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危險步步逼近

永夜渾身的血在瞬間凝固。他慢慢回頭,佑親王倚在房門口,含笑看著他。

他穿了件寶藍色的蟒袍,腰間還掛著香囊、荷包、玉佩等飾物,看裝束似乎才赴宴歸來。那張清秀的臉上沒有半點兒驚詫。

二十出頭的佑親王一身書卷氣,唇角永遠輕揚著溫柔的笑容。這抹笑容以前永夜越看越假,恨不得一拳打掉,可今晚瞧著,只覺得心涼。

他為何會在王府?父王難道沒有請他過府?為什麼看上去他像是在等自己,就像早知道自己會來?永夜心中轉過各種念頭,嘶啞著嗓子乾笑道:「王爺亮燈吧,黑燈瞎火的想找東西也不方便。」

「亮燈的瞬間,人總會習慣性地適應一會兒,這會兒工夫足夠你逃。」佑親王並不上當。

「既然不方便找東西,在下告辭了。」永夜嘆了口氣道,真的往門口走,打算離開。

佑親王閒閒地說道:「你最好還是不要出去,出去,我怕傷了你。」

永夜一凝神,驀然發現屋子外面已被團團圍住,外面至少有八十張強弩等著他。他進來之時並無異樣,在和李天佑說話的這會兒工夫弓箭手就到位了,真是訓練有素,佑親王治府如治軍哪。他停住了腳,隨手拉了張椅子坐了下來,「王爺待客豈可無茶?」

佑親王站在門口一動不動,「晚上喝茶總睡不好覺,還是少喝為妙。你是在想,為何我知道你要來嗎?」

永夜點點頭,「說對了,我一直覺得王爺沒這麼聰明。」

「我知道有人晚上會去殺郭尚書,連端王都拿這些刺客沒轍。可是去了端王府我又想,我王府中今晚最空虛,有刺客殺郭尚書,是否會有小賊進王府偷東西呢?我只是這麼想,便回來瞧瞧,沒想到還真有啊。」

佑親王的聲音清清淡淡,如春風一般和煦,永夜卻聽得渾身冰寒。這個佑親王連他的想法都猜到了,如此小心謹慎之人,怎麼不可怕?

「可是我沒拿王府一針一線,不算賊吧?」永夜拖延著時間,身體內的那種隱痛一陣接一陣,他還是被風揚兮的劍氣傷著了。

他尋找著最佳突破的時機。身上的暗器在對付風揚兮的時候用得差不多了,而外面是八十張強弩。

佑親王嘆了口氣,「聽說出了個例無虛發的小李飛刀,連大俠風揚兮都很想一睹真容。本王好奇心也重,這般蒙著臉做客實在不雅,咱們面對面聊如何?」

「沒有好處的事,在下是不做的。」

「與其被八十張強弩射成刺蝟,本王還是覺得面對面聊天對你有好處。」

永夜打了個哈欠,「夜已深了,在下無黑燈瞎火聊天的興趣,告辭!」最後一字尚未說完,他所有的暗器全對著門口射出,而人卻一腳踹破窗戶衝了出去。

霎時,箭如流星般向他射來。

永夜微笑著,身影如鬼魅,青衣師父的訓練不是開玩笑,他身上穿的烏金甲衣也不是布做的。

永夜自如地躲開箭雨,正在他得意之時,感覺到一道強勁的疾風。他駭然低頭,束髮頭罩連同玉簪被削斷,頭髮也被削落一截。

腳下未停,他披散著頭髮消失在黑暗中。

與黑髮同時飄落下來的還有永夜懷裡的那張名單,佑親王伸手接住,望著永夜消失的方向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似乎在奇怪這刺客輕功雖好,功力卻不算太高。

燈光亮起,他瞧見永夜坐過的椅子,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絲猩紅。佑親王皺了皺眉吩咐道:「去請月先生。」

燈亮。

佑親王府書房如白晝,纖毫畢現。

佑親王站在書架旁不語。

身邊一著月白色寬袍少年彎腰細檢,良久輕吐一口氣道:「成了。他必是暗器名家,手極輕,幾乎看不出來。王爺請看。」

佑親王眼中飄過笑意,低下頭一瞧,書架中一格上撒了層銀白色粉末。

白衣少年拿出一隻拳頭大的皮囊,前端開口,對準那層粉末一擠,一股氣體衝出,吹開了粉末,顯露出兩點極輕微的指痕。痕跡只綠豆般大小,若不是撒上這層銀白色粉末顯影,任誰也看不出黑衣人的手指曾觸碰過這裡。

而書房之內,從窗戶到地上,一一顯現黑衣人的痕跡。

看著這些痕跡,佑親王似乎看到黑衣人輕巧地從窗戶進入,直奔書架,再回身看到自己,前進兩步,扯過椅子坐下的情景。眼中笑意更濃。

窗戶、地上的痕跡都不甚重要,重要的是,這書架上下早被噴過一層毒。

「幾時毒發?我不想他死得太快。」

白衣少年恭敬回答:「王爺只需盯住京都回春堂與慶德堂便可,解毒需要的九轉還魂草只有這兩處才有。三日之內若想活命,刺客必前去藥堂。」

「若是這人不知如何解毒呢?」

白衣少年笑了笑,「王爺自然有法子讓他知道。更何況,他已經受了傷,毒會發作得更快。」

佑親王盯著白衣少年良久,輕嘆一聲,「游離谷如此相幫,令本王不得不相信你們的誠意了。」

「王爺多慮了,月魄的任務就是幫助王爺、保護王爺。」

佑親王盯著地上的足跡笑道:「看來黑衣人真不是游離谷的刺客。」

「王爺明鑑。」月魄劍眉挑起。

「月先生好生歇息。」

「在下告辭。」

月魄離開時優雅從容,佑親王看著他禁不住陷入疑惑。不是游離谷,那是何方派出的高手?對他的書房如此熟悉,且熟知密室所在。目光移到地上,穿的是薄底快靴。他蹲下來用手量了量足跡。

