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古怪的小鎮

永夜眨眨眼說:「保密!走吧,先去請虹衣喝酒,十年沒見,他會變成什麼樣呢?」「他這個時候應該在酒樓。」

永夜踏進酒樓就看到了洪公子。他一個人坐在角落,正在片羊腿吃,一片肉一口酒。永夜似愣住,月魄嘆了口氣道:「他就是虹衣。」

永夜毫不客氣地坐在了虹衣面前,拿出一包禮物給他,「多年不見,這是送你的禮物。」

虹衣開啟紙包,裡面五斤宰得細細的脆骨。

永夜笑道:「本想買給家裡的小豬吃的,但是家裡沒有小豬,虹衣你將就著受用了吧。張大叔刀工很好,宰得很碎。吃哪補哪,當刺客的最怕骨頭被敲碎握不了劍。」

「多謝。」

「昨天我請了你,你灌醉了我,今天你要請回來。」

虹衣瞟了眼永夜和月魄,一個貌美如花,一個英俊瀟灑,同樣的月白色,同樣出塵似的人。他低下頭道:「好。」

三條羊腿,同樣的吃法。

月魄同樣一片肉,一口酒,酒到杯乾。

吃著吃著永夜不動了,奇道:「月魄你的酒量真不錯,我怎麼不知道你也這麼能喝?」

月魄臉上始終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我不是很能喝。」

「你怎麼沒醉?昨天我喝到這時候為什麼醉了?!」

「我早醉了,只不過你沒看出來。」月魄端著酒杯微偏著頭瞅著永夜。那目光是如此奇怪。

他從來沒有這樣看過她。從小到大,月魄看她的目光都是呵護的、寵溺的、溫柔的。此時的眼神是一個男人看一個漂亮女人的眼神。

永夜終於受不了,站起身大聲道:「我沒看出來的地方還真多,想想就飽了,我要回家了。」

月魄站起身抱歉地看了眼虹衣道:「家有悍妻,無奈!下回再與你拼酒。」

「誰是你的悍妻?你下過聘嗎?你擺過喜宴嗎?我們拜過天地、我給公婆奉過茶嗎?我怎麼不知道我嫁給你了?!」永夜勃然色變。

「你想的話,我照辦。」月魄盯著永夜說道。

「我說過要嫁給你嗎?」永夜白了他一眼坐了下來,笑嘻嘻地對虹衣說,「虹衣啊,你我青梅竹馬,從大路上走過也能一見如故,在西泊同生死共患難,不如……」

「我醉了!」虹衣壓住狂跳的心,往桌子上一倒。

「說醉就醉……真的假的?」永夜喃喃道。

「當然是真的。你想不想把我也灌趴下?」月魄端著杯子淺啜了一口,歪著頭瞅永夜。

永夜看了看天色,站起身道:「我還趕著送禮呢。還有兩包肉,不送浪費了。」

月魄奇道:「在這裡你還有朋友?」

「不是朋友,也算是熟人,安老夫人和墨玉公子既然也在這福寶鎮上,不去見見怎麼安心?我還有兩包禮物沒送出去呢。」

月魄似被打了一拳,臉色終於變了,「你喝醉了,回家。」

「我哪醉了?我清醒得很!」永夜與他對視著,一字字咬得字正腔圓。

月魄站起來拉住她,「你醉了,我帶你回家。」

「我沒醉!」永夜寸步不讓。

月魄望著她微笑,「你真的沒醉?沒醉你怎麼走不動路了?」

他的話音才落,永夜真的像喝醉酒的人似的,手腳都不聽使喚,軟得無力,舌頭也大了,說不出話來。月魄嘆了口氣,攔腰把她抱了起來道:「小二哥,你說她醉了嗎?」

小二笑呵呵地道:「我從來沒見過醉這麼厲害的姑娘。」

掌櫃搖搖頭道:「大姑娘還是少拋頭露面的好,還喝得爛醉,成什麼樣!」

月魄抱歉地說道:「她一喝多了酒就這樣,真拿她沒辦法。」說著抱了永夜大步出門。

永夜像被潑了桶冰水從頭涼到腳,驟然平靜。醉就醉了吧,她閉上眼真當自己醉得人事不知。

小鎮的喧譁漸漸遠去,花香撲鼻而來。她知道又回到了花田裡的小屋。

月魄將她放在床上,體貼地蓋了床薄被,喃喃道:「看來以後不能讓你這樣喝酒了。」

永夜驀然睜開了眼睛,瞪著月魄。

他瞧也不瞧,帶上門就出去了。

外面傳來鞭炮聲,聲音在山間傳得很遠。永夜被吵醒了,她發現自己又能動了。坐起身,雲髻早已散亂。她不會梳頭,乾脆打散了頭髮,隨手拿了根布帶繫住。拉開房門時屋前站著三個人,有個媒婆,有酒店的掌櫃,還有本來應該在安國的端王。

