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沈頃便微俯下身,將下巴輕輕放在她發頂,一邊撫著她的後背,一邊輕聲安撫她。宛若安撫一隻可憐的小貓兒。

「可郎君身子再強健,也經不起這般折騰。郎君這般造弄,酥衣覺得心疼。」

她緊抱著對方的腰,於他懷中抬起一張滿是擔憂的臉。

「郎君喝了幾碗藥?」

聞言,沈頃低低垂睫,如實道:「三碗。」

平日裡只飲一碗,到如今接連喝了三大碗。

酈酥衣嗅著周遭那苦澀的藥香,聽著雪粒子撲通通砸窗。

她抬起手,摸了摸沈頃冰涼的臉,喃喃:

「三碗……郎君臉色都白了。」

自他身上,彌散來淡淡的蘭花香氣,與中藥味交纏在一起,讓那苦意愈發刺鼻。酈酥衣想起來,這一碗藥,沈蘭蘅曾給自己灌過。那般苦澀的湯汁,只飲上一口她便渾身苦得發顫,更罔論他一下子喝了三大碗。

不行。

少女欲起身:「妾去喚張府醫。」

見她便要往外走,沈頃心下一緊,下意識伸手攥住她的衣袖。

「酥衣,不必。」

他道:「現下我只飲了三碗,不怎麼打緊的。我瞭解自己的身子,如若有什麼不適,我會去喚張府醫的。」

他雖固執,卻也不是個傻的。如今三碗下肚,除了通體冰涼、胃腹之部稍有不適,旁的一切,他俱都可以忍受。

如若妻子未曾前來,他甚至可以將面前這五碗全部一飲而盡。

聽這語氣,見這神色,他不像是因為喝了三碗藥而道歉。

反倒像因惹得她生氣、擔憂而認錯。

酈酥衣無奈地嘆息了聲。

可轉念一想,對方乃是堂堂國公府世子、聖上親封的定遠將軍,如此矜貴顯赫之人,竟因為這等事低下頭來同自己服軟道歉……少女眸中情緒愈濃。她也低下頭,避開沈頃的視線,吸了吸鼻子。

「沈頃,你怕不是個傻的。」

這是她嫁入國公府,頭一次直呼對方的名字。

誰料,對方卻一點兒也不惱,他笑了笑,竟也附和道:「對,我是個傻的。」

「我以後不會這般傻了,酥衣,你莫要生氣了。」

她將頭靠入男人懷裡,沒吭聲。

雖說今夜經歷了這一番折騰,但二人好歹也明白過來——智圓大師所給的那一碗藥,正是與沈蘭蘅何時「現身」有關。從頭到尾,智圓便知曉他身上藏有另一人之事,對方不言不語,以這一碗藥,替他生生壓制著那孽障。

如此想著,酈酥衣不由自主地將心事說出了聲:「郎君喝了這麼多的藥,也不知曉他今晚還會不會出現……」

聞言,沈頃抿了抿唇,雙手將她抱得愈發緊了。

黃昏轉入黑夜,雨雪淅瀝落下,不知何時,這一場雨才肯停歇。

酈酥衣想。

沈頃喝了整整三碗藥,蟄伏在他身上的沈蘭蘅定會察覺出異常。

而他察覺出異常後,定是要來蘭香院與自己對峙。

懷中,少女雙肩又不禁一抖。

沈頃是個心思通透的。

見酈酥衣這般模樣,他心中已猜想到對方此刻在想些什麼,也跟著一陣沉默。

忽然,他眸光一閃,想起一件事來。

「酥衣。」

「郎君。」

如若今夜沈蘭蘅轉醒,她該如何自保?

沈頃沉吟,道:「我前些日子去你屋中,見你內臥角落處,似乎有一根很粗的麻繩。」

酈酥衣愣了愣。

她房中確實有一根麻繩。

正是先前,她與宋識音提起沈蘭蘅後,對方送給她用來防身的那一根。

只可惜,那根繩子當初並未派上什麼用場,她又不大舍得扔,總覺得日後會有用處。

聞言,她不禁瞪圓了眼睛,道:「郎君你……」

沈頃抬眸,直視著她。

那一雙鳳眸美豔清明,夾雜著些許思量。

怕她擔心,沈頃並未告訴酈酥衣。

自己飲下這三碗藥後,明顯覺察到體力不支。

與此同時,那道熟悉的眩暈感漸漸又衝上腦海。

來不及了。

如若今夜,如若今夜那邪祟會轉醒……

飲下這三碗藥,受災受難的不單單是他自己,還有他面前嬌柔無助的妻子。

如此心想著,沈頃握住少女的手,堅定道:

「去你房中,取來麻繩。與我一起,將我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