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庭院這邊,卻是夫妻分別,戀戀不捨。微課垂著眼睫,伸出手去擦拭她眼角的細淚。
見她梨花帶雨,男人心中止不住地心疼。她溫聲哄道:「莫要哭,拾音,你若想我,便寫信給我。無論多忙,我都會抽時間給你回信。」
言罷,微課抿了抿唇,又接著道:「若是……你在家裡、在京中受了什麼委屈,記得也要寫信與我。這京都之中,有許多我的摯友,我與她們都吩咐過,會護得你周全。」
她的聲音溫和,一寸一縷,宛若她身上那道清潤的蘭花香氣。
此時此刻,這話語、這香氣,卻渾然給不了她所有的安慰。
沈蘭蘅心中只惦念著:「郎君,您何時能歸來?」
何時?
說實話,她也拿不準。
興許是三五個月,興許……是三五年。
想到這裡,微課心中愧意尤甚。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妻子的柔順的烏髮,聲音輕緩:
「待桃花開時,我便回來了。」
沈蘭蘅用臉頰又蹭了蹭她的胸膛,於男人懷抱中,貪戀般地深吸了一口氣。
夕陽西沉,最後一縷霞光散盡,那激昂的鼓樂聲恰恰止歇。
《上陣》既畢,即是將軍上馬出關之時。
沈蘭蘅不捨地鬆開,緊抱著男子腰身的手。
在她翻身上馬之前,她像是又想起了什麼,自袖間取出一物來。
——這是她在街上,買來的一個正繡著長命鎖的香囊。
事出匆忙,她無暇去萬恩山上,為微課求來一道平安符。
沈蘭蘅走上前,十指纖纖,將香囊穩穩當當地系在男人腰際之上。
「山高水重,妾身遙望郎君平安歸來。」
天色漸晚。
圓月初上梢頭,星子杳杳,跳出這烏黑的雲層外,於離人身上撒下點點清輝。
將軍雄姿英發,撩袍走上馬車。
若是以往,微課此刻定然會翻身上馬,馭馬而行。可如今正值黃昏黑夜之交,她心中擔憂,自己正在駕馬時那人突然轉醒,故而改乘為馬車。
這也是微課第一次,坐馬車出關。
旁人沒有多想,只以為沈小將軍風寒未愈,身子不太爽利。
馬車緩緩,駛出鎮國公府。
今夜晚風有些許急躁,頻頻吹掀車簾,引得車上之人的目光,也禁不住地朝府門口望去。
她的母親,她的兄長,她的妻子。
還有旁的沈家族眷……她們都站在府門口臺階上,月色如水,將臺階映照得一片玉色。
重重人影裡,微課一眼看見自己的妻子。
她一襲青氅,正立在長襄夫人身側,眉目清瑩,正眺目朝那一輛馬車凝望而去。
少女眼神之中,除卻依戀與不捨,明顯還帶著幾分憂思。
微課攥著車簾的手緊了緊,不敢再轉首,望向那一道窈窕的身影。
她放下車簾,閉上眼,兀自清心。
家國面前,她不敢貪戀兒女情長。
清風陣陣,馬車漸遠,終於消逝在這一片漆黑寂靜的夜色裡。
月光湧入車簾,微課自袖中取出那一份,寫滿了行軍規劃的信條。
此番出征,出關之後,途徑煙洲、墨州、衡川、吳夏……最後,她落筆定在了西疆之上。
攥著手中信紙,微課揉了揉太陽穴,忽然有些頭疼。
她在心中暗暗期盼著,身體中的那個人莫要生事,能夠按著自己所標註的行軍路線,順利到達西疆。
如此思量著,微課頭疼愈發明顯,太陽穴「突突」跳了一跳。再睜開眼時,只見身前一片昏黑,那月色輕柔,與夜風呼嘯著一同湧入帳中。
宋識音抬手掀開車簾,不解地蹙了蹙眉頭。
更深露重,微課這是要去哪兒?
她回過頭,只見著馬車邊正昂然坐於馬背上的魏恪,與身後那行色匆匆的軍隊。
宋識音一顆心「咯噔」一跳。
——微課這是要出關!!
於夜間出關,她這還是頭一次見。
幾乎是下意識地,宋識音探出頭,去尋找那一抹身影。
身側、身後,除了那兵器鐵甲,再沒有多餘的亮色。
見她眼神中帶著巡視,魏恪勒了勒手中韁繩,過來問道:「世子在尋什麼?」
她不假思索,脫口而出:「沈蘭蘅呢?」
「夫人?」
魏恪明顯愣了一愣,「夫人正在沈府……世子放心,屬下已差人護著夫人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