月魄回頭衝她笑道:「你的聘禮。」

媒婆笑逐顏開地遞給她一本禮單,大紅灑金箋上密密列著禮品。她慢條斯理地翻看,足足九十六頁,永夜笑了,「出手真大方,比慕容燕送的多了一倍。」

「還滿意嗎?」

永夜點點頭道:「還好,不過少了一樣。」

「什麼?」

「風揚兮。」

月魄笑道:「你要風揚兮當你的聘禮?是要他握劍的手,還是他的人頭?」

永夜也笑,「我要他當證婚人不行嗎?」

「當然可以。」

「小姐,吉時定在明晚。」一個媒婆打扮的人諂媚地笑道。

「喜宴設哪兒?」

酒樓掌櫃閃身而出,「小姐放心,小店專程請來了原來京都牡丹院的陳師父,酒席絕不會差。」

永夜把那本禮單還給月魄,認真地說道:「我父王總要同意才好。」

「永夜,如此良緣,為父怎麼會不同意呢?」端王笑逐顏開地應道。

永夜冷笑,「扮得像嗎?想當我爹,實話告訴你,我就是個王八蛋!」

假扮的端王頓時呆了。這世上為了罵別人肯承認自己是王八蛋的可不多。

月魄忍住笑輕咳了聲,示意三人離開。他望向永夜正想開口,永夜砰地關上了房,「明晚我出嫁。出嫁前新娘是不能和新郎見面的。這裡,就借我一天做我孃家了。」

月魄臉上掠過一絲黯然,一道門隔開了永夜和他的心。該怨誰呢?他緊抿著嘴,劍眉下的眼瞳裡閃動著迫人的光芒,佇立良久,他轉身離開。

花田邊緣,一隻誤闖進來的螞蚱無力地彈了彈腿,月魄輕提起它的觸鬚甩開,喃喃道:「這裡,應該很安全。」

又過了會兒,門悄然開啟,永夜探出頭瞧了瞧,慢步走了出去。

張屠夫還在街頭賣豬肉,笑著招呼她:「小姐,今天還想買什麼肉?」

永夜嘆了口氣道:「對不住啊,張大叔,今天沒法照顧你的生意了。」

「沒關係,小姐明天成親,月公子已經買了兩頭豬做席面了。」

永夜想起在平安醫館兩人數著銅板喝稀粥的日子,喃喃道:「原來他這麼有錢。」

再往前走,胖掌櫃趴在櫃檯上笑著招呼她:「星魂,明兒就出嫁了,你來店裡選樣禮物吧,當是我送你的賀禮,不收你銀子。」

永夜搖頭,「我的聘禮連馬桶都有了,你那些零碎要了也沒地方擱。」

「是啊,我也只有些零碎東西了,月公子將我這裡的所有的珠寶首飾全買光了。」

永夜笑了笑,「開張吃三年,胖掌櫃看來又要肥上一圈了。人生自古誰無死?肥死也很幸福。」

經過回魂的藥鋪,永夜靜靜地與他對望了眼,笑道:「回魂師父明晚一定記著換件喜慶的衣服來。」

「好。」

她走進酒店,掌櫃的迎上來問道:「小姐想來點什麼?」

永夜看著角落裡的虹衣道:「來份和他一樣的菜。」她走到虹衣面前坐下,倒了杯酒自顧自地喝,沒有說話。

虹衣抬起頭看著她,「你從什麼時候起知道的?」

「西泊。」永夜簡單地回答。

「我的破綻有那麼多?」

「不是,只是一種感覺。我只不過覺得一個去砸場子的人不該對我這個陌生人把他的計劃和盤托出,這本來應該是偷偷摸摸去做的事,你也不像個張揚的人。而到了安家佛堂,你不該問我,我在找什麼。」

虹衣奇怪地看著她,緩緩問道:「為什麼昨天你裝不知道?」

「我總不能顯得太聰明。我一聰明有人就要倒霉了。」

