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微笑,一模一樣地背了出來也挑釁地看著二皇子。
天佑偏過頭強忍著爆笑,永夜太聰明了。他輕咳了一聲,也朗朗背誦出黃太傅引以為傲的《京都賦》。
三皇子還沒反應過來,還是記不住。
黃太傅只好瞪了永夜一眼,拿出戒尺拉過三皇子的手狠狠地打了三下,「長長記性!」三皇子疼得直吸氣。
黃太傅打錯了人,再無心上課,扔了戒尺拂袖而去。
「三弟疼嗎?」天佑關切地問道。
天瑞冷笑著說:「大哥就是這般關心兄弟的嗎?」說著摩拳擦掌道,「狡猾!明明太傅打的是你,卻讓老三背了黑鍋!害老三受責罰,我非替他出這口氣不可。」一掌就擊向永夜。
永夜正欲躲閃,卻聽到一行足音往這邊行來。眼珠一轉,硬生生受了這掌,摔倒在地上。
「永夜你無事吧?二弟住手!」大皇子大驚,衝上前去拉永夜。
天瑞冷笑一聲攔在了天佑身前,「大哥,你護著外人也不幫自家兄弟?」
「二弟!」
天瑞一掌對著天佑拍了過去。天佑正欲躲閃,眉輕挑,手勢一緩,被天瑞打在胸前,踉蹌幾步摔倒在門口。天瑞走到永夜身邊獰笑一聲,一腳又踹了下去。
「住手!」
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喝嚇得天瑞一哆嗦,眼睛瞥見一抹明黃,人已軟了下去,「父皇!」
裕嘉帝滿面怒容出現在門口。見天佑和永夜都躺在地上,有些尷尬地回過頭,「還不傳御醫去?」
「皇上莫要著急,臣瞧瞧再說。」端王閃身進了屋,見永夜一身是灰,狼狽不堪,拉起他問道,「怎麼回事?!」
永夜默不作聲地站著。
「天佑,你是大哥,怎麼回事?」裕嘉帝正與端王前來看幾個小子讀書,沒想到看到這一幕。
天佑正欲說話,天瑞已搶著告了狀:「永夜上課瞌睡,卻讓老三背了黑鍋被太傅打手心,兒臣氣不過才教訓他,大哥瞧在眼裡也不向太傅說明。」一口氣把天佑與永夜都告了。
端王越聽臉越黑,偏過頭對裕嘉帝說:「皇上莫要因為臣鬆了管教。」
「皇上,我沒瞌睡,我只是精神不濟,在桌上趴了會兒,太傅教的我一點兒沒漏。」永夜委屈地開了口。
「剛才怎麼不說?!」端王喝道。
永夜低著頭輕聲道:「我怕二殿下打我。我……打不過他。大皇子又不敢幫我。」
天瑞聽見氣得吼道:「我幾時打過你?!」
「……沒,沒打我。」永夜身子抖了抖,可憐兮兮地埋著頭。
端王與裕嘉帝交換了下眼神。裕嘉帝哼了聲,「瞧你把永夜嚇成這樣!天佑,你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天佑跪在地上靜靜地說:「我是做大哥的,沒帶好弟弟們,甘願領罰。」
「十下板子,好生領了。」裕嘉帝淡淡地吩咐道。
不一會兒,內侍抬了長凳進來,天佑往凳子上一趴,內侍扒了褲子就開打。十板子打得噼啪作響,大皇子哼也沒哼,打完了便謝恩。
永夜看得眼也不眨,心裡直髮涼,手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屁股。
「天祥!」
「兒臣在。」
「太傅說你今日沒背好書?」
「兒臣日後一定勤力!」
「十下板子。」
天祥苦著臉被打了十下,疼得齜牙咧嘴。
「父皇,大哥、三弟都受了罰,為何不罰永夜?」天瑞不服氣。
「以後再讓我瞧見這般情形,不問緣由,每人領十下板子。永夜麼……自有你皇叔執家法!」裕嘉帝說完看了眼端王離開了。
端王牽了永夜的手說道:「回府!」
「皇叔!皇侄一向對皇叔景仰有加,想必皇叔必不會讓侄兒失望才是。」
端王站住,看了眼天瑞,緩緩說道:「怎麼,二殿下想一同回王府看本王如何執行家法?」
