驟然出現,必然凶多吉少,正思索著如何隨機應變,小蘭已經放下小清走向方瀅道:「方瀅,我去靈堂課室找了你,但是你不在,我想跟你說,放手好麼?你已經辛苦了這麼多年,不痛苦嗎?放手吧,好不好?」張劍鋒大吃一驚,根本不及考慮,再次施展八極陣圖法:「小蘭回來!」小蘭被旗幡阻隔,嚇了一跳,轉身對張劍鋒道:「你幹什麼?方瀅並不想這樣的,她很痛苦,我們應該幫她。」張劍鋒叫道:「難道你還不明白嗎?她根本已經不是方瀅了!!!」
小蘭象被雷劈中一樣站著一動不動,張劍鋒轉頭凝視著方瀅道:「我說得沒錯吧?依借相同經歷和仇恨通過他人的肉體再度復活的千年死靈,蘭若寺的主人。不,我是否叫你公主更恰切些呢?」「公主?!!」小蘭匪夷所思地看向方瀅。「同樣地被火燒死,同樣地被自己的親人所殺,同樣的怨憤和相似的經過,暫時減弱了加在蘭若寺的封印能力,在方家火燒的現場,你業已汽化的靈魂得以逸出,侵噬方瀅的魂體,兩個不同朝代的人重疊在一起,所以才會有這種奇怪的裝束。你的頭部仍然是近代裝束,但是衣服就換成了你死那天穿的宮裝。」張劍鋒一指壁畫道:「你的頭上戴著只有皇家近親才能佩帶的九鳳朝陽掛珠釵,穿著只有公主和皇后才能穿的九鳳簇團寬袖宮裝,所以你不是皇后便是公主。你雖然極力想擺出至高無上的威嚴,可依舊掩不住滿臉涉世未深的稚氣和天真,並沒有那種母儀天下的風華,因此我推斷你是公主,而不是皇后。還有你後面宮女所執的團扇,是明朝前期所特有的純孔雀綠色,所以,我想,你是明朝某位慘死的公主吧。孤島上面還殘留著七個石墩,那是當年你陵墓前站的兩排石人像的其中一排,因為那花紋的精緻和巨大的財力只有皇室才有可能做到。你一定很受你父皇寵愛,才有資格舉行這麼隆重龐大的場面,如果我沒推算錯的話,那幅壁畫必定是你的慶生圖。」一向駑鈍的張劍鋒今天卻意氣風發滔滔不絕揮斥方遒,所說之處無一不是小蘭想破腦袋也不明白的謎題。
那女鬼冷若冰霜地盯著張劍鋒,良久,幽幽道:「本宮好久沒有遇見這麼聰明的人了。你說得不錯。」張劍鋒揮出一道黃符道:「那麼,勞煩公主略微移開些罷,不用遮住那供臺了,蘭若寺供奉的根本不是什麼神位,而是你的靈位!」女鬼冷冷地「哼」了一聲,緩緩飄往左方,避開黃符,果然,正中一個碩大的金漆靈牌,上書:明建文大慈大聖敦容溫婉孝禮文義永寧公主靈位。張劍鋒凝視著那靈位半晌,又抬起頭來莫名其妙地望望大殿上方,道:「公主能否告訴我,為什麼這裡會叫做蘭若寺?」那公主慢慢道:「看在你為我破除封印的份上,我不妨讓你死得明白些,因為我最喜愛的花就是外面那些曼妙游離,所以父皇給我取的小名就叫做‘蘭若’。現在你明白了,準備好受死了嗎?」一切謎底都水落石出了,張劍鋒暗暗嘆著,拿起朱雀劍道:「我今天既然要進來,就有和你一拼的決心,來吧,決一死戰吧。」那公主冷冷道:「你太幼稚了,你以為那些什麼八極陣圖法和一把爛劍就能夠抵擋我嗎?」說完,將衣袖對著陣法輕輕一揮,張劍鋒只覺得劍象火炙一般滾燙,趕忙撒了手,不到兩秒鐘,所有旗幡和那柄朱雀劍已化成了一灘青黑色的腐水。兩大最厲害的法寶在一個回合中頃刻就化為烏有,不要說到達後殿那個通口,甚至連正大殿都沒有機會衝出去。張劍鋒額頭上沁出了點點汗珠,自己的實力竟跟那公主差了整整一百倍以上!
