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垂直的落地,是張劍鋒太過震驚之後的結果。等到張劍鋒發覺,已經撲救不及了。眼見鏡子就要掉在地上,驚擾到不遠處的小清,情急之下,張劍鋒一下子撲倒在地,用身體接住了那面鏡子。而此時,小清也終於邁開步伐朝課室的方向走去。
怪不得那嬰靈守靈那天晚上會出現,張劍鋒還以為它跟王心軍的死有關,現在看來,是因為小清在宿舍裡面的緣故。可是,為什麼小清的身後會跟著一個如此恐怖的嬰靈呢?嬰靈又為什麼不傷害小清呢?它跟著小清究竟有什麼目的?「姐姐好壞哦,不放我出來……」嬰靈口中奇怪的言語似乎是有所暗示,殺它的必定是「姐姐」那個人,可是姐姐是指誰呢?看這嬰靈的冤力起碼有二十年,不可能是小清乾的,莫非是她家裡人?張劍鋒想了半年,越想越覺得亂,他很擔心小清的安危,可是他就是猜不破嬰靈的目的。一邊是石門的離奇詭異,一邊是嬰靈的邪異恐怖,張劍鋒一個頭兩個大,他只有一個人,到底要去追尋哪邊的線索,到底要去揭開哪邊的真相呢?
掙扎了好大一會兒,想起王宏斌說的「石門一開,全校浩劫」,全校的性命和小清一人的性命孰輕孰重,小孩子都分得清。想到那嬰靈一直跟著小清都沒有主動攻擊,料定短期內不會有事,只要自己時時注意就好了,張劍鋒最終決定去找那個示威的師兄,探尋石門這邊的秘密。真相,已經一步一步靠近了!
果然不出張劍鋒所料,師兄正一個人在宿舍大發牢騷,見張劍鋒抬腳進來,「嗐」了一聲道:「我這裡並沒稻秸看,你又來做什麼?」張劍鋒笑道:「誰來看稻秸了?我來看看你們的示威結果怎麼樣。」師兄憤然道:「那個死教務處居然說我們是無理要求,真該叫那些人從樓上跳下去試試看。」張劍鋒道:「這也怪不得學校。王師兄本來是想自殺的,他們當然不相信你的說話了。」師兄反駁道:「誰說宏彬是自殺的?」張劍鋒無比驚異地道:「是你說的啊,明明是你向學校作證說……」師兄打斷道:「我作了假證,他是突發羊癲瘋死的。」張劍鋒整個人都呆了,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沉默間只聽師兄娓娓道:「唉,說起來真是有點不可思議呢。那天也該我倒霉,剛好坐在他隔壁。大概九點多吧,我正看著英語,突然桌子發生了顫動,我的第一反應自然是抬頭看發生了什麼事,我周圍的人都沒有異樣。我還特別看了看他,他安安靜靜地坐著。我以為我是多心,繼續低下頭去看書。過沒一會兒,桌子又顫動了,而且動得比上次更明顯。我迅速抬起頭來四處張望,但仍然沒有任何可疑。當時離我最近的是他,能夠影響我這麼大的也只有他,因此我很疑心是他在搗亂。接下來我存了心,表面上是在看書,實際我在不停地用眼角餘光監視著他。事情終於發生了。
過沒多久,王宏彬身子突然一陣劇烈的抽動,帶動了桌子也是一陣更為猛烈的顫動,我大驚之下,忘了是在監視他,剛想抬起頭來喝問他幹什麼,就只那麼一秒的時間,他又恢復正常了,仍然是那個安安靜靜的王宏彬。我因為跟他不熟,不敢吱聲,只是繼續觀察下去。果然,每過一段時間之後,王宏彬的身體就會抽動一陣子,而且有愈來愈烈的趨勢。我大秫之下,想起兒時唱的童謠:‘羊癲瘋,羊癲瘋,手腳亂抖象中風。’我嚇出了一身冷汗,抱起書想換個位子,誰知已經來不及了。
