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皇宮夜宴
永夜沒注意到端王的神情。他很興奮,前世他是沒有單位的人,聽別人說起年年單位吃團年飯的熱鬧勁頭。沒想到今天也能過一把癮。
安國京都的皇宮與所有的皇宮一樣氣派。
永夜望著看不到邊的高大宮牆很羨慕皇帝,按照每平米五千的均價來算,皇帝的別墅群至少要好幾個億。若是他有這麼多銀子,他肯定不會靠當殺手賺錢。要知道,游離谷一個月只給他二兩銀子的月俸。
二兩銀子能買多少個平方?永夜鬱悶地想起游離谷集市的那個胖掌櫃,給青衣師父買的薄衫都標價十兩銀子。
可是,皇帝卻奢侈地讓一個老婆住一棟別墅,每棟別墅要配備兩個掃地的、兩個做飯的、兩個守門的、兩個侍候衣服鞋帽的、兩個化妝的、兩個倒馬桶的……永夜想得比較人性化,兩個人才能輪班休息。
皇帝還僱用了若干內侍對這些人員進行管理,以保證自己的老婆能專心服侍自己,僱用了若干保鏢保證安全。
這只是家事,就相當於經營一個企業,還沒算上處理國事。這樣一想,永夜就覺得皇帝是可憐的富翁。有錢到了極致,生怕有一天被推翻,被別人搶了董事長的寶座沒錢沒權了。天天想這些,就沒有放鬆心情的一天了。永夜暗自盤算,自己還是過小富即安的生活。錢太多也不是件好事。
「皇宮很漂亮是嗎?」端王在一旁問他。
永夜以相當專業的水準在鑑定皇宮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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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來過皇宮。端王府指南書裡說這位世子從未進過皇宮,端王遍召名醫,太后、皇帝派遣御醫,一切事宜都在王府內進行。
據說太后還曾經親臨王府看望這個自閉安靜的小孫子,端王懇請張相爺速作新詩逗永夜開口,然而太后還是傷心而去。為避免讓太后悲傷,永夜就再沒出現在太后面前。
他一路上東張西望不隱藏自己對皇宮的好奇。看到圓雕、鏤空雕、浮雕完美地結合,就有點兒手癢,這才想到自己還是有一技之長的。哪天不做世子去逃命時,沒準兒還能靠這手藝生活,不禁有些得意。
安國的皇宮很中國化,這是永夜得出的結論。因為這裡的佈局很像北京的故宮博物院。沿中軸線一串高大殿堂四周配以各處殿室,烘托出天子威嚴。他遠遠地看到正中那處高大的宮殿遙想,那裡就是全國最大、最高階的會議室了。
方方正正的四合院一處套一處,大殿接偏殿綴合成院子。同樣的紅牆黃瓦,同樣的金磚白玉欄杆。紫氣東來,紫微星為帝星……只要是古代,想法就差不到哪裡去。永夜嘴角露出笑容,他想起那句很著名的臺詞:你以為換身馬甲就認不出你來了?
罵誰王八呢?他反應過來,暗笑連自己都繞進去了。一路邊看邊想,這時聽端王問他便呵呵笑出聲來,「沒王府舒服!」
永夜的回答讓端王一愣,低聲問道:「為什麼?」
「皇上有三位皇子,父王只有我一個,我不必搬出去住。」永夜笑道。
端王忍俊不禁。他慢慢回味著永夜的回答,看他的眼神中又多了重深思。永夜病好之後思維原來是這般敏銳。十歲的孩子就能說出意味深長的話來,一句話概括了多少血腥,以及為爭奪這座美麗皇宮而起的殺戮。端王不得不對永夜刮目相看。
永夜沒注意到端王的神情。他很興奮,前世他是沒有單位的人,聽別人說起年年單位吃團年飯的熱鬧勁頭。沒想到今天也能過一把癮。
端王妃突然輕嘆一聲,牽住了永夜的手,「這裡太大,跟娘一起走。」
永夜一愣,觸手綿軟,他又高興起來。想開口說話,又覺得端王妃說不定不喜歡,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走在一旁的端王瞥了母子倆一眼,一大一小牽著手走的姿態如此和諧。他的心不自禁地柔軟,輕聲對永夜說:「永夜從來沒見過皇上,會怕嗎?」