那公主嘆了一聲道:「早告訴你們這些人類死心,你們總是不聽,總是惹本宮生氣。」揮起袖袍故技重施,「永別了,師父,永別了,終南山。」經過了一番掙扎的張劍鋒最終閉上了眼睛,原來還是要接受命運的安排啊。驀地,蘭若寺外面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一個白點迅速地向張劍鋒靠近,那公主慘叫一聲,忙不迭放下袖子,張劍鋒睜開眼一瞧,不禁悲喜交集,那個白點竟然是終南山的鎮山之寶——七星龍泉劍!張劍鋒忙迎上前去,將七星龍泉劍緊緊握在手裡,才發現上面還附著一張小紙條,上面是孤星寒的親筆:「為師已將青銅印和滅絕符融入七星龍泉劍,三寶合體,天下無敵。」生死關頭乍收寶劍,張劍鋒狂喜道:「女鬼,這次還怕收不了你嗎?」那公主冷冷地道:「你高興得太早了,要想打敗本宮,必須找到本宮的骨灰,而本宮在這裡找了一千餘年,根本毫無線索。」張劍鋒七星龍泉劍一揮,寶劍放出耀眼的白光,那公主逼不得已後退到一個死角,張劍鋒乘此機會將供臺上的靈牌搶到了手,緩緩道:「其實,建造這座廟的人早就給了提示給你,骨灰就放在正大殿的靈牌中!」那公主臉色一變道:「你有何證據?」
「看見左邊那面牆壁嗎?除了左上角有一組小壁畫外,其他地方都是空白的,不要說看上去極其不相襯,再跟右邊盛大的壁畫比起來,頓時形成了鮮明的巨大反差,為你建造這座廟的必定是皇家匠工,集全國建築精華,豈有這麼粗心大意之理?所以,唯一的解釋就是這面牆壁必定包含著某種在當時歷史條件下還不敢公佈的特殊涵義,他之所以這樣做是為了引起後來人的注意。這座廟除了那尊穩獸龍奇怪外,找不到骨灰也難以想象,因此,有充分理由猜測,這組壁畫就是揭示骨灰的關鍵所在!那組壁畫描繪的是戰國時代四大公子之一的信陵君盜取虎符私調軍隊救援趙國的故事,整篇故事都圍繞著一個線索來進行——虎符的易手,因此虎符的下落自然就成了這個故事的中心。虎符,是古時調兵遣將的牌符,在明朝已經叫做令牌。令牌,就是靈牌的諧音。因此,你的骨灰就裝在一直襬在最顯眼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靈牌當中!」
公主驀然面如死灰,低下頭去,一會兒,又緩緩抬起頭來,小蘭驚異地發現,她的眼裡竟然有盈光流動,只聽她低低地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徹底明白啦。那個晚上,月亮皎潔得好象被嫦娥擦拭過了一樣,我悄悄躲在大屏風後面,看著他跪倒在我父皇面前,說他愛我,他要娶我,他會用盡一生一世去做我的依靠,讓我擁有全天下女人最想有的一切。那一刻,我覺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我急切地盼著父皇首肯。可是,父皇並不信任他,於是,最後,他失望地走了。我在屏風後面拼命忍住不讓自己哭出聲音,我不怪父皇,他太疼我,沒有理由這麼輕率答應親事,可他不知道他最愛的女兒心目中除了他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那一天深夜,我譴開宮女,跑到後花園,看見他孤獨一個人跪在那裡,手裡捧著一盆正在開放的曼妙游離,對我說,他並不是因為我是公主而喜歡我,就象並不因為曼妙游離是御用花種而顯得高貴一樣,如果我願意跟他走,他會種滿天際所有曼妙游離作為嫁妝等著我的鳳輦來。我把持不住,最終將自己整個都交給了他。
父皇沒有辦法,只好招他為駙馬,我出宮的那天,父皇執著我的手,流著淚不肯放行,說是他沒照顧好我,我從來沒有見過父皇這麼傷心,然而,我只是笑著跟他說,不用擔心,我會活得很幸福很幸福,因為,那個男人已經在曼妙游離的見證下,對我許下了一生的諾言。父皇最終放手了,不知怎地,我發現他的眼裡滿是絕望的神色。
蒙著大紅的頭巾,我靜靜地坐在床上,等著他進來,外面還是喧譁得很厲害,他們酒還沒吃完嗎?這時,突然一陣風吹進屋裡,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香味傳來,那是他答應為我種的曼妙游離啊。我禁不住掀開頭巾,開啟窗門,向外張望,我想看看那漫無邊際的粉紅究竟是怎樣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但是,我什麼都沒有看到,只見到很多帶著兵器的衛兵們急匆匆地從走廊上通過,神色慌張,好象發生了什麼大事。我趕忙關上窗子,心底突然有點不安,他為什麼這麼久還不進來呢?