王宏彬突然抬起頭,兩個眼珠大大地凸出,充滿了無比驚懼的神色,四處茫然望了望,我正要問他,他卻突然舉起雙手大叫一聲:‘不要追我啊——!’全班都被他嚇到了,一瞬間所有目光都齊唰唰射到他身上。可他好象絲毫沒感覺,暴躁地把桌上的書全部掃到地上後,煞有介事指著後面,聲音顫抖道:‘你不要過來啊?我本來不想來的!!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放我回去!!’我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大聲道:‘快叫救護車,他羊癲瘋發作了。’王宏彬攸而轉過身來直直地指著我,淚流滿面道:‘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什麼要置我於死地?為什麼?為什麼你要看我??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啊——!’我呆呆立在當地,不知道他胡說些什麼。有兩個健壯的男生走上來扳住他臂膊將他硬拖出課室,王宏彬一路腳在拼命地亂踢一通,嘴裡還哭喊著不願離開,看上去十分可怖,整個班一片大亂。剛剛拖出門,王宏彬奮力掙脫了兩個男生,同時快速爬上了陽臺,我們都大驚失色,只聽得他哭訴了一聲:‘放過我吧——!’從此就陰陽相隔了。我們怕得要命,王宏彬太過反常了,警察未必肯相信我們的話,有可能反而以為我們謀殺了他,推卸責任這種事學校是做慣了的,所以我們大家約定,向學校報告說王宏彬是自殺的。」
「唔。」張劍鋒聽著,道:「我去看過那堆雜物,離他跳的陽臺有一定距離,按照人從三樓陽臺跳下的最長拋物線,好象也沒有可能砸到那些箱子。」師兄兩手一攤道:「我又不是他,怎麼知道如何跳過那邊去的。我說你也夠冷酷,人都死了你還有心情去分析什麼拋物線揚物線的。」張劍鋒一笑道:「我是就事論事。他說的‘石門’是指哪裡?」師兄垂頭喪氣道:「不知道,木門倒有很多,有些人竟然以為石門是指寶藏,真是受不了他們。」張劍鋒道:「或許真有呢,你不去找?」「你這個葛郎臺!」就在二人談話入巷之際,張劍鋒不慎遺落在地上的一張黃符慢慢地變成黑色的水漿,溶入到地板中。
小清沒想到會這麼快撞到張劍鋒,此刻張劍鋒正焦急的在自己的兜裡亂翻呢,似乎在找什麼東西。小清跑上去叫道:「張劍鋒,你在幹什麼?」張劍鋒道:「我在找黃……」突然發現來人是小清,一時語塞:「找黃……」小清冷笑道:「找黃色書籍是麼?這有什麼不好說的?大家誰不知道你的嗜好,別難為情了。」張劍鋒啼笑皆非,突然想起她背後的嬰靈,警惕起來,不料小清身後卻沒發現紅光。張劍鋒尋思道:奇怪,要說附身就該一直跟著才是,怎麼又不見了?到底這幼靈的目標是誰呢?
