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將計就計

第25章將計就計

永夜能肯定,來的是易中天易大將軍的人。看來,車隊不會有滅頂之災,想把賀禮搶了讓她出糗才是真的。

傳聞中的散玉關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永夜為散玉關的氣勢所震撼。山勢險峻,峭壁如刀削斧鑿。兩山夾壁間,一關雄奇屹立,扼住了咽喉要道。實在是安國西南屏障。

散玉關不大,南北兩座城門,臨陳國的南面城牆上建有重簷歇山城樓,高十來丈,氣勢恢宏。城樓之外又修築有甕城,城牆高五丈,呈半圓弧形與主城城牆相接。甕城之外有小片開闊地,正對一條狹窄山道。城牆均以大石築就,灌以糯米漿夯實,堅固無比。

車隊入關的時候,永夜破例出了馬車,騎了馬。這舉動讓所有人吃驚。因為傳聞中端王世子永安侯不會騎馬,是隻會躺在軟椅上的病人。

永夜穿著紫緞四爪大龍袍,頭戴金蟬束髮冠,晦暗的臉上平添了幾分英氣,加上五官出奇的標致,單薄的身形倒也顯得挺拔瀟灑。

知是出使陳國的車隊,散玉關總兵解大人早已候在城門下。此番見永安侯少年風流,無端就想起了威武的端王。

十八年前散玉關大戰時,他還只是端王手下的一個親兵。十八年過後,他擢升總兵,再見與端王妃面容酷似的世子,眼睛就忍不住溼潤,對永夜行了個標準的大禮,慌得永夜趕緊下馬扶起,溫言道:「解大人鎮守邊關辛苦了,父王道解大人最愛京城張記老窖,特意給大人裝了一車過來。」

解從龍聞言哽咽,胸中一熱。出使陳國十輛馬車除了行裝,別的都是賀禮,端王卻備了一車他愛喝的酒,如何不叫他感激涕零?千言萬語卻化成簡單一句:「侯爺一路勞累,先請入總兵府歇息。」

「不,現在就出關。」永夜與解從龍慢慢走進城內,輕聲說道。

解從龍一驚,出關這麼急?他迅速答道:「侯爺還有何吩咐?」

「十日內關閉城門,不得放任何人出關。除非,有父王手令。」永夜說完回頭看了車隊笑笑,「解大人備些乾糧飲水便可。陳國使臣已在關外百里相候,就算明兒一大早出發,也同樣會歇在山中。百里的山路一天是趕不完的。」

解從龍聽永夜的意思,在山中早歇晚歇都一樣,若有危險,對方也想不到安國使臣隊伍會來得這麼快,便笑道:「侯爺英明,下官這就去安排。」

「解大人,」永夜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父王說解大人常駐邊關,多少在關外有些愛喝酒的老朋友,分幾壇酒去,也是人之常情。」

解從龍一怔,看到手下親兵將裝滿酒的馬車拉離隊伍,難道這酒中有蹊蹺?他低下頭道:「下官曉得。」

城門緩緩開啟,永夜沒有下馬,與林都尉並騎。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散玉關終年無雪,冬日樹長青,這詩句是用不上了。」眼前山勢連綿,狀若城郭。永夜看春在峭壁吐芳,木鬱茂,山鳥爭鳴。臨淵而視,河谷白浪拍岸捲起千堆雪。而腳下的山路狹窄,永夜奇怪起來,「林都尉,你說陳軍如何能揮軍靠近散玉關?傻了是吧?」

林都尉笑道:「聽聞十八年前陳軍是由山間小道繞行而至,派了五百精兵黑夜攻城,殺了我軍一個措手不及。好在王爺正領兵守城,軍心未亂。王爺獨自一人斬殺陳軍八十多人,劍刃都捲了,才止住陳軍攻勢。而當時,並無此外城。陳軍集結城門樓下,火箭齊飛,這城門樓也是後來重新翻修的。」

永夜恍然大悟,古時城外修築甕城形成兩道防線拒敵,甕城城牆比內城矮上兩米左右,門小肚大形狀似甕。敵軍來襲可誘入其中,放下城門後甕中捉鱉而得名。這原來是她老爹想出來的法子,雖無甕城之名,卻也實在讓她好生佩服。

當年沒有甕城,僅憑一座城樓與單面城牆拒敵。對方是趁夜突襲,只要開啟城門,埋伏在城外的陳軍便可一擁而入,情況確實險急。「當時守關有多少人?」

林都尉嘆了口氣道:「三千人。」

彈丸之地不可能養太多軍士,僅憑地勢險要拒敵。人來得再多,擠不下,更不可能擺開陣式開打,永夜理解。她想,當年的三千人要應付突襲的五百精兵,同時還要抵抗蜂擁而至的陳軍,確實很難。

「當年王爺堅守了兩日,援軍才到,與陳在此膠著一個多月,這散玉關的兒都是血澆出來的。聽說士兵的屍首,都能堆到城牆那麼高了。」

也正因如此,有人便想擄了她讓端王投降。可是,為什麼影子卻沒有把她帶到散玉關,而是隱姓埋名藏了五年之久?是影子擄的她還是從別人那裡搶得的?這個問題盤旋在永夜心中已經很多年。

