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034

……沈蘭蘅已有好幾天未曾來找她。

也不知沈頃使了什麼法子,總之,這一場噩夢暫時止歇。

彼時酈酥衣正坐在妝鏡前,將發上的簪釵一根根拔下來。

忽然,院門外傳來丫鬟的通報聲。

夜幕已落,酈酥衣下意識看了眼窗外,心跳驟然加快。

沈蘭蘅是沉著臉走進來的。

沒想到會這麼快再看見此人,酈酥衣心下一驚。

她趕忙從椅上站起身,朝門前一福:「郎……郎君?」

她,似乎並不想看見他。

似乎並不想讓他來。

男人的眸光不由得又是一沉。

話尾語調微揚,分明帶著幾分訝異。

「世子爺,您來啦。」

她只著了件單薄的裡衣,一張小臉瓷白素淨,看上去格外怡然安適。

適才走進屋時,沈蘭蘅幾乎也能看見,當對方看見他時,面上閃過那一道還未來得及遮掩的慌張與驚異。

「酈酥衣,你前幾日,到底同沈頃說什麼了?」

酈酥衣直覺,他的面色不虞,心情看上去不甚大好。

沈蘭蘅正攥著字條的手緊了緊。

房門並未緊闔,夜間涼風冷颼颼的,就這般穿過房門的縫隙,拂至男人雪白的衣袂之上。他披著氅衣,衣袖間隱約閃過一棵金線勾勒的蘭草,不待酈酥衣細看,對方已來到她的面前。

他伸出右手,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

酈酥衣被迫抬起眼簾,與他對視。

酈酥衣抬著頭,只覺他眼底情緒愈重。原本冰冷的眸光中,竟還衍生出另一種她看不懂的神色。不等她啟唇開口,院門外突然響起一陣喧鬧聲,緊接著便聽玉霜高聲道:

「世子爺,世子夫人。老夫人正在前堂喚你們呢!」

只見這蘭香院內燈火通明,薰籠內的暖炭燃得正好,熱醺醺的暖霧彌散在偌大的屋內,青煙嫋嫋,寸寸拂上身前少女的眉梢。

他逆著月色,步步走了過來。

無邊的夜色傾灑在他衣肩上,倏爾一道熟悉的蘭花香,登時撲至酈酥衣的鼻息之下。

見她這般情態,沈蘭蘅只覺自己本就暴躁的心情愈發煩躁,他不禁冷了冷聲,問身前的女人:「怎麼,見到我,不高興麼?」

「妾不知郎君是何意,妾這些日子一直在蘭香院,規矩本分。至於旁的話、旁的事,都是一句不敢胡說,一分不敢亂做。」

是麼?

沈蘭蘅的眼中,明顯閃爍著疑色。

夜潮湧動,男人眼底有狐疑,亦有探究。對方目光睨下,先是將她面上神色打量了一番,而後沉下聲,於她耳邊:

「不過我很疑惑,那日我那樣對你,沈頃醒來後,竟未將你休棄……」

她哪裡敢說不高興。

沈蘭蘅哼了聲。

他怎麼了?

他這幾天都未曾來過蘭香院,沈頃到底是對他做什麼了?

酈酥衣無從得知,她只得斂目垂容,溫順無辜地低下頭。

有夫之婦,夜夜與他人同床共枕。

即便二人所用的是同一具身子,但若是將他換成了沈頃,定然會勃然大怒。

本屬於自己的東西,豈容他人覬覦?

沈蘭蘅朝門外瞟了一眼,鬆開正捏著酈酥衣下巴的手。

令她感到驚訝的是,這次對方的力道與先前大不一樣,沈蘭蘅雖說是攥著她的下巴,卻並沒有使多少力氣。

起碼這一次,她的下頜骨並不疼。

酈酥衣看著,眼前那身量高大的男人下意識轉過頭,瞟了她一眼。

幸好好有外人在,沈蘭蘅暫且不敢拿她做什麼。

她跟著對方身側,看他竭力將目光放平和,裝成沈頃的模樣。

男子一身雪衣,步履輕緩,眉目雖冷著,但看那一張臉,依舊是沈頃沈世子的面容。

前堂的正院裡,早早地圍滿了一大堆人。

除了長襄夫人與智圓大師,院子裡頭還圍坐著沈家大公子沈冀,和沈冀的那兩房夫人。

看見那一襲雪衣,院內的僕從朝著院門嫋嫋福身,長襄夫人更是滿面喜色,迎上來。

「老二你呀,可算是來了。老身叫人喚了你多少遭,到底還是有家室了,如今竟這般難請了。」

她這話語中,明裡暗裡,皆是對酈酥衣這個新媳婦兒的不滿之意。

酈酥衣抿抿唇,低垂下眼簾。

如若換了平常,沈頃定會上前,一面溫聲同長襄夫人解釋,一面又小心細緻地維護她。但沈蘭蘅卻渾不顧那些表面文章,他疑惑皺眉,眨眼道:

「你只讓那丫頭喊了我一次,等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這也算得上久麼?」

聞言,老夫人一愣。

不光是她,在場之人皆是一愣神。

她理了理衣襬,踩著沈蘭蘅的影子走到院中去。

只見那人神色警惕,問玉霜:「前堂,去前堂做什麼?」

不會又是當著她的面讀詩書、背經文罷。

聞言,玉霜應道:「世子您忘了麼,明日便是老夫人生辰呀。今夜咱們國公府特意請來了智圓大師、前來做法辟邪呢!世子爺您快隨奴婢來,莫讓老夫人那邊等著急了……」

辟邪?

二爺這是什麼意思?

世子一貫孝順溫和,從未對夫人說過半句重話,更罔論此等大不敬的反抗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