小清見張劍鋒低頭只是不說話,開口道:「你不用跟我假扮啞巴,我知道你去調查王宏斌的事情了。我也去查了一下,知道一些情況,你還是跟我聯手吧,我想不出有什麼理由會害你。多一個人不就多一份力量嗎?」張劍鋒心想她連我調查王宏斌的事情都知道了,看來瞞不過去了,於是道:「也不是排斥你,只是我很好奇,為什麼你這麼熱衷於攪合到這件事裡面來?一般人知道了是跑得越遠越好,躲得越快越好才是。」小清眼圈一紅,長嘆一聲道:「本來為死者諱,我是不想說的,可是看來你疑心太重,我不得不冒犯了。沒錯,我這麼熱衷的確是有原因的,這原因就是王心軍。」張劍鋒吃驚道:「王心軍?你熱衷王心軍幹什麼?」小清道:「這件事沒人知道,就在王心軍死前一個星期,他……他……他向我表白了。」張劍鋒「啊」了一聲,象是想到什麼一樣道:「我知道了,你拒絕了他,以這小子的性格,必定死纏不休,打擊過了,就要尋死覓活是不是?」
小清抿抿嘴唇,微微嘆了一聲道:「那天我跟他說,我和你是沒有可能的,我已經有意中人了。他受到了打擊,就說活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情願為我而死,以表他的愛意。我當時聽了只覺得是瘋話,也沒怎麼搭理他,沒想到後來……後來……他出事之後我一直心裡都不得安寧,我看到驗屍報告上說得很離奇,說他不像是意外事故死亡的,我很害怕他是真的去自殺了,那這樣我的罪過豈不大了?所以我想著幫忙查處真相來,無論怎麼樣,還他一個事實,也算是盡我的心,彌補我拒絕他的過錯了。」張劍鋒一聽心下釋然,他本來一直疑惑小清故意要摻合進來是不是另有企圖,當下微微一笑道:「那你可以放心了,王心軍的確不是意外事故死亡的,可是他也不是為了你而去實踐諾言自殺的。」小清吃了一驚道:「你怎麼知道?你見過王心軍的亡靈了?」張劍鋒道:「不用見,有人已經跟我說明白了。」說著,把借屍還魂的把戲跟她詳詳細細解釋了一番。
小清的臉色青白得毫無血色:「你是說,跟我告白之後,王心軍其實就已經死了?」張劍鋒道:「沒錯,那天車禍現場死的只是一個屍體而已。你的心可以安寧了。對了,你剛才說你查到了王宏斌的情況,快說給我聽。」小清道:「我們邊吃飯邊談好了。」張劍鋒忙解釋道:「我的一張黃符丟了,找了半天也找不著,師兄怪我亂翻他東西,把我飯卡也扣下了。」小清「噗嗤」一笑道:「這麼巧,我連整個錢包都被師姐拿走了,那沒辦法了,你去那邊買票,我到那邊挑個好位置。」不等張劍鋒有所反應,小清嫣然一笑,徑直走了進去。張劍鋒暗暗咒罵道:「為什麼我老是不如這小妮子?」
「王宏彬,男,25歲,物理工程系大四學生,家庭狀況中等富裕,一姐一弟,為人不是很正派,經常愛佔小便宜,出事前幾個星期剛剛和女朋友分手,目前不知道誰飛誰了,幾天後又聽他說看上了一個傾國傾城的女生……」「喂!」張劍鋒把筷子一放道:「你探聽的就是這些訊息嗎?這跟他跳樓有什麼關係?」小清也毫不示弱道:「王宏彬不是什麼出名人物,能打聽到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你還指望著我打聽他什麼帶兵打戰的訊息嗎?」張劍鋒垂頭喪氣道:「那麼他之前也沒有什麼反常的嘛,值得注意的是他提到了‘石門’,看來石門是有的,只不知藏在哪裡。」小清明眸一閃笑道:「我想起來了,這附近確實有石門!」張劍鋒喜不自勝,忙問道:「在哪兒?」「北齊夫人墓……」話沒說完,張劍鋒已經一個筷子插了過去,小清一邊躲避一邊笑道:「我看你難過,所以想逗你開心兒。」張劍鋒氣道:「現線上索都斷了,你還尋什麼開心?」小清用手梳了梳凌亂的頭髮,抿嘴笑道:「不見得吧?要是全無辦法,我們的張大法師為何能這麼氣定神閒呢?」張劍鋒氣餒地一笑,看來在小清面前總是吃不了兜著走。