永夜搖了搖頭。後宮佳麗三千,他只怕自己今晚會把眼睛看瞎了。
「好孩子,記得先叫皇上,再喊皇伯伯!一定要開口的。」端王越來越放心永夜,這個兒子每一次接觸都給他驚喜。他有些感嘆又有些驕傲,畢竟是他的孩子。端王覺得有種父親的情感在體內慢慢滋生。
永夜點點頭。見端王與王妃似鬆了口氣,他笑道:「父王放心,永夜會好好打招呼,不會丟王府的臉。」
團年飯設在了太后寢宮毓慶殿。這是後宮中僅次於皇帝寢宮龍祥殿的宏偉建築。白玉石階之上朱漆宮門大開,宮女與內侍直排到了石階下方。
端王一家三口到達時,悠長的報訊聲在空曠的殿堂內外久久迴蕩。
各宮嬪妃及皇子公主都已就位。進了毓慶殿,永夜頓時眼繚亂。
香風陣陣,細細碎碎的談笑聲、環佩聲、釵頭瓔珞搖晃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他抬頭看了眼鎮定自若的端王妃,還是覺得她最漂亮。永夜禁不住也有些得意,手握得更緊,下巴抬得和端王一樣高。
「端王世子啊?」
「和王妃長得好像,真漂亮!」
「聽說以前是……白痴!」
「……是啞巴吧!」
後面的聲音壓得極低,永夜連黑暗中掉根針都感覺得到,這些聲音隱在暗處,被他一字不漏聽了個清楚。他感覺端王擔心地投來一眼。永夜保持著臉上的笑容,他感覺到端王似鬆了口氣。
他走在端王身後,看不到他的表情,卻感覺到議論聲越來越小。永夜暗笑,他這位父王的眼神可不是一般的凌厲。被掃過一眼的最好乖乖住口,免得端王發飆。
手卻被端王妃握得更緊,這種自然流露的保護欲讓永夜感動。不管王妃是否冷落他,卻是不允許外人傷他一根寒毛的。
太后、皇帝、皇后都還沒到,端王含笑與老王叔、靜安侯等寒暄過後就坐了一桌,永夜的座位與皇子、公主們在一起。
端王妃牽著永夜,柔聲對內侍說:「世子初次來皇宮,公公多照拂了。」
那內侍連聲答應,引永夜過去。
他跟著內侍往大殿角落上去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端王妃還站在原地瞅著他,永夜心裡的那處柔軟就被狠狠地撞了一下,說不出是喜是憂。她真像他的母親,永夜輕嘆口氣。
角落裡擺放的這桌坐了三位皇子、四位公主、兩位世子以及一位郡主。他們都曾見過面彼此熟悉,正在說笑。見內侍引了永夜過來,都好奇地瞪圓了眼睛看他。
永夜見是一群孩子,雖有皇子,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行禮,便笑了笑坐了末座。
「永夜哥哥!」一個六歲大的小女孩突然離座跑到他身邊甜甜地喊了他一聲。
永夜還來不及看三位皇子,聽到這聲音側過頭。看到了一雙黑烏烏的眼睛,烏木一般的黑髮,穿了件領口翻著雪狐毛的袍更襯得肌膚勝雪、唇紅齒白。白雪公主!永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溫柔地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薔薇!我是靜安侯的薔薇郡主!永夜哥哥,你好漂亮!」薔薇的聲音脆生生的,喊得滿桌人都聽見了。
永夜真想狠狠地親她一口,太可愛了,「薔薇才漂亮,以後肯定是大美女!」
「我喜歡永夜哥哥!長大了嫁給你好不好?」
永夜怔住,呵呵笑了起來。
「沒大沒小!還沒給本皇子行禮呢!不懂規矩!」
永夜一愣,見說話的人很英俊,臉部輪廓分明。身著玄色織錦緞袞龍服,繡有四爪團雲龍。頭髻用了根墨玉簪子綰住,穿的正是皇子禮服,眼神冰涼地睥睨著自己。
這位皇子的左邊,坐著位相同年紀相貌清秀的少年,同樣的織錦緞袞龍服,只是著紫,頭髮也用根紫玉簪子插了,渾身透出一種溫潤如玉的氣質。
