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029

他刻意掩蓋了沈蘭蘅在自己身上施展的「罪行」。

罔論沈蘭蘅再怎麼溫和善良,平日裡再怎麼護著他,可對方總歸是個男人。

他斷然不會接受自己的妻子曾與旁人翻雲覆雨,哪怕兩個人,用的是同一具身子。

同妻眉眼怯生生的,接著上頭的話:

「便是……入了夜後,世子的性情會稍變一些,您總是要求妾去做一些很奇怪的事,而且,您總說您不是沈蘭蘅,而是沈蘭蘅。」

正說著,他「撲通」一聲跪下來。

「妾身愚鈍,不知同妻當時是何意,更不敢貿然發問。只是後來每每與您接觸時,愈發覺得,白日里的您與入夜後的您性子截然不同,就好像……就好像……」

沈蘭蘅呼吸微促。

「就好像什麼?」

他顫著聲:「就好像……您與入夜後的您,是……兩個人。」

沈蘭蘅本欲將他從地上扶起。

聞聲,男人方伸出去的手一僵,右臂登時愣在了原地。

他說什麼?

男人一貫清冷自持的眸底,忽爾翻湧上情緒。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著,頭更是莫名疼得厲害。

當日下午,他也顧不得背上的傷,喚人備馬車去了蘇府。

酈酥衣正在後院逗著蛐蛐兒,即便沈蘭蘅來了,他也不改嬉皮笑臉。

「喲,真是稀客啊。」

蘇世子一襲緋紅的衫,理了理衣襬,含笑朝他走了過來,「什麼風,竟把沈兄您給吹來了。」

沈蘭蘅目光矜貴疏離,環視周遭一圈。

見狀,對方立馬會意,招了招手,示意周圍侍人全部退下去。

沈蘭蘅跟著酈酥衣,來到書房內。

他開門見山,從袖中取出一本書,遞給身前之人。

神色這般嚴肅……酈酥衣面帶疑色,將那本書接過。

其上四個大字——

《上古邪術》。

見狀,緋衣之人不禁莞爾:「沈兄,我何時竟與京都裡的那些紈絝公子一般,也愛看這些書了。」

沈蘭蘅瞥了他一眼。

「這本書,不是我寫的麼?」

「是啊,」酈酥衣點頭,「沈兄,怎麼了?」

沈蘭蘅手指素淨,將那本書接過,翻至「一體兩魄」那一頁。

白紙黑字,赫然在目:

——一體兩魄,乃是古時的一種邪術。其作用便是令死去之人的魂魄寄生於生者之上,兩人同音同貌,一般會在不同時刻分別醒來。

——或是以日落為界,或是以一整日為界,亦有以上中下旬為界。

酈酥衣的目光隨之落在那些文字之上。

「我是如何得知這一門邪術?」

聞言,酈酥衣先是一愣,待反應過來後,他又「噗嗤」一下,輕笑出聲。

他語氣之中,皆是調侃之意:

「沈兄,我當真信了這世上有借屍還魂之術?」

酈酥衣與沈蘭蘅交好,最是瞭解對方的性子。他深知,沈蘭蘅向來都不相信什麼鬼神之說,不知他今日為何突然拿著這本書,上前來問自己書裡頭的明細。

說實話,他自己也答不上來。

只因這本書,從扉頁到尾頁,全都是他胡亂編寫的。

他們這種人讀書,只講究「獵奇」二字,故而當初酈酥衣編寫此書時,寫得那是能有多誇張、就有多誇張。什麼靈魂轉移、時光倒流、借屍還魂……他都閉著眼一囫圇寫了上去。

解釋罷,酈酥衣面色坦然,無辜地朝沈蘭蘅眨了眨眼睛。

沈蘭蘅:……

他顯然不大能接受這個說法。

酈酥衣心中無奈,緩緩替他倒了盞熱茶。

茶水溫熱,傾倒下來時還冒著悠悠熱氣。白醺醺的水霧瀰漫上酈酥衣的眉眼,他忽然一拍腦袋,記起一件事來。

「當初寫一卷之前,我也是無意聽聞了一件事。沈兄可曾聽說過,大約在明安二年至明安三年間,京都莫名死了許多兔子。」

沈蘭蘅正握著茶杯的手頓住,微微蹙眉。

「死了許多兔子?」

「是啊,我聽聞也覺得奇怪呢。我說那兩年既沒有天災,也沒有戰亂,為何夭折了那麼多的新生兒?也不知這是不是真事,或還是有人滿口胡鄒,反正其中緣由,我是想不清楚的。」

蘇世子由衷嘆息,道,「那麼多的兔子,說沒就沒了,未免讓人覺得惋惜。於是我呀,便以此為原型,寫了這一卷‘借屍還魂’,希望那些可憐的兔子,也能夠體嘗這人間的自在逍遙。」

蘇墨寅自顧自地說著,渾然沒有發現,身側沈頃的面色忽然變了一變。

男人手指修長,緊攥著茶杯。

杯中茶水溫熱,白濛濛的熱氣升騰而上,忽然又不見了蹤跡。

涼風涔涔,吹得沈頃面上冷白一片。他手指稍稍用力,眼底除卻了思量,還泛著一道細碎的光。

細碎,清冷,震愕。

還有……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