虹衣幹完杯中酒,悲哀地看著永夜,「你錯了。你睜開眼睛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故意來的。不需要我再去設計,哪怕不在那杯酒裡下藥,你也會來的。」

永夜呵呵笑了,轉動著手中的酒杯,眼裡的悲傷更深,「我怎麼能不來呢?這裡的熟人這麼多。」

虹衣站起身慢慢地說:「是啊,熟人多是好事。聽說風大俠明晚也會下山喝你的喜酒,這婚禮必定很熱鬧。」

「多謝。」

下山,他在山上嗎?永夜的腳步毫不遲疑地往山上走。

風吹過,秋葉落下,像斷魂的蝴蝶落在上山的小道上。

空谷幽幽,山泉凝噎。永夜一步步地走上去,落葉在腳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寂靜得能聽到她自己的心跳。

轉過彎,前方有一道木橋。其實就是幾根木頭搭在了山澗上。看得出來年代已久,木頭上爬滿了青翠的苔蘚。

橋頭突出的岩石上建了座六角亭,月魄坐在亭子裡喝茶。

永夜當沒看見,抬腿就要上橋。

月魄大步走過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永夜笑了笑,「讓開。」

他捉住了她的手腕什麼也沒說,拖著她往山下走。永夜站著不動,被他扯了個踉蹌,差點兒摔倒在地。

「雖說成親前新郎不能見新娘,可是,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今天我很想和你一起喝酒。你不想嗎?」

「放手。」永夜沉著臉,她不想看到他,她連一句話都不想和他說。那句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又讓她想到了風揚兮在安家救了她的情景。她的目光空洞地越過了月魄,直直地看向遠山。

月魄沒有放手,卻握得更緊,一字字說:「你不想知道一切?」

永夜驀然抬頭,另一隻手朝他臉上扇了過去。月魄輕輕一扯,她撲進了他懷裡,巴掌落了空。他用無比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說道:「你今日又喝酒了。」

永夜全身的力氣突然消失,和昨天一樣軟軟地倒在他懷裡。

月魄抱起她下山,才走得幾步,身後一個聲音懶洋洋地說道:「哥,為何還要帶她下山呢?你就要娶她了,難道不帶回去讓母親瞧上一眼嗎?」

月魄根本不理,腳步更急。

眼前一花,墨玉穿著白色的長衫,攔在了面前。盯著月魄懷裡的永夜道:「嫂子,母親很想見你。呵呵,我忘了,你已經喝醉了,醉得連舌頭都大了,話也說不出來對嗎?」

月魄冷冷地看著他,下一秒墨玉臉色大變,人飛也似的跳得老遠。月魄抱著永夜沒事人似的往山下走。

身後墨玉大罵出聲:「你為了她對我也下毒!」

月魄停住,冷冷說道:「你自找的!」

「哥!」墨玉的聲音變得很委屈。

永夜安靜地聽著這一切,目光望向天空中的流雲。她閉上眼,唇邊帶出笑容。像流雲一般,轉眼就被風吹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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