天瑞一怔,端王輕笑起來,「不必了,就這兒吧!」說著拖著永夜走到長凳前喝道,「脫了褲子趴下!」
永夜氣急敗壞地吼道:「不!」
這聲「不」字嚇呆了屋裡的人。端王看著永夜眉一皺,「再說一遍?!」
永夜反應過來,站得筆挺,一字一句地看著端王說:「要打便打,要我脫了褲子打給他們看,不!」
「好,很好!」端王順手奪過內侍手中的紅漆木板揚手揮了出去。
永夜哪敢當端王的面暗自運功?這一板結結實實地打在屁股上,人被拍飛了出去。天佑一驚,躍起將永夜抄進了懷裡,急呼道:「永夜身子一向不好,皇叔手下留情!」
「過來!」
永夜推開天佑,只覺屁股火辣辣痛得直燒。看來端王是下定決心要打殘了他。永夜心思數轉,考慮著該不該賭。想到事先的計劃,他勉強站直了說:「你打吧!」
端王冷哼一聲手不留情,板子重重揮下。這回永夜卻是站得直了,硬生生捱了端王十下板子,血順著褲管浸了出來。
裕嘉帝執家法,叫內侍打了兩位皇子每人十板,那內侍手有分寸,哪像端王用足了勁,便是成人也受不了他這般打法。永夜習武身體再好,可十板下來,也蒼白了臉,一口氣頂著沒有倒下。他看著端王鐵青的臉,一種痠痛驀然從心裡湧起,自嘲地笑了笑。
「皇叔!永夜不行了!快傳御醫!」天佑瞧見永夜臉色不對,心裡隱隱害怕。
天瑞、天祥幾時見過端王這般凌厲?都閉緊了嘴不吭聲。
裕嘉帝似早知這般結果,天佑話音才落,御醫就背著藥箱進了門。
端王冷然看著永夜,父子倆就這樣對視著,一如初見那時彼此打量。永夜放棄了偽裝。如果端王真的還有一個親子,那麼他就賭對了。如果沒有,他會選擇為端王所用,聯合端王的力量消滅游離谷。不論是哪一種,自己都不吃虧。
想起端王妃溫柔的眼神,永夜突然覺得很想讓她再抱抱自己,心底情不自禁湧出一種溫暖。如果真是自己的母親該有多好!
「父王,回家!」永夜輕輕地說了聲,那目光充滿了依戀,卻一步也邁不動。
不知為何,端王突然慌亂起來,大步上前一把抄抱起永夜,滿手沾著了溫熱的血,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兒裡蹦出來了。低頭看永夜已暈了過去,額上掛滿了細密的冷汗。他顧不得這是在皇宮之內,抱起永夜施展輕功往外急奔。
「王爺,快放下世子!」御醫見永夜沒脫褲子捱了板子,等回到王府怕褲子與傷口早粘在一起了,那樣傷勢會更重,就急急地去追端王。
「得意了吧?!」天佑吼了起來。
天瑞只冷冷一笑,「都說大哥溫和有禮,原來只是裝出來的。難道天祥就該白捱打?」
天祥怒道:「大哥、二哥莫為我爭吵,誰不知道你二人爭來鬥去都是為了太子寶座,拿我當槍使?哼!」
天祥頭也不回地離開。天佑與天瑞靜靜地對峙良久,天瑞就笑了,「大哥是在奇怪我為何要開罪端王?我就是看不慣李永夜那樣子!誰得罪了我,都只有一個下場!」
天瑞陰狠地說完,目光在三名掌刑身上一轉,滿意地瞧見他們的身體微微地顫抖。復又低聲說,「我知道大哥喜歡上了永夜。不過,最好莫要被父皇知道。」大笑著離開。
天佑靜靜地站了會兒,看了眼屋子裡低頭當什麼也沒聽到的三名內侍,什麼也沒說便走了出去。
當晚,裕嘉帝正在李妃處用膳,近身內侍悄悄告訴他一個訊息,今天掌刑的三名內侍都死了。
裕嘉帝氣得額頭青筋直跳,看了眼李妃淡淡地說了聲:「朕的兒子真行!」
李妃不知所措。裕嘉帝嘆了口氣,「立嫡子還是立長子,朝中爭論不休,後宮也沒閒著。皇后尚在,天佑也滿十五了,明兒就領旨出宮建衙吧。」
李妃眼淚落下,跪下謝恩,心裡充滿了失望。裕嘉帝此言,無疑是要立二皇子天瑞為太子了。
裕嘉帝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住了口。