再往右,則是年紀與自己差不多的綠袍少年。永夜明白這正是安國的三位皇子,便微笑著站起身,對三位皇子一揖,「永夜初次進宮,不懂規矩。見過三位殿下,見過公主殿下。兩位世子哥哥好。」
「二弟,永夜第一次來宮裡,他年幼,不知者不怪。」大皇子李天佑溫和地開口解圍。
二皇子李天瑞哼了聲。
三皇子李天祥沒說話,只好奇地打量永夜。
這位大皇子果真如李言年所說,溫文爾雅,一身書卷氣,脾氣很好。永夜想起游離谷交代的任務,趕緊對大皇子還以一笑以示感激。
「薔薇,回來!」李天瑞喝道。
永夜看了眼薔薇,見她馬上嘟了嘴,露出一副不情願又害怕的神色。他馬上明白了二皇子刁難自己的原因。永夜嘴角抽搐了下,為了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吃醋?他很想笑。
永夜還是微笑,這種事情少摻和為妙。自己才十歲,還不想現在和二皇子為敵。
「我要挨著永夜哥哥坐!」薔薇咬著嘴唇突然大聲說,手便扯緊了永夜的衣襟。
永夜哭笑不得,哄著薔薇,「聽話,你的座位在那邊。趕緊回去坐好。」
「我不喜歡他,我喜歡永夜哥哥!我要坐這裡!」薔薇招來內侍命令道,「給我把座位移過來!」
內侍僵住。
永夜立馬頭大如鬥。他悄悄看過去,二皇子眼中已似要噴出火來,俊臉黑得和外面的夜色有一拼。
他該怎麼辦?永夜嘆了口氣,站起身抱起薔薇讓她坐了自己的椅子,施施然走到二皇子身邊一禮,「永夜僭越了。」
誰都沒想到永夜會這麼做。薔薇咬著唇,委屈得眼淚直在眼中打轉。她是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連皇后嫡子二殿下對她也是重視有加。永夜居然不給她面子。
李天瑞看著永夜的臉,再瞧著薔薇的神色,嫉妒之心驟起,冷笑道:「你也配!」
永夜怔住,他正苦惱是不是該拍屁股走人,多少也不能丟了端王府的臉。
聽到李天佑笑著解圍:「三弟去挨著二弟坐吧,永夜坐我這邊來。」
三皇子聽話地起身走到沉著臉的二皇子面前,笑嘻嘻地說:「二哥,我挨你坐!」
看來這位三皇子性子直卻也看得懂形勢。與自己同歲,也不容小覷。永夜於是又衝三皇子展露了一個笑容,已經和二皇子莫名其妙地結了怨,他可不想再多一個敵人。永夜對這三位皇子一一進行分析,走到大皇子旁邊坐下。
李天瑞冷笑著又冒出一句:「小白臉!」
永夜摸了摸自己的臉,笑著說:「小白臉是指臉很白嗎?今天娘娘們的臉都很白!」說著順手又指了指大皇子,「大殿下也很白!」
李天佑五官清秀,宮裡長大的孩子都沒曬過幾天太陽,皮膚的確白皙。不僅他的皮膚白,二皇子、三皇子和在座的公主、世子都是一身吹彈可破的肌膚。聽永夜天真的說話無意中扭曲了二皇子的意思,一桌人都笑了起來。
大皇子摸了摸自己的臉,忍不住看了永夜一眼。目光中帶著絲笑意又似對他極有興趣。大皇子清秀的臉上竟有這麼一雙深遂的眸子,讓永夜一愣,總覺得和大皇子的書生形象不是很吻合。
一桌子都是孩子,心思畢竟淺了,肆意地笑著,也顧不得是在笑話二皇子。
薔薇與幾位公主銀鈴般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刮著李天瑞的臉,他氣得一拍桌子,不知怎的,面前一盤燒什錦竟然跳了起來,濺了他一身湯水。
三皇子站在旁邊撲哧笑出了聲,一時笑聲更甚剛才那會兒,引得內侍也低頭忍笑。
永夜很驚奇地看著這一幕,心中得意萬分。這一手功夫難不成這堆小屁孩還能看出來?李天佑瞟了他一眼,皺了眉吩咐內侍:「還不侍候二殿下去更衣?太后、皇上馬上就到了。」
他們這座最遠,沒引起周圍的注意。聽大皇子這麼一說,李天瑞想起今天無論如何不能在皇上、太后面前失禮,將恨意掩下,狠狠地瞪了永夜一眼,迅速選擇了先去換袍子。
