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087

或許是那「明安三年」的字眼觸動到了他,又或許是那一句「雙生子」,沈頃攥著信紙的手微微發緊,目光稍頓片刻,而後再朝下讀去。信中,沈蘭蘅道。對此事,他亦十分好奇,便查閱了那一年大凜的相關記載。

蹊蹺的是,在明安二年至明安三年間,大凜既沒有天災,又沒有戰亂。

唯一記載離奇的,便是明安初年時的那一場幻日。

幻日之後,大凜大旱一整年。

那一整年,大凜不見一滴雨雪。

對於明安初年的這一場大旱,沈頃也有所耳聞。

自那場幻日過後,大凜各地便接連出現了旱事,城池州郡,最後甚至連京都也成了那等乾旱之地。

乾旱持續了一整年,來年開春,京都終於迎來了一場救命雨。

看著身前之人漸蹙起的雙眉,酈酥衣問道:「郎君,有何異常?」

有何異常?

全都是異常。

他先前也翻閱過史書。

那時候,他便隱隱覺得——這浩瀚的史書記載中,似乎缺了些什麼。

究竟是缺什麼?

他也說不上來。

日影漸明,沈頃雙手攥著那信件,卻感覺到似乎有什麼片段,在史書中蒙塵。

酈酥衣與他一樣,想起先前那一齣《雙生折》。

先前宋識音曾與她提到,蘇墨寅所著的《雙生折》,便是以明安二年至明安三年為原型,一體兩魄,亡靈轉生。

「可否要問一問蘇墨寅?」

這廂話音剛落,酈酥衣又嘆道,「罷了,如今他定是不想見任何人。」

不光蘇墨寅不想見她,同樣的,她也不想去見蘇墨寅。

近些天發生的事,已讓酈酥衣對他有了很大的改觀。

沈頃頷首,明白她的意思,輕輕「嗯」了一聲。

一想起蘇墨寅,她便想起來如今正臥床的宋識音,一想起宋識音,酈酥衣的心情不免有些低沉。

沈頃拍了拍她的肩,說過幾日通陽城會有一場集市,到時帶她前去散散心。

少女握著他的手,婉婉應「是」。

關於書信上所言的那些蹊蹺點,沈頃著手去查。

因是事關重大,他不敢再動用旁人,就連魏恪長襄夫人都未告知,手把手地調查起此事。

酈酥衣跟著他,去通陽城買了諸多相關的書籍。

不止是沈頃,酈酥衣也隱約覺得——這件事,似乎與沈蘭蘅的「出現」、與二人的一體兩魄,有著極大的關聯。

沈頃本欲問蘇墨寅關乎《雙生折》與《上古邪術》之事。

奈何對方一直跪在宋識音帳前,苦苦哀求,祈求著對方的原諒。

無論他如何求情,甚至在帳外磕頭磕出了血,宋識音仍不為所動。回答蘇墨寅的向來都是那一方冷冰冰的軍帳,與帳簾外,那呼嘯而過的冷風。

宋識音不願見他。

她說過,此生此世,都不願再見到他。

當這句話傳入沈頃耳中時,男人翻書的手指一頓,他並未替好友嘆惋,而是淡淡道:

「是他自作自受。」

當然是他蘇墨寅自作自受。

不過短短幾日,蘇墨寅便如同一具丟了魂兒般的行屍走肉。男人無神的兩眼凹陷下去,眼瞼處盡是一片烏青。整個人更是瘦得宛若一張薄紙,風一吹便要倒。

蘇墨寅還未處理好與宋識音的事,自然也沒有閒心去顧及其他。

沈頃也不便再去麻煩他,而是帶著酈酥衣與沈蘭蘅,去翻閱各種史書典籍,去探尋在這明安二年至三年間,究竟發生了何事。

時間一天天過去,西疆也一日日回暖。

沈頃與沈蘭蘅之間的書信往來,從未有一日停歇。

宋識音亦獨在軍帳中休養,並未再理會蘇墨寅。

直到一日——

便就在酈酥衣幾乎要放棄搜尋當年之事時,一個不起眼的話本子,就這般闖入了她的視線。

少女心灰意冷,隨意翻開。

誰知,入眼第一句,便讓她手指一頓。

片刻之後,她激動地喚道:

「郎君——」

彼時沈頃正在軍帳裡另一張書桌旁,聞言,男人的眼皮跳了一跳,趕忙抬頭:「發現什麼了?」

毫無徵兆的,二人心跳忽然加速。

酈酥衣捧著那本不起眼的話本子,掌心竟有些發熱。

「郎君,你快來看。」

沈頃闊步,不過頃刻便走至妻子身側,迎面撲來那陣熟悉的馨香,正是妻子身上獨有的味道。

那是一陣花香。

不知那香氣是從她衣上還是發上傳來,花香盈盈,甜津津的,卻不膩人。

外間春意愈濃,光影斑駁,落在這一方略微厚實的軍帳之上。

循著光影,沈頃低下頭。目光緊緊跟著妻子蔥白如玉的手指,閱讀著話本上的文字。

——明安初年,皇宮。

容皇后與胡貴妃,接連懷有身孕。

話說這容皇后和這胡貴妃,乃是一母同胞的孿生姐妹。二人感情甚篤,又極得聖心。聖上自然大喜,宮中設宴七日,載歌載舞,未有一刻停歇。

這本該是一件雙喜臨門之事,二人臨盆時又恰恰撞在了一起。那日宮中忙碌萬分,皇帝更是守在鳳儀宮外,期待著嫡皇子的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