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酥衣回憶,點頭:「是的。」
「衣衣,在他的夢中,可曾出現過蘭夫人?」
塵封有些時日的記憶被忽然打卡。
深冬,漠水。
馬車晃盪,沈蘭蘅帶著她避開眾人。
那是一個分外悽清的夜晚,原本平平如常的男人,卻在見著漠水之後,忽然發了狂。
他手腳發冷,神志不清地蜷縮在酈酥衣懷裡,發白的嘴唇哆嗦著,口中含糊道:
「阿孃,好多水……我看見了好多水……」
「好多好多……蘅兒好怕……」
阿孃。
酈酥衣右眼皮猛地跳動起來。
纖長的睫羽掀了一掀,少女面色微白,迎上對方帶著探尋的目光,終是誠實點頭。
她咬著下唇,唇角亦有幾分發白。
是。
沈蘭蘅……他曾見過蘭夫人。
而沈頃沒有。
沈蘭蘅有著關於這具身體五歲之前的記憶。
而沈頃沒有。
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光是酈酥衣,沈頃的神色亦是變了變。
他的瞳色微黯,眼底似有什麼光影遊動。
那雙鳳眸清冷,倒映出少女身形,卻又多了幾分柔情。
水霧繚繞在他瞳眸中,又被春風吹開,吹散。
清明之餘,沈頃眼底更添情緒。
身為對方的妻子,酈酥衣自然知曉他在想什麼。
一襲淡粉色對襟衫襯得少女身形窈窕,她蓮足盪漾開裙襬,走上前。
只一下,她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將腰身的身形抱住。
他的腰身很結實,即便是隔著厚厚的衣衫,仍能讓她感受到對方腰腹的堅硬有力。
酈酥衣側著臉,埋入沈頃溫暖的懷中,嗅著他身上清雅的蘭香,婉聲寬慰道:
「郎君莫要多想,你怎麼會是邪祟呢。」
她的聲音宛若一道春風,拂動至沈頃心頭。
「無論是古書典籍,或是現在市面上那些話本,邪祟向來都是在夜間出現的。」
「郎君這般好,哪裡有半分像邪祟?再者,若話本上那些傳聞屬實,這所謂的‘邪祟’十有八九是那些可憐的稚童。他們甫一來到這世間、還未體嘗過人間冷暖,便被國師妖言所害。那些可憐的孩子,又怎麼能算得上是邪祟呢?」
酈酥衣言語緩緩。
引得沈頃低下頭去,眸中隱約洶湧著情緒,凝望向這比自己矮了一個頭不止的姑娘。
她面容瓷白,杏眸清澈,乾淨如玉的手指更是撫過他的脖頸、臉龐、眉眼。
他聽見酈酥衣道:「你是沈頃,不是邪祟,是沈家的二公子,是大凜的大將軍。你是我酈酥衣的夫君,是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她這般說,身前男人那雙精緻好看的眉眼終於笑開。
他雙眉之間的蹙意輕鬆了些。
片刻後,男人伸出手捏了捏少女的臉頰。他細密的睫羽動了動,眼底帶著幾分寵溺,與幾分淡淡的無奈。
酈酥衣聽見他道:「衣衣,什麼話都讓你說了。」
「我說的可都不是胡話。」
她道,「倘若郎君是邪祟,您見了智圓大師那麼多面,為何還不被他所收服?反而還給您那一副藥方,去抑制另個人的存在。退一萬步講,即便……即便郎君是邪祟……」
沈頃有些緊張地看著她。
酈酥衣抿抿唇:「那我也不怕你,那我也願意陪你。我要做你的邪祟夫人,我要與你一生一世,相愛相親。」
此言一齣,沈頃被她逗得微微發笑。他的心情輕鬆許多,眼底的情緒也漸漸消散。須臾,男人拍了拍她的小腦袋,唇角扯出一道清淺的笑意。
他道:「衣衣,莫再胡思亂想了。話本上的傳聞不一定屬實,待我喚來魏恪,著手好好調查一番,探尋出當年真相。」
不僅要探尋,這明安二年至三年,大凜發生了什麼。
更要去探尋,他幼時、他在五歲之前,鎮國公府究竟發生了何事。
話本或許為杜撰,可他幼時失憶、身患奇病卻是真真切切的事。
聞言,酈酥衣只要聽了他的話,點點頭。
對方話雖這般講,可她心中,仍是惴惴不安、惶恐萬分。
酈酥衣不知道當年大凜發生何事、沈家發生何事,沈頃身上又發生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