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沈頃的耳根子燙了燙,他低垂下眼,溫聲問道:
「你喜歡麼?」
酈酥衣抬起眼,恰恰對上那一雙溫柔的雙眸。
鬼使神差地,她點點頭。
其實她也說不上來有多喜歡,只是覺得這玩意兒甚是新奇有趣。
「妾回去將它擺在桌臺上,如意見了,興許會喜歡與它玩耍。」
如意便是她在院中撿到的那隻小野貓。
沈頃在心中想。
他的手藝笨拙,能讓小貓喜歡也行。
酈酥衣收了木雕,又於他床榻前坐下來。
對於她為何去了萬恩山,沈頃心中滿是疑問,除此以外,他心底裡亦有許多問題想要問她。可還不等他開口問出聲呢,院子外頭忽然有人急急地喚起「世子夫人」。
聞言,酈酥衣便推門而去,找她的是長襄夫人身邊的丫頭。
對方見了她,先是頗為規矩地朝她一福身,而後道:「世子夫人,您可叫奴婢好找。老夫人正在前堂,傳喚您過去呢。」
聽了這話,酈酥衣的右眼皮跳了跳。
前日她與沈頃出了事,二人昏迷的訊息傳得國公府上下沸沸揚揚。長襄夫人在此時找她,酈酥衣很明白——對方這不是為了安撫,而是要問罪。
她跟上婢子腳步。
酈酥衣這般跟了對方一路,對方也憂心忡忡地看了她一路。末了,那小丫鬟還是好心地提醒道:「老夫人今日面色不大好,世子夫人一會兒去了前堂,在老夫人跟前可得小心些,切莫說錯了話。」
酈酥衣點頭,「多謝。」
那婢子搖頭,道:「夫人客氣了。您不必謝奴婢,平日裡世子爺對下人們多有照拂,奴婢也理應在老夫人那裡替您說上幾句話的。」
沈頃確實是個好人。
他是個好臣子,好將軍,好主子,好丈夫。
酈酥衣不禁擔憂地想,如若大家知道,他們一向敬仰的世子爺,其實這麼多年以來、身體裡一直蟄伏著一隻可怖的野獸,那該會是怎樣一番場景?
她不太敢往下想,只在心裡默默祈禱著:能有什麼辦法不著痕跡地將沈蘭蘅除去。
或者,她能在沈蘭蘅的魔爪下活到真相大白之時。
如此想著,不知不覺,她已來到了前堂。
老夫人正在堂上坐著,聽見了響聲,面色不善地朝著這邊望了過來。
酈酥衣想起走在路上時,那婢子同自己講的話。
「整個國公府都知道,長襄夫人最寶貝的便是咱們二爺。雖說世子爺並非是老夫人所生——」
她的腳步一下頓住,震驚:
「世子並非老夫人所出?」
婢子壓低了聲音:「世子爺原是一名外室生的孩子,那名外室病死的那年,府裡原本的嫡長公子也夭折了。老夫人傷心過度,大夫又說她日後恐不能再生育,老夫人便將世子爺抱在膝下,視若己出。」
原來如此。
酈酥衣暗忖,難怪她總覺得沈頃與長襄夫人長得不大像。
如此想著,她已然來到了前堂。一抬眸,便見那身披群青佛手緞襖的婦人。她的目光嚴厲,儼然沒了初見時的和藹。
長襄夫人身側,正立著芸姑姑。
一見到酈酥衣,對方從身後取出一把有半臂之長的戒尺。酈酥衣嚇得步子一頓,緊接著,便聽見芸姑姑的聲音。
「世子夫人,老夫人聽聞您前日私自去了萬恩山,帶著世子爺在山上遇險,險些釀成大罪。世子爺乃國之重臣,更是我鎮國公府的頂梁之柱,您膽敢帶著世子爺在山上遇見惡狼!若是世子爺當真遇見了什麼三長兩短,二夫人,您可擔待得起?」
芸姑姑的聲音愈發疾厲。
同這迎面而來的寒風一同裹挾著,朝她的面上撲來。
酈酥衣站在堂下,長髮披肩,斂目垂容。
不等她開口,座上的老夫人忽然彎身猛烈地咳嗽起來。她的咳聲一陣接著一陣,根本不容人插上任何的話。凌冽寒風吹刮而過,終於,長襄夫人直起身,揮了揮手道:
「罷了,按家規處置罷。」
按著家規,除去跪祠堂、罰抄經文以外,她還要挨三十戒尺。
見狀,有婢子不忍道:「世子夫人方轉醒,怕是受不住這三十戒尺的……」
芸姑姑手執戒尺,走過來。
聞言,不由得冷哼:「二爺如今尚在昏迷中,不讓如此責罰,怎麼能讓二夫人長長記性。二夫人,多有得罪了。」
正言道,她抽出那半臂之長的戒尺,力道蠻橫,眼看便要落下來!
這般長、這般厚實的戒尺。
捱上整整三十下,怕是掌心會當場爛掉。
酈酥衣倒吸了一口涼氣,閉上眼。
就在戒尺落下的前一瞬。
庭院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慢著!」
酈酥衣轉過頭。
一側的芸姑姑也轉過身,見了來者,面色微微一變。
「世子爺,您何時醒來的?」
沈頃身披著一件雪白的狐氅,烏髮未束,只帶了魏恪一人,大步朝這邊走了過來。
院內的下人趕忙跪了一地。
「見過世子爺。」
他像是來得匆忙。
見到酈酥衣安然無恙後,男人才險險鬆了一口氣,正過神色。
日頭微偏,斜斜地落在沈頃雪白的衣肩處。長襄夫人見了他,心中一喜,從座上站起身。
「母親。」
他迎上前,聲音溫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