永夜想起了李言年評價二皇子的話,十四歲的少年,能忍這口氣心機真是不淺。對二皇子臨走時投來的怨毒目光,永夜只有一個想法,先下手為強,有機會先殺了他。
等李天瑞迴轉席間,太后與皇上、皇后也到了。
所有人離席跪迎,山呼萬歲。
永夜悄悄抬起頭,用他在黑暗中練出的驚人目力觀察二十丈開外的皇上、皇后與太后。
皇帝冕冠上垂著旒,身著柿蒂膝五爪行龍袍。正值壯年,眉宇間沉穩大度,嘴角帶了絲極溫和的笑容。這笑容與端王的笑迥然有異,沒有端王那種總給人笑裡藏刀的凌厲,讓人瞧了如沐春風。
皇后是個極美麗的婦人,不知怎的,那頂龍鳳珠翠冠扣在她頭上總讓人感覺她除了高高在上之外,另有一種銳氣。永夜終於明白二皇子輪廓分明的五官長在男人臉上叫英俊,長在皇后臉上,就不夠溫柔了。
而之前見著的李氏,大皇子的生母則是江南女兒秀氣的容貌。永夜輕嘆,是男人就一定會寵愛李氏,女強人引不起男人的保護欲,難怪李言年說李氏受寵。
而張氏那股子豪爽氣也是男人極喜歡的,說話可以不必太小心。當皇帝的總有幾分苦悶,對著溫柔的李氏怕嚇壞她,對著要強的皇后又說不出口,所以張氏也頗得帝心。
永夜瞧見皇后往這邊看,盯著李天瑞的袍子似在詫異他怎麼換了身衣服。他趕緊埋下了頭。
李天瑞沉著臉沒有吭聲,他明白自己那一掌絕無可能有這樣的力道。目光瞟過李天佑清秀的臉,心裡恨意頓起。他斷定是李天佑暗中動了手腳,這席間應該只有李天佑才會有這種功力。
席間坐定之後,皇上問道:「永夜來了?」
端王目光看過來,永夜趕緊上前行禮,「皇上好,皇伯伯好,皇祖母好,皇后好,眾位娘娘好。」他一口氣報了一長串,心想應該沒有遺漏了。
裕嘉帝欣慰地笑了,「真是好孩子,起來吧!」他並沒因為永夜失禮而責怪,反而喜歡上了他這種誠懇。
「永夜真的會說話了,過來,讓祖母瞧瞧。」太后臉上露出驚喜之色,衝永夜招手。
太后不過五十來歲,滿頭珠翠,儀態端莊,笑得很慈祥。
永夜很喜歡這種有氣質的女人。他走上前去又行了一禮,太后一把拉起他,摟進了懷裡。捧著永夜的臉嘖嘖稱讚,對端王笑道:「這是今年最舒心的事了。你就這麼個兒子,現在大好,哀家也放心了。」
「託母后鴻福。」端王舉杯敬酒,與永夜眼光一碰露出了個鼓勵的微笑。
永夜知道今晚的言行合了端王心意,也很開心,趕緊望向端王妃。見她臉上似笑非笑,眼裡含著一分淒楚,他心裡一酸,低下了頭。
殿內觥籌交錯,團年飯吃得開心愉快。
永夜就一直被太后拉著,心肝寶貝似的又摸又捏。
皇后瞧在眼中心裡有些吃味兒,自己的兒子都沒被太后這般寵愛過。她微笑著對裕嘉帝說:「皇上,臣妾瞧世子與端王妃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這般機靈,從前不會說話真是匪夷所思。」
「是啊,永夜,究竟為什麼一直不肯說話?」太后好奇地問道。
想陷害我?永夜眨巴了下眼睛說:「聽說是喉間長了個瘡,說話就疼,只能以藥物化掉,永夜足足喝了半年的苦藥呢。」
「我可憐的永夜!還要服藥嗎?」
永夜把頭搖得撥浪鼓似的,「永夜再也不要喝藥了。」
「現在大好了?」
「就是……精神不好,白天總瞌睡,說是要慢慢調理。」永夜斟酌著回答,為將來進宮讀書犯困埋下了伏筆。
端王在下首將這番對話全納入耳中,永夜不僅病好肯說話,且會撒謊。他忍不住呵呵笑了,舉杯敬同桌的老王叔,酒到杯乾,喝得甚是痛快。
這時李天瑞突然站起來說:「父皇,皇祖母,永夜是頭回進宮,天瑞想送永夜禮物,順便帶他在宮裡遊玩可好?」
「嗯,天瑞有這份心很好。去吧。」皇帝的誇獎讓皇后眉開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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