永夜的一顆心跳得很急,佑親王那一劍嚇破了他的膽。原以為風揚兮才是自己的對手,沒想到佑親王武功居然也這麼好。

他匆匆回到莞玉院,才進房門就愣住,自己太放鬆,居然沒有感覺到房裡有人。接著又舒了口氣笑道:「影子叔叔幾時來的?」

影子看著他卻是一驚,永夜臉色蒼白,頭髮散亂地披在肩頭,「他……他看到你的臉了?」

永夜一摸頭髮,低下了頭,「沒有,他很厲害。」他說的是佑親王,卻讓影子想到了風揚兮身上。

影子嘆了口氣,「都說過了,不要去惹風揚兮,怎麼總是不聽話?」

「滅了游離谷,不讓我接任務,我自然惹不到他!」永夜沒好氣地回答。

影子沉默了會兒,慢吞吞地說:「風揚兮你惹不起。游離谷……我幫你吧。」

永夜心裡突然湧出溫暖,「影子叔叔!我惹的事,我自己處理。」

這麼多年,就算影子有什麼目的,他對他總算還好。永夜的身份、影子的身份,是兩人之間達成的默契。誰也不說,誰也不問。影子沒有告訴永夜他想知道的事情,永夜也沒有全然信任過影子。

可是,兩人之間卻有種很奇妙的感情,相互依戀。

他是影子看著長大的。是影子送他去了游離谷;保護他殺出小樓,成了青衣的徒弟;影子送他《天脈內經》又利用游離谷的計劃送他回了家。

影子能在游離谷自如來往,卻從沒出手幫著永夜對付過游離谷。今晚他肯開口這麼說,永夜很感動。

他不止一次想過影子與游離谷的關係,他能肯定影子不是游離谷的人。

「什麼時候可以除掉李言年?」永夜問道。

「等不了多久了。你所有的任務都由李言年告訴你,等到不需要他來告訴你的時候,他就沒有作用了。」影子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永夜一眼,「佑親王也不好對付,他與你一樣,似乎有種本能的感覺,只在王府坐了一會兒,就突然急著離開。王爺很詫異他的反應。」

「影子叔叔,你能不能……幫我盜得佑親王的名冊?」

「你從來沒要求過我做過事情,這次真這麼難嗎?」影子很吃驚永夜的要求。

永夜慢慢低下頭,「是,很難。影子叔叔,我不想再殺人。有時候,我覺得很倦。今生我最不想做的就是刺客。游離谷,縹緲不定。父王找過,那座山谷裡已經沒有人了。我生活了三年的那座山谷空無一人,連與王府相似的別院也沒了蹤影,要滅了游離谷,我只能從他們感興趣的事情下手。他們對安國的皇權之爭從十年前就開始佈局,這是我唯一能查的。」

他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影子。影子的背影彎得更厲害。

李言年都由丰神俊朗的翩翩公子變成了成熟內斂的中年男子,影子也會老的。

永夜心裡說不出的難受。他不想打破與影子自然形成的平衡,但他還是開了口。

「我……會幫你引開王府的人,能否盜到名冊就看你的造化了。」影子說完掉頭就走。走了幾步,影子停住,輕聲道,「你要儘快抽身,你已經十八歲了。」

永夜嘆了口氣,十八又如何?十八正年少。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件事,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影子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他的極限。他從來不插手游離谷與安國皇權爭斗的事,一直樂於見游離谷把安國折騰得翻天覆地。

他留著李言年似乎也是不想破壞游離谷的計劃。他也想保護自己,讓自己平安做世子,一有動靜就急著看他有沒有受傷。他不由自主地想揭開影子的秘密,好奇得連自己都吃驚。

永夜胸口突然有點兒悶痛,他揉了揉,盤膝運功,一股刺痛像劍鋒劃破他的胸口,一張口就噴出血來,痛得眼前一黑倒了下去。人卻還有神智,他清楚地感覺到力氣在消失。他喘著氣等待眩暈過去,掙扎著起來,摸出從回魂處拿來的傷藥一股腦兒塞進了嘴裡。

手抹過嘴角,血色發藍。藍血人?永夜慘笑。

他居然不是受傷是中毒!永夜仔細地回想,風揚兮自恃大俠身份是不會用毒的,而且他一心想抓住自己,若是知道自己中毒,他定然不會放過自己。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佑親王府。

永夜無比後悔,太小看佑親王了,他不僅在外面布了強弩,還在屋子裡布了毒。下毒的人是個高手,他在回魂處與月魄混了這麼久,普通的毒絕對逃不過他的眼力。

下毒的人會是誰?

回魂給的解毒藥似乎只能緩解疼痛,他必須儘快得到解藥。

永夜小心地收拾了房間,換了衣服,看著血衣欲哭無淚。屋漏偏逢連陰雨,嫌他還不夠倒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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