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蘅的力卻極大,將她摟得極緊,似乎在怕她跑掉。她一時難以換氣。
始料未及,少女下意識地拍打他後背。
「蘭蘅,沈蘭蘅?」
身前之人此番模樣,還是在上次途徑漠水時,見狀,酈酥衣的語氣中不免多了幾分驚惶。
她儘量不去驚擾他,又儘量將他自「夢魘」之中喚醒。
「沈蘭蘅,你怎麼了?沈——唔……」
男人忽然俯身,將她吻住。
不過瞬時,酈酥衣口中充盈滿一陣茶香。那清雅的蘭花香氣拂面,緊接著便是他微涼的唇齒。對方吻意很深,直將她的後腰抵靠在那不高不矮的桌案旁。他高大的身形傾壓下來,將身後的光影盡數遮擋住。
酈酥衣愈發難以喚氣。
「沈……沈蘭蘅……唔……」
他的吻,向來都帶著幾分壓迫,幾分掠奪。
不過少時,酈酥衣已然能感受到,自己與對方的唇齒,在悄然生燙。
對方捏著她的下巴,深入。
如同一隻小獸,用鋒利的齒尖齧咬過她的唇舌。
酈酥衣確信——沈蘭蘅就是屬狗的。
她的口齒髮疼,甚至還嗅到了幾分血腥之氣。
少女不由得反抗:「沈蘭蘅,你咬得我疼了……沈、沈蘭蘅,你——放開我!!」
雙手猛地一推,這一回她使出了渾身十二分的勁。男人不備,就這般被她所推開,朝後踉蹌了好幾步。
一聲悶響。
他的後背摔在牆上。
帳內未燃燈。
偌大的軍帳之內,只餘下些許和煦的日光。
日影漫漫,籠罩在男人面龐上。他緊抿著發白的唇,面色亦是灰敗不堪。他就這般失魂落魄了少時,忽然抬起頭來。原本一雙鳳眸精細美豔,此刻眼底竟浮現出斑斑淚影。
他眼尾微紅,面色卻發白,更像是一頭小獸。
烏髮披散在他身後,沈蘭蘅抬起頭。
「酈酥衣,如果……我是說如果。」
他停頓了下,終是道:「如果有一日,我突然自這個世上消失不見。到了那時……你還會記得我嗎?」
似乎未料到他會如此發問。
酈酥衣一怔神,望向對方的兩眼,一時變得混沌朦朧。
春風進帳,將那略微厚實的帳簾拂動得呼啦啦作響。
便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一聲喚:
「二爺,二——」
是魏恪。
見有外人進來,酈酥衣趕忙趁著沈蘭蘅微愣之際,朝一側側身,脫離了對方的掌控。
對方步履匆匆,並未料想到酈酥衣也在帳中。走進來時,恰好見主子撒開了自家夫人,瞧二人面上生緋,他便知曉自己此番進來的很不是時候。
只可惜如今騎虎難下、進退維谷。
魏恪只好面露尷尬之色,朝酈酥衣咧了咧嘴:「見……見過夫人。」
見他如此行色匆匆,酈酥衣便知對方是有要事要稟。她也並未為難這一忠心的忠僕,略微頷首,也朝他點了點頭。
魏恪正色,同「沈頃」稟報。
先前沈頃曾同魏恪叮囑過,前來稟報事宜,尤其是有關通陽城大小事宜時,不必刻意避諱著夫人。魏恪聽著自家主子的話,便也並未避諱著酈酥衣,徑直同那桌案前的一襲雪衣之人道:
「二爺,聽著您的話,屬下特意留派了人手去關注通陽城那邊的動靜。有眼線傳回訊息——便就在前幾日,智圓大師離京,竟來到了這通陽城中,傳授教法。」
智圓。
酈酥衣下意識抬頭。
「你是說,智圓大師也來了?」
魏恪:「正是。」
智圓道法頗深,從不輕易出山,既出山,想必是有大事要發生。
酈酥衣忽然心跳飛快。
她眼見著,當聽到那一句「智圓大師」時,沈蘭蘅的神色似乎變了一變。
他有幾分抗拒。
將臉轉到一邊去,不再聽魏恪的話,也不再理會酈酥衣。
日頭一天天回暖,酈酥衣的肚子,也一日較一日大了起來。
她妥帖地將沈蘭蘅那份「手書」謄抄了一遍,又用自己的話,將沈蘭蘅那些胡言亂語簡單概括了一遍。
待沈頃醒來,她將手信與智圓大師前來通陽城的訊息一同呈至對方面前。
晨光朦朧一層,籠罩在男人眉眼之上。他神色緩緩,目光寸寸落下。
「蘭雪衣……」
他的母親竟是叫蘭雪衣。
非常好聽的名字。
或許是一個兒子之於母親天性,單單看字眼,無端的,沈頃心中生起許多好感。
沈蘭蘅道,他的母親叫蘭雪衣。
除此以外,他還有個同胞哥哥,叫沈頃。
桌案之前,男人目光稍凝。
他看著手中那白紙黑字,神色終於悄然發生了變化。
白紙上,沈蘭蘅說,自己幼年時除了與蘭雪衣解除,唯一知曉自己存在的,便是他的同胞哥哥——沈頃。
二人長得極像。
單從眉眼上來看,他們兄弟倆可謂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