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誘惑88

「顧律師,是個男孩!」

「哇!」

是嬰兒響亮的啼哭聲。

頭頂的白熾燈亮得晃眼,無痛好像並沒有完全麻痺了他的痛覺,他不僅能夠清晰的感覺到冰冷的刀在肚皮上劃開,甚至是醫生的手撥開肚皮從五臟六腑間把孩子抱出來的那一瞬間,都感覺得到,是疼的。

非常疼,是比從前他的後頸腺體閉合那樣的感覺還要疼,那樣的疼大概就是硬生生將他血肉模糊的後頸腺體開啟再縫合,縫合後再開啟,無數次。

最後還是聽到孩子哭的聲音才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

「顧律師,看看寶寶。」

他轉過頭,就看到護士把啼哭著的孩子放到他枕頭邊,小傢伙攥著拳頭哭得聲嘶力竭,輕扯唇角疲憊的笑了笑,目光勾勒著孩子皺巴巴的面容,眼眶溼潤:

「男孩啊。」

駱盼之得哭了吧,不是心心念唸的小公主,是個男孩。但男孩也好,像駱盼之的話就很好。

他的眼皮逐漸發沉,太疼太累喃鳳了。

緊接著,滴、滴、滴,監測儀器驟然發出數值波動的聲音。

正在進行縫合的護士忽然被濺了一臉血,她面露緊張:「糟糕了張醫生,顧律師大出血!」

張醫生看了眼儀器上已經降到60的血壓,並且出現持續下降趨勢,眸底一沉:「先把縮腔素掛上,加快滴速!阿綾繼續按摩。」

「不行,生歹直腔收縮還是很不好,出血量越來越大了!」

「給我紗布,先進行生歹直腔填塞。現在出血量多少了?」

「已經一千毫升了。」

「生歹直腔壓縮縫合準備!」

頭頂的白熾燈亮得晃眼,麻醉好像並沒有完全麻痺了他的感覺,他還能夠清晰的感覺到冰冷的刀在肚皮上劃開的感覺,不疼,就是有點累。

「顧律師,顧律師,能聽到我說話嗎?」

耳旁傳來張醫生的聲音,卻好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他能聽見,但是已經沒力氣睜開眼,微乎其微的‘嗯’了一聲作出回應。

「張醫生,出血量太大了,壓縮縫合不住啊!」

「出血狀況沒有好轉,馬上聯絡介入科蘇醫生,準備進行生歹直腔動脈栓塞手術。阿綾,你立刻向小駱總說明情況,下病危通知書並告知小駱總風險,快!」

孩子的啼哭聲,醫生護士焦急忙碌的腳步聲與傳喚聲,像是從遙遠的地方迴盪在耳旁,顧峪昔只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被漸漸抽離,聽到了自己危機的訊息,被褥下的指尖顫了顫。

「還有他不用急查血常規,因為他是二次分化體質特殊不能用血庫裡的血,現在需要緊急抽取小駱總的血,你先去通知!」

「好的張醫生!」

顧峪昔聽到了,他又動了動手指頭,卻沒有力氣睜開眼。

……那不行。

不能抽駱盼之的血,之前已經抽過的,那樣太傷身體了,他可不捨得抽駱盼之的血。

病危通知書……

這肯定會嚇到駱盼之,得讓醫生慢慢跟駱盼之說才行。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做了個夢,夢到自己回到了孤兒院。那是他第一次被送到孤兒院的時候,是警察在公園撿到他後實在找不到他的父母后才被送到孤兒院。

他也已經早就沒有印象他為什麼會在公園裡,因為在他的印象裡從來就沒有父母,那時候真的是太小了,小到他現在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活著的。

院長說,他被送進孤兒院時還不到兩歲,大冬天也沒有一件厚外套,還是警察拿了件外套給他裹著就送過來了。

從小他就不是一個愛說話的人,別人愛玩的他都不愛玩,他最喜歡的就是一個人蹲在孤兒院後門的那面牆前,總幻想著自己有一天能夠飛出去。想著快點長大,快點離開這裡。

其實他也不知道要出去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但是他就是想要自由。

當時就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愛他,那他得要為自己做點什麼讓自己更愛自己。

他自尊心強,倔強,每次有領養的大人來,院長就會叫他去跟那些大人聊一聊天,玩一玩,說有禮物的,他說不需要,他不走。

因為他想走也不是用這種方式,他要自己走出去,他不需要依賴任何人。

直到那一天,他被關在後倉庫,那隻朝他伸來的手令他憤怒厭惡,他沒有選擇向生理妥協,如果他當時沒有選擇分化成alpha,或許他已經被標記,或許他會成為了隱匿於這個社會上弱勢omega的悲哀。

他沒有妥協。

後頸縫合的痛像是用痛徹底喚醒他的不甘,他的憤怒,他瘋了的向擰斷了莫文斌的手臂,甚至想拿起一旁的棍子對著莫文斌敲下去。

最後是很多人摁住了他,卻沒有一個人控制得了他。

他剛分化的alpha資訊素就像是一隻掙脫繩索的瘋犬,藉著埋藏心裡渴望已久的自由,向外界做出報復性的嘶吼。

最後是駱總口袋裡那一條汗巾救了他。

從那之後,這道烏龍白蘭地的資訊素就像是令他上癮的毒藥,注入他的血液裡,與他的身體融為一體,保護著他,剋制著他的理智,他無法擁抱,只能聞著氣味甘之如飴。

這道資訊素就是他的抑制劑,抑制著他天生叛逆反骨的脾氣,讓他學會了沉靜。

後來,他終於被自己渴望所擁抱,駱盼之的資訊素真真正正的融入他的身體裡,標記了他,而他的身體也孕育著他們交融的結晶。

那一刻,他才真正的意識到他終於找到自由。

他從那個圍牆裡翻了出來,來到了銀河研究所,藉著那條汗巾的氣味,他沾上了駱盼之的資訊素,等他認為自己已經有足夠能力時,終於他鼓起勇氣要去擁抱自己的渴望。

駱盼之就是他的渴望,愛上這個男人就是他自由的開始。

他再也不用約束自己的脾氣,在駱盼之面前他想做什麼都可以,他可以毫無保留的展露自己,表達自己,因為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站在他背後,毫無條件的包容他,深愛他。

「顧峪昔,你怕什麼,我就是你的底氣。」

「顧峪昔,有我在,誰敢動你。」

「以後不高興直接告訴我,聽到沒?」

「你在我這裡可以任性。」

「我就樂意慣著你。」

……

駱盼之並沒有把‘我喜歡你’‘我愛你’時常掛在嘴邊,但是駱盼之的所有行為所有細節都在告訴他,‘我喜歡你’‘我愛你’‘你就是我的全部’。

所以他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