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022

冷風輕拂過男人雪白的衣袂。

這次醒來時,沈蘭蘅與平日的感覺都不大一樣。

今日的沈頃並未喝藥,他的嘴唇裡並沒有藥粥的苦意。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的嘴唇發乾,喉舌發澀,一顆心也莫名跳動得厲害。

沈蘭蘅微微蹙眉。

——沈頃方才做什麼了?

他摸了摸自己微燙的喉結。

見他走出來,外頭有丫鬟給他帶路。

對方點頭哈腰,比見了酈老爺還要恭順。

他未應答,只跟在那人後面,朝酈酥衣的閨閣走去。

一邊走,沈蘭蘅一邊感受著這具屬於他與沈頃兩個人的身體。

沈頃今天做什麼了?

怎將身體弄成這副樣子?

弄成這副奇怪的樣子。

沈蘭蘅似乎覺得,自己身體之內,似乎遊走著某種躁動的氣流。那種氣流溫燙,冒著隱隱熱氣,正流竄在他的四肢百骸間,一時竟叫他無從抑制。

他現在很想見到酈酥衣,很想知道,沈頃究竟對這具身子做了什麼。

他隨著婢女,一邊壓抑著那道氣息,一邊穿過這一條窄窄的林徑。

此處離酈酥衣的閨閣有一段距離。

沈蘭蘅遠遠地見著,一行人氣勢洶洶地,朝一間屋子裡面走去。

他眯了眯眼,問道:「那是何人?」

婢女抬眸望了一眼。

「回世子爺,那是……是二夫人,去了大夫人的屋子。」

按著大凜的規矩,新婚妻子雖可以在大婚後回門,卻不能在孃家過夜的,此刻已是黃昏,再用不上多久,酈酥衣便要啟程返往沈家。

孫氏趁著母女二人分別時來見夫人林氏,自然是「提點」她,與女兒分別時,什麼該說什麼又不該說。

她雖是妾,但在酈家這麼多年,一直享受著正室才該有的地位和待遇,對大夫人林氏更是百般苛責刁難。

尤其是在酈酥衣嫁入沈家後,孫氏每每看見林夫人,愈發覺得心中悶堵,時不時便要來別院拿她撒氣。

酈老爺是個不敢吭聲的。

見著妾室欺辱正式,竟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孫氏去了。

當沈蘭蘅推門而入時,孫氏身側的婢女正將林夫人兩臂按著。後者髮髻上原先那根金簪已然不見,衣襟微敞著,無助地跪在地上。

聽見門響,眾人循聲望了過來。

只一眼,便看見站在一片霞光中的沈頃沈世子。

孫氏面色一白,正執著金簪的手一鬆,簪子「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世……世子爺,您怎麼來了?」

他如今不正在酈酥衣房中,與她卿卿我我、郎情妾意麼?

因是他逆著光,孫氏看不大清楚來者的臉龐,自然也看不清他面上此時是何等神色。

即便看不大清。

但孫氏卻莫名感覺一陣涼意正順著脊柱往上躥,她不禁打了個寒顫,往後倒退了半步。

「沈頃」並未上前來扶林夫人。

他睨著那兩名同樣面色煞白的婢女,冷聲:「鬆手。」

婢女這才後知後覺,忙不迭將林夫人從地上攙扶起。

於這一片慌亂中,有婢子手上不停用了些力,林夫人皺著眉,倒吸了一口涼氣。

輕輕一道抽氣聲,就如此清晰地落入沈蘭蘅的耳中。

他目光定在林氏手臂之上。

明明是寒冬臘月,屋內取暖的炭盆卻很新,其中的炭火併未燃燒多少,讓人一眼便瞧出來——炭盆是新置的,炭火是往裡面匆匆新增的。

一切都是表面功夫,為的,便是糊弄沈頃與酈酥衣。

林夫人的衣袖有些長,明顯不合身。

沈蘭蘅眼中閃過一道精細的光。

下一刻,他竟道:「掀開。」

孫氏:「世子爺,您說什麼?」

「把袖子掀開。」

孫氏先是一怔,而後立馬想到了什麼,忙不迭道:

「世子爺,這怕是不妥……」

沈蘭蘅第三次道:「掀開。」

這一次,他的語氣裡明顯多了幾分不耐煩。

孫氏及周遭女使的面色皆是一僵,迎上沈頃冷冰冰的目光,不可置信——

不是說沈世子性子溫和,彬彬有禮,從不對人動怒的麼?!

日影穿過窗欞,傾灑在林夫人的衣袖上。

婢女戰戰兢兢地將她的袖口掀開。

只見林氏原本遮掩的袖擺之下,一條條,一道道,紅紫交織著,竟都是……

鮮明的鞭痕!

沈蘭蘅眸光兀地一沉。

孫氏又往後倒退了半步,靠著牆角,目光瑟瑟地看著他。

她眼見著,男人彎下身,拾起地上的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