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潮洶湧,北風呼嘯。
遮掩不住他慌張的聲息。
軍醫驚惶入帳,不過頃刻之間,又在床前跪了一排。
為首的資質最長,也在還有他敢開口與沈頃說話。
老者俯首,聲音之中是遮掩不住的心驚膽戰:
「將……將軍……」
月光寒涼,地上鋪了一片。
「將軍,恕屬下無能。下官們常年在軍中行醫,診治的都是男子治病,從未、從未接手過女子生孕之事……」
月色籠罩於榻前男子眉心。
聽見那二字時,沈蘭蘅明顯一愣。
生孕?
什麼生孕?
他愣愣地低下頭,卻見身前軍醫們個個嚇得面如土灰。為首的更是找不著魂兒,那面色陳懇,沒有半分玩笑之意。
「回將軍,夫人已有了……將近一個月的身孕。」
聞言,「唰」地一下,身前男人的面色登即變得一片煞白。
鵝毛飄雪,好似落在他發白的面容上,覆上他不可置信的眉梢。
「你說什麼?」
月光依稀映照入簾帳,軍帳裡,男人披散著頭髮坐於榻上,或許因失血過多,那張臉竟有些蒼白。
披散的烏髮顯得他臉頰愈發小。
沈蘭蘅一雙眼直勾勾盯著她。
酈酥衣胸膛起伏不平,口齒撥出熱氣。
鮮血依舊流淌,如若不及時處理,那雙手可能會廢掉。
那是沈頃的右手,是一個將軍執刀劍、保家衛國的手。
深吸一口氣,酈酥衣平靜下來,斂了斂神色上前去為他包紮。
她在心裡默默告慰自己:不能同他計較,不能同他置氣,他就是這般蠻橫不講理……
與一個瘋子是講不成道理的。
沈蘭蘅低垂著頭,眼睫耷拉。
他的眸光與燈火一同映落,墜於少女那雙瓷白纖細的柔荑上,瞧著她忙碌的雙手,男人眼底莫名染了些笑意。他神色滿足,貪婪地吮吸著少女身上的馨香,無比享受與她獨處的時光。
特別是,她眼中有憂慮、有緊張時。
沈蘭蘅自我催眠——如今酈酥衣就是在關心他,才不幹沈頃的事。
她動作乾脆利落,不過須臾便將傷口處理好。
撒手時,酈酥衣眉目淡淡,瞧著身前之人慾言又止的神色,冷聲問道:
「還有事麼?」
沈蘭蘅:「我想要蝴蝶結。」
「……」
想要與萬恩山那一夜,同樣的一隻蝴蝶結。
酈酥衣咬咬牙,將紗布尾端扯了扯,重新為他繫好了一隻蝴蝶結。
漫不經心繫的,形狀非常潦草。
男人卻渾不在意,他眉眼彎彎,眼底笑意愈發明快。
酈酥衣不想再伺候他。
繫好蝴蝶結,她不再看那榻上之人一眼,轉身便朝帳外走去。
沈頃的軍帳離她的軍帳並不遠。
她步子邁得快,腳下匆匆,回到帳中時,心口處慍意仍未消散。
好像每次見到沈蘭蘅,她總是不可避免地生氣。
酈酥衣心中默默想,沒關係的,待到明日,等太陽出來便好了。
她側身躺在床上,背對著帳口,昏昏欲睡。
就在全身心將要陷入混沌的前一瞬,她忽爾聽見一道腳步聲,有人掀開簾帳,緩步走了進來。
不用回頭,只嗅著那道蘭花香,酈酥衣便知曉來者是誰。
對方步子很輕,抬手掀開輕如蟬翼的床幔。
身後的床榻微微一陷,酈酥衣知曉,是那人側身躺了上來。
當沈蘭蘅的雙手即將環住她腰身之時,她抗拒地伸手,將其推開。
身後之人一怔,旋即有些自責:「可是我吵醒你了?我……我只想與你一起。」
酈酥衣側著身,背對著他。
男人聲音微低,落在她耳畔,撓得她耳垂又熱又癢。
「我想抱著你睡。」
「我不亂動、不做旁的事,就想單純地抱著你睡,」他的語氣中多了幾分乞求,「酈酥衣,不要推開我,好不好?」
那隻綁著蝴蝶結的右手已覆至她腰窩。
月色清瑩,透過厚實的簾帳。床幔輕如蟬翼,隨著光影輕輕晃動著。
懷中是軟玉溫香。
沈蘭蘅禁不住,輕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後背登即有熱流竄過,酈酥衣挺直了背,方欲呵斥出聲,那人卻愈發變本加厲,竟還伸了伸舌頭。
舌尖溫熱,輕舔著她小巧玲瓏的耳垂。
酈酥衣掙扎:「你……你鬆開!」
她的聲音裡帶著薄怒,落於沈蘭蘅耳中,竟愈發顯得她嬌憨可愛。
他的呼吸噴薄著,溫熱的氣流盤旋在少女耳畔。
她每一寸呼吸,甚至每一寸肌膚都是甜的。如同摻了蜜,令人魂牽夢縈,肝腸寸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