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酥衣:?
她抬頭,一眼便瞧見沈頃認真的神色。
對方只著了件極薄的裡衫,被汗浸著,呼吸不甚均勻。
可那一雙鳳眸狹長,此刻正微挑著,經由適才那一場鏖戰,他眼底情緒不減反增。
沈頃目光灼灼,正盯著她發酸的手。
少女愣了愣,心中不免生起幾分疑惑。
在她心中,自己的郎君向來不是這等重欲之人。相反的,他格外清心寡慾,與她成婚後,甚至從未主動要求。
今日郎君怎的……
「郎君,你說什麼?」
迎著光影望去,少女身形纖白,坐於一片暖醺醺的風霧裡,整個人自裡到外,散發著令人口齒生燙的誘人光澤。
她一雙眸疑惑,更無辜。
沈蘭蘅抿了抿唇。
他的唇上仍發乾,發澀。
他道:「還想。」
酈酥衣身邊散落著衣衫,還有那一團已被玷汙的手巾。沈蘭蘅並不單純,只看那手巾一眼,又觀之酈酥衣的手腕,便知曉適才發生的一切。
這一切來得太過於突然,映入眼簾的又太過於活靈活現。
他甚至都不用細想,稍稍一閉眼,那件事立馬便鮮活地浮現在眼前。
沈蘭蘅悔恨,自己為什麼沒有醒得再快一些。
竟讓那人,竟讓那人與衣衣……
他心中又酸又澀。
一時間,酸意、醋意、佔有意,悉數衝上腦海,湧上心頭。
這是沈蘭蘅第一次看見酈酥衣這副模樣。
與沈頃歡愉後,如此生動地出現在自己身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想平復下心情。
可張口吐息時,空中都是他們先前留下來的味道。
他身上的蘭香,少女身上的花香,炭香、書香、墨香,以及……
情香。
她鬢角處的汗、浸著水霧的髮絲,她的肩頸,她的細腰……沈蘭蘅低垂下眼眸,瞧著桌上每一處、周遭每一處。
經由那事後,不知是不是錯覺,這裡的每一處都是有味道的。
是她身上的味道,是沈頃身上的味道。
是兩條紅線互相交纏後,遺落下來的香氣。
沈蘭蘅只覺此時此刻,自己的嗅覺忽然變得十分敏感。
他試圖忽略這香氣,可任憑自己如何努力,那個人的身形依舊在沈蘭蘅的腦海中驅之不散。甚至不用他閉上眼,沈蘭蘅眼前已一遍遍「回放」著那人與酈酥衣的交鋒……回放得他呼吸急促,太陽穴突突跳著,回放得他幾欲要發瘋!!
他的衣衣,他的衣衣。
獨屬於他的酈酥衣。
如今卻在他面前,跟了旁人。
就在沈蘭蘅出神之際,忽然一隻手將他握住。如此始料未及,令男人後背微微一頓,他面上帶著幾分愕然,望向身前之人。
少女面色紅潤,語氣羞答答的,整個人像一朵粉裡透著紅的小桃花。
「郎君,」她輕聲,眸光溫柔似水,或許是因為緊張,話裡甚至還打起了磕絆,「郎君……還要麼?」
他想。
無論是處於慾念、嫉妒、佔有,或是好勝心。
他都想。
他擁有的,不想讓沈頃擁有;但沈頃擁有過的,他一定要擁有。
沈蘭蘅分毫不願輸給這個「後來居上」之人。
少女長髮披肩,手腕纖細。那一隻手更是很小,很柔。
他本就比尋常男人要高大上一些,而他的妻子窈窕纖婀,這使得他自己的身形要比對方大上幾乎一圈。酈酥衣很費力,卻有些握不實。看著她這般,沈頃心底裡忽然閃過一絲心疼。
竟讓他低下頭,問道:「酸麼?」
酈酥衣怔了怔,如實答:「嗯。」
「伸過來。」
「什麼?」
「伸過來,」他垂下眼,語氣溫和,「我給你揉。」
不等酈酥衣反應,自己的手腕已然被對方捉了去。他出手得急,但動作卻是萬分輕柔。
眼底裡滿是珍重,生怕將她傷到。
自手腕,到虎口,再到掌心。
酈酥衣也低垂下睫,看著沈頃先將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而後一下又一下替她揉著,動作極為耐心。
先前,她在家中讀女則女戒,書中講道:身為女子,當以嫻良恭淑,在家當事夫主。她被那些書卷壓迫慣了,也以為這是件極習以為常的事。但自從嫁入沈府、嫁給了沈頃,她才明白到,這世上當真有男子不納妾室通房,真能給她全身心、極平等的愛。
他會呵護她,能體諒她,更會關照她,而並非一味地滿足獨屬於男人的私慾。
看著眼前的男人,酈酥衣只覺心中流淌過一陣暖意。
她覺得,自己也理應關照自己的夫君些。
於是她紅著臉,看著對方手指落下來的地方,道:
「適才郎君教我,要這裡使勁,但也不能太使勁。我沒有經驗,下手沒輕沒重的,不知是否弄疼了郎君。」
聞言,「沈頃」手上動作一頓,「沒關係,我不疼。」
少女莞爾,雙眸彎彎得像月牙。
「那就好。」
對方低低「嗯」了聲。酈酥衣坐在桌面上,心中總覺得,此刻沈頃的情緒變得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