血從手間滴落,永夜痛得額頭冒汗、身子發顫,見出了皇宮,心裡鬆了口氣,暈了過去。
「永夜,你撐著點兒!」端王出了宮躍上侍衛的馬,打馬飛奔。
那種瞬間湧出的恐懼和害怕在心間一點點擴大。就算當年聽到滿月的永夜被擄走時也只有憤怒。而現在,卻是害怕,真的害怕,怕手上小小的人兒被自己打殘了、打死了。
馬揚起四蹄飛奔,端王鐵青著臉顧不得踏傷街上的百姓。
他不是沒找過,也不是沒找到過。與永夜相似的面孔、相同的年紀,然而只在王妃輕輕搖頭的瞬間,那種喜悅就又變成了憤恨。
游離谷終於找到了與永夜幾乎一模一樣的孩子,他們妄想用這個孩子代替世子以掌握他的權力,達到他們的目的。
端王此時盼望著,盼望他們找到的是真正的永夜。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任何人不得入寢殿!看著李言年,若有絲毫異動,殺!」端王扔下這句話抱著永夜進了內室。
他顫著手脫了永夜的鞋襪,那朵艷麗的赫然出現在眼前。
心如被重錘狠狠擊中,端王伸手摸了摸那朵,突然反應過來,衝外面大吼:「請王妃過來,準備溫水、傷藥,快點兒!」
外間一片混亂。
端王妃急急入內,「出什麼事了,王爺?」
端王沒有回答,蒼白著臉,輕輕用溫水化去永夜乾涸的血跡,小心剝開粘在傷口上的褲子。
「啊!天哪!」端王妃腿一軟坐在了地上,伸著手指著永夜軟軟地說道,「是……是我們的……」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端王專心處理著永夜的傷口。他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他果然是游離谷掉了包的永夜,可這也真的是他的親子!
十一年,整整十一年,居然是以這樣的方式回到他的身邊,居然是以這樣的方式被他發現。
端王輕輕抱起王妃讓她躺在永夜身邊,一大一小兩張如此相似的臉,連微蹙眉心的神情都一模一樣。他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
手撫過永夜腳上的那朵,想起王妃說過,當時一時調皮,畫在了永夜的腳板心。他還在信中斥她胡鬧。
誰知道這個隱秘的記號,竟成了他識破假冒者的辦法。
端王眼中浮現與永夜對視時的情形,那眼神分明充滿了濃濃的眷戀。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永夜,還是一年前初進府不久,他就無意中提及谷中看到另一個與他酷似的孩子。他那時就在懷疑了嗎?他那時就在試探自己了嗎?
永夜真是聰明!他敏感地覺得世子不對勁,自己和王妃態度的不對勁。端王想起張相曾告訴他永夜問過他姨媽孩子的事情。端王輕輕摸著那朵說:「你已經在猜想了是嗎?你今天的眼神分明是知道了,不然,就不會一定要我帶你回府來了,是嗎?」
嘴邊綻出驕傲的笑容。他的孩子,怎麼可能是一句話也不說的呆子?怎麼可能見了他就瑟瑟發抖?怎麼可能不與父母親近?
可是要不要認他?端王又想起這個問題。
游離谷知道他是真的嗎?端王馬上否定了這個推測。如果游離谷知道就不會這樣送他回來,而是換一種方式了。畢竟,他現在小,將來長大總是能看出來的。游離谷不會犯這麼白痴的錯誤。
「無論如何,我已經知道了,我就不會再失去你。」端王下定了決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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