二人吃完了飯,聯袂回到課室,卻見小蘭象個鬥敗了的公雞走出來,見張劍鋒和小清一起回來,詫異道:「這……」張劍鋒道:「不用這了,一條船上的人,是不是平息謠言不成功?」小蘭喪氣道:「他們壓根兒沒懷疑我殺人,倒懷疑我和你私奔,你看這……越抹越黑。」張劍鋒哈哈大笑道:「這個好辦。」竟大步踏了進去,高聲叫道:「大家不要吵,想想我這麼有品位的人會看上母夜叉……」小蘭手中的黑板擦應聲飛去,只聽裡面一聲慘叫後,杳無聲息。
小清挽了小蘭的手笑道:「你跟這種人較什麼勁,過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當下二人來到一個偏僻的角落,小清把事情的本源始末都詳細講了一遍,聽到最後一句話時,小蘭驚得「騰」地立起身來,失聲叫道:「什麼?!請碟仙?」小清忙掩住她的口道:「這麼大聲講出來想找死麼?據他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下策。這件事本來隱秘,知情的人又找不到,也只好這樣了。七天後王宏彬會魂魄歸位,因為他冤屈太大,所以只能用碟仙請。」小蘭道:「但是這件事非同小可,不是鬧著玩的。你難道沒聽過有關碟仙的傳聞嗎?」小清默然半晌,勉強笑道:「怎麼會沒聽過呢?只不過是我想著劍鋒他好歹出身道教名門,應該不至於重蹈……」說到這裡,全身竟打了一個寒顫,噤口不言了。
原來這所師範院校以前曾興起一陣大規模的卜卦之風,因為筆仙、筷仙等不象文王先天卦和塔羅牌等那麼複雜,簡易可行,因而大受同學們歡迎。時而久了,便有人覺得筆仙筷仙算得不準,不知是誰從國外帶來了全套鐵製八卦方位專用碟仙羅盤並請碟仙的全套用具。請了幾次沒事,碟仙立刻以它的吵精確率在校園掀起了一場新的潮流,並迅速壓倒了筆仙和筷仙。同時大量粗製劣作的碟仙用具在校園外的小攤上出現,最終導致了慘劇的發生。
有一個晚上,有一間男生宿舍裡聚集了六個人,用剛剛從外面買回來的羅盤玩碟仙,據傳聞在問完所有問題準備請碟仙回去時,一個男生突然想惡作劇一下,問碟仙是怎麼死的。(注:請筆仙、碟仙、筷仙等有兩大禁忌:一不問冤情,二不問死法)。碟仙很快做出回答:「上吊。」男生見全場的人嚇得臉色都白了,開心地哈哈大笑道:「你晚上過來陪我睡覺好麼?」碟仙的行動略有凝滯,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而且自動歸位了。那男生掙足了臉,便心滿意足地去睡覺了。
就在那天晚上,無獨有偶,睡在那男生下鋪的另外一位男生突然失眠了,輾轉反側到半夜,覺得脖子上特別癢,好象被蚊子叮了幾下。於是他爬起來開啟手電筒,開始尋找蚊子的蹤跡,卻發現從上鋪的床板縫裡垂下幾縷柔軟如絲的長髮,正隨風在他眼前輕輕飄動著。原來剛才讓他脖子一直癢的是這個東西。他往上一看,上面還垂下來衣服的一角,是紅色的。接著,他聽到上鋪傳來一聲非常輕微的女人的呻吟聲。
狂叫聲驚動了整棟宿舍,後來人們發現上鋪的男生全身出血而死,其餘四個也已經手腳冰涼去了多時,剩下那個昏死的總算被搶救過來,在病危房呆了三個月終於因刺激太深變成植物人,至今沒有甦醒過來。一室五命的事件給這所學校帶來了太多的負面恐懼,學校馬上沒收了全部碟仙用具,開除了帶頭玩的五個人,並立下有史以來最嚴厲的校規:凡有玩碟仙者,一律開除學籍。一時間,學生們談碟仙色變,不僅碟仙,連筆仙、筷仙也銷聲匿跡了。那間宿舍因為沒人敢住改為雜貨間。現在小清驀然說要請碟仙,而且是王宏彬,不由得小蘭不驚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