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識音!是宋識音來救她了!
聽了那婢子的話,沈頃的步子頓住。
緊接著,他微微側首,目光落在酈酥衣身上。
只見屋內一片昏黑,她整個人縮在陰暗的牆角處,那張臉更是被嚇得煞白如紙,看上去分外可憐。見狀,他隨手點燃了一側的燈盞,又將繩子收回袖中。
「喚她進來。」
沈蘭蘅領著她,先將衣衫整理乾淨,而後去前院見了宋識音。
全程,他都冷眼在一旁瞅著,未開口說話,面上更是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酈酥衣知道,對方這是在監視自己,同樣也是在用眼神警告著她,不要說那些不該說的話。
看到酈酥衣的第一眼,宋識音張了張嘴,明顯欲言又止。緊接著她從袖中掏出一隻手鐲,遞到酈酥衣面前。
「酥衣,今日臨別時你說你的鐲子不見了,我回去找了找,正掉在咱們下午所去的那間茶樓裡面。那掌櫃的人好,替你保管了下來,我心想著你下午那樣的焦急,這隻鐲子對你來說定然分外重要,便匆匆帶著它趕了過來。酥衣,你……還好吧,莫再像下午那般傷心了。」
這最後一句話,明顯是在試探。
酈酥衣頂著「沈頃」的目光,根本不敢回應識音。
她雙手接過手鐲,輕輕說了句:「多謝。」
那一個「謝」字方出了聲,一側緘默不言的男人忽然走了過來。他伸手,先一步接過那隻翡翠綠鐲,繼而溫柔地牽過酈酥衣的右手,將她的袖子往上抬了抬。
「不過是一隻鐲子,何苦因此鬧心這麼久。夫人早些同我說,我再帶夫人上街重新買幾隻便好了。如若夫人就是隻喜歡這一隻,我便請上這京城最好的匠人來,再為夫人打磨一隻。這種小事,何必這般掛在心上。」
彎月跳出枝丫,輕盈的月光傾灑下來,落在男人柔和的雙眸中,登時便化作了一泓柔情脈脈的水。
在外人看來,此時此刻他是清雅的君子,是她溫柔細緻的郎君。可唯有酈酥衣知道,對方是如何一邊在宋識音面前裝作溫良無害,又一邊用手藏在那袖子之下,偷偷的、緊緊地攥住她細白的手腕。
這樣的警告之下,酈酥衣根本不敢有異動,甚至不敢出聲。
宋識音沒有發現異樣,迎著滿面笑容的沈頃嫋嫋一福身,繼而滿意地離開了。
她走後,沈蘭蘅的面色忽然一變。
他轉過頭,一雙眼定定盯著酈酥衣。如今這院中沒有識音,更沒有值勤的婢子下人。酈酥衣就這般被他逼得重新坐回房中,末了,他還不忘在回房時將地上那一碗涼了一半兒的藥湯端進來。
黑雲沉沉。
他目光陰冷,宛若地獄中的修羅。
酈酥衣被他逼得坐到了床榻上,「嘭」地一聲房門被人狠狠摔上。
「酈酥衣,你真是長本事了。」
男人端著藥碗,冷笑道,「不光學會了試探沈頃,竟還學會了找人前來沈府接應你。」
「讓我想想下一步你要做什麼,是繼續同沈頃告你那還未來得及說出口的狀,還是同那宋家女講我是個附身在沈頃身上的孽種。酈酥衣啊酈酥衣,我當真是小瞧了你,竟未想到這偌大的國公府裡,最不安分的人,竟是你。」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床邊,將手裡的藥碗一斜,濃稠的湯汁就這般淅瀝瀝地傾倒入綠植的泥土裡。藥湯黑黢黢的,融於這一片濃黑的夜色中,忽然,沈蘭蘅右手頓住,似是想到了什麼,他竟歪了歪腦袋,朝著床榻里望了過來。
他要做甚?
他又想要做什麼?
酈酥衣搖著頭,「妾沒有,妾並不是想要告狀……妾,唔——」
沈蘭蘅傾下身,竟捏著她的臉,將剩下那小半碗藥湯灌入她的嘴裡!
那湯汁極苦澀,濃烈的澀意登即在酈酥衣唇齒間蔓延開來。她不知這碗裡是什麼東西,本能地開始反抗著對方。少女的雙手拼命撲打著,終於,沈蘭蘅的手一鬆,她扶住床欄,「哇」地一聲將嘴裡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
苦。
好苦。
嘴巴里、鼻息裡、甚至是胸腔之中,都瀰漫著這種令人作嘔的味道。所幸她適才一直抵抗,沒將這湯水吞下,可沈蘭蘅的目光卻沉了沉,他將袖子裡一直藏著的繩子往床上一擲,繼而傾身又壓了下來。
雪白的床帳,猶如一片潔白的雲。
被風吹拂著,輕輕飄蕩。
沈蘭蘅目光灼灼,盯著她唇邊殘留的藥漬。忽然伸出手,用指腹摩挲著她的嘴唇。
經過方才那一番折騰,酈酥衣的雙唇早已發紅,男人的指尖正泛著青白之色,就這般流連在她的雙唇之上。
酈酥衣根本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只看著他的目光逼下來,忽然,耳邊響起一聲嘆惋:
「多好的藥,吐了真是可惜……」
就在說完這句話後,不等酈酥衣反應,對方竟低下頭迎面吻住她的唇。這個吻來得猝不及防,卻不帶著一丁點纏綿的柔情。只一瞬間,她的呼吸便被那人完全掠奪了去。他的唇齒齧咬著,吮吸著她唇上殘留的藥漬。
這一味藥,他太過於熟悉。
沈蘭蘅一手扣著她的後腦勺,想要將這味道嘗得更清楚些。
便是這藥,便是這種藥,一直在壓抑著他。
一直禁錮他的就是這種味道。
他本應該早些醒來的,或是黃昏,或是下午,或是……一個明媚美好的清晨。只因這碗藥長期的效用,如今他只能享受著這無邊孤苦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