影子叔說報恩,難道他下了手,卻又不把自己交出去,就為的是忠義兩全?永夜望著群山不語。影子叔已經離開了,十八年前的秘密也許隨他而去,她永遠也不會知道真相。

有時候探尋真相,是會讓人傷心的。暴露在陽光下的真相,不見得和心中所想一樣,沒準兒還會更失望。

永夜見山道險峻勒住了馬道:「林都尉,出了這河谷到了清泉鎮就進入陳境,這裡路險,適合設伏。離散玉關遠了不容易引關內官兵救援,可有計策?」

「兵分三路,前軍前行探路。我估計申時末牌可出此河谷,正好紮營。」

「前軍探路!不設後衛,囑二十軍士保護倚紅。」

林宏有些為難,「這裡連綿百里,山賊眾多,萬一衝陳王壽禮來襲,失了禮怎生是好?」

永夜悠然地望著一隻蒼鷹在山谷上空盤旋,淡笑道:「人都來了,我是陳國駙馬,別的禮嘛,錦上添而已。照辦吧。」

「是!」

她回頭望了望,散玉關已看不到全貌,只瞧見硃紅色的城門樓一角安國大旗飄揚。月魄,你一定要平安帶著薔薇回到齊國!我一定會來找你。永夜留戀地看了一會兒,毅然回頭。

河谷還算在安國境內,永夜猜得不錯,隊伍未受半點兒騷擾,平安出了河谷。

眼前豁然開朗,河水在此拐了一個大彎變得平緩。一大片淺丘樹林向遠處延伸,夕陽已在山巔散發最後的光芒,滿山遍野染上一層淡淡的金黃。

「侯爺,我們在河邊紮營,明日將穿過樹林。」

永夜望著樹林問道:「去宋國也是這條道?」

林宏笑道:「出了樹林在清泉鎮分路,一條往宋國,一條去陳國。」

永夜點點頭,想了想說:「不紮營了,繼續走,今晚穿過樹林。」

林宏大驚,「為什麼?」

永夜嘴邊飄過一絲笑容,「紮營於此,有人來襲,難道跳河?若是想晚上來偷襲,不如我們送上前去。如果今晚平安,明晨便到去陳的官道,有陳軍接手護送,大家也少操點兒心。我坐倚紅的馬車。」

林宏見永夜說得輕鬆,心裡卻在嘆息,侯爺是想護著那人與薔薇郡主安全離開,才以身犯險去吸引賊人注意吧?他搖了搖頭,那人便也罷了,這薔薇郡主……他想起端王大恩,胸膛挺直喝道:「全體上馬!雙騎並行,一人觀察,一人歇息。」

車隊迅速集結進入樹林。

永夜坐上了倚紅的車,邊吃乾糧,邊說:「應該叫茵兒來,她身段和我相似。」

倚紅輕輕一笑,「倚紅高了點兒,又如何?」

永夜手一抖,糕餅散落了一身。

倚紅撲哧笑道:「我學少爺的聲音還行吧?」

永夜這才深深嘆服她老爹的才智,在倚紅的臉上使勁捏了一把呼道:「我真是愛你!」

「少爺!」倚紅揉著臉嗔道。

永夜嘿嘿笑了。她下令封關,風揚兮功夫再高,只要落在她身後也甭想出關,跟隨而至的不管是游離谷的人還是李天佑、李天瑞的人都出不了關。十天,月魄與薔薇在解大人的護送下,應該能平安到達宋國後轉而往齊國。

她要做的就是面對陳國可能出現的山賊,或者說,是那個想娶公主的易中天。

普通山賊是不敢與官兵衝撞的,更不會輕易劫使臣車隊。可是易大將軍就說不清楚了,他就算不要她的命,只讓隊伍丟盔卸甲狼狽地出現在陳都澤雅,就儘可出了這口心頭惡氣。他要殺她,怕也會是在她回程的路上。找個替死鬼如宋國之類,又或者找個別的不會挑起安國起兵的藉口。

沒有風揚兮,這百名豹騎精銳是絕對敵不過易中天的。今夜真的會太平嗎?永夜不知道,她必須暗中保護這支隨她出使的隊伍。她就算不把百名豹騎的性命放在心上,也絕不會灰頭土臉地出現在陳國的金殿上。

夕陽已退,倦鳥入林。

林中之路被月光映出一種慘白之色。

夜風無聲,偶有夜梟鳴叫。

山中只聞馬蹄,更伴有車軲轆吱呀的聲響。遠遠望去,黑暗的林間一排火光閃動,宛若遊蛇穿行。

豹騎人人緘默不語凝神戒備,空氣中暗傳肅殺之意。

永夜收拾停當,望著換了她服飾的倚紅笑道:「你沒武功,記得我教給你的三部曲就行了。」

倚紅點點頭,手中握緊了短弩,把馬車中的燈捻得亮了幾分,窗戶上便現出一個若隱若現頭戴金蟬束髮冠的人影。

永夜拉上蒙面巾推開馬車夾層鑽了進去,再拉開一層露出車底,正要躍下,聽得倚紅輕聲說了句:「少爺,你千萬小心。」

她回頭眨了眨眼,「有事進夾層,別的不管。聽見沒?」

「是!」

永夜一吸氣鑽了下去,拉好夾板,趁拐彎時滾入長草之中。隨行的豹騎沒有發現半點兒異樣,等車隊過後,永夜施展輕功尾隨著隊伍。

很久沒有這樣在林間奔行,永夜覺得很愉快,車隊速度及不上她,不多會兒她已趕在了隊伍前面。出行之前她已仔細看過地圖。這片樹林前方會有座木橋,過橋之後樹木更為高大濃密。若是設伏,從這邊樹林奔出的車隊一旦出林就暴露在對方弩箭範圍之內。等到車隊過了橋再炸掉,車隊便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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