好熱啊,越來越熱了,我全身感到不舒服,汗如雨下,我叫宮女,但卻沒有一個人進來,於是,我只好去自己倒水喝,就在這時,突然門被撞開了,我最寵愛的貼身宮女滿臉是血地倒在地上,用幾乎啞了的嗓音對我說,他叛變了。他利用婚宴殺了很多官員,現在他正要帶兵去殺我父皇,叫我快點逃走。屋子四角冒出了濃濃的火苗,旺盛地、噼裡啪啦地,瞬間將這裡變成地獄般的血紅。然後,他從窗外走過,手裡拿著一個火把,只是淡淡望了我一眼,毫無表情地望了我一眼,即刻轉身走了,走得那麼果斷和決然,沒有絲毫的猶豫,一如當日他跪在地上跟我許諾那般堅毅。風兒又吹進來了,還是那永不變改的淡香和粉紅的誓言,這一次卻輕輕跌落在我的紅頭巾旁邊。那一望無際的曼妙游離種在哪裡,我再也沒有機會看到了。
叛變成功了,父皇生死未卜,我的魂靈飄完皇宮所有內院,都見不到父皇的蹤影,有人說他已經逃出去了。我這才突然醒悟父皇眼中的那股絕望,他是想帶我一起走的嗎?最後因為我的任性而不得不拋下他最愛的女兒,讓昔日高高在上的公主成為一個孤獨的冤魂。
他做了大官,帶了很多漂亮的女人回家,說要做他的大房二房三房,跟他回來的還有很多道士和尚,帶著很多我害怕的法器。那些道士和尚為我做了一座寺廟,用我的小名命名,就叫做蘭若寺。有一個和尚跟他說,在屋頂上放一尊穩獸龍,可以讓我永遠接受天遣,這樣,我就沒有能力出來作祟了。於是他立即樂不可顛地親自帶人去做,那種歡喜的神情還勝過叛變成功。而我無意中瞧見,在他的三房侍妾房裡,正好擺著那盆他向我求婚的曼妙游離,只不過,花已經全部枯萎了。
我在廟裡想啊想,怎麼都想不明白,他明明親口跟我說過,他愛的是我,他的神情真摯到就象曼妙游離那麼純潔,我想出去見見他,可是怎麼也出不去。我想找到骨灰投胎,可是也找不到。在一個電閃雷鳴的晚上,我終於明白了,他是想把我永遠困在這座廟裡,永遠都沒辦法出去。誰知道,還不止這樣,他還把骨灰的提示留下來,想讓後來的人把我徹底鎮壓掉。就算他最愛的不是我,可是他為什麼要對我做得這麼絕?難道那盆曼妙游離真的只是我眼中的幻象嗎?難道我一直愛的是一個最恨我的人嗎?」看著王宏彬繼續往中心進發,張劍鋒猛然想起了什麼,快速跑到旗幡下對著王宏彬大喊:「不!王宏彬,快退回來!那裡是究極屍毒的中心,你不能去那裡的!」王宏彬只是回過頭來惡毒地看了一眼,狠狠地道:「張劍鋒,你到現在還想阻撓我的好事嗎?」張劍鋒聲嘶力竭地吼道:「不!!回來……」「我可愛的魂魄啊,我現在要拿回你了。呵呵呵呵。」王宏彬的肉體一接觸到那些純黑色的屍毒,霎時發出一陣如同肥肉放在熱鍋上煎油那種「滋滋」聲,同時迅速腐爛汽化,濃重的粘稠味傳來,那高大的軀體早已化成了很多縷青煙嫋嫋而起。「我——要——投——胎……」微弱的最後聲音慢慢消失在那環形的罪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