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結局

聽說你喜歡我 吉祥夜 第1頁,共2頁

滿洲里。

寧茴拉著寧遇的手在城裡轉了半天,終於找到了哥哥的家,可是敲了好一陣門,家裡也沒有人來開門。

「怎麼不在家啊!」寧茴嘆了一聲。

不告而來自然是這樣的結果。寧遇拿出手機給寧想打電話。

寧茴不知道寧想說了些什麼,只聽見寧遇不斷「嗯、嗯、是、是……」

「在這等吧,大哥很快就回來。」寧遇收起手機,拉著寧茴去了小區花園的石凳子上坐著,「餓不餓?渴不渴?我去給你買吃的?」

寧茴搖搖頭,只希望能快點見到哥哥。

好一會兒,才看見一輛計程車在他們附近停下,寧想從車上下來。

哥哥出現在寧茴視線裡的瞬間,一股難言的濡熱潮意便湧上心頭,她跳起來,眼裡再沒有其他,只有哥哥,不顧一切地衝向哥哥。

莽撞、激動,以致在奔至他面前時差點摔倒,直接撞進了他懷裡。

寧想張開懷抱,穩穩將她接住了,開口便是疼惜的一句「傻丫頭」!

「哥!」再見寧想,寧茴又心酸又歡喜,抱著寧想的腰不撒手,依稀覺得哥哥好像瘦了不少,她手臂這麼一圈都能明顯感覺到了,「哥,你瘦了。」

她抬起頭來,想仔細看看寧想的臉,這才發現,他臉色一點也不好。的確是瘦了許多,臉頰都凹進去了,臉色也青白髮灰的,眼底更是濃濃的倦色。

她心疼極了,一定是在這邊吃不好又辛苦,伸手摸著哥哥的臉頰,「哥,還是在家裡好是不是?」

寧想垂下眼瞼來,避開她的注視,微微一笑,「傻孩子,當然是家裡最好。」

「那……」寧茴心裡滿滿都是勸他回去的話,欲語還休的。

寧想卻一笑,身後傳來娟子的一句,「都上樓去坐著聊吧,太陽怪毒的。」

寧茴這才想起還有其他人,從寧想懷中出來,便看見站在寧想後的娟子和王一涵。

原來一涵姐姐陪著哥哥回來了啊……

她心中感慨,有種說不出來的意味,一來是覺得哥哥總算有人陪伴,挺好,二來卻又有些莫名其妙地羨慕一涵,哥哥曾說,她有嫂子了,不再是他唯一的寶貝。她一直不以為意,現在才明白這句話的真正意義,哥哥不會永遠在她身旁,陪在哥哥身邊的人才是哥哥最愛的人。

娟子邀請他們兄妹倆上樓,給他們做了頓飯吃,算是熱情地招待了他們。之後寧想便催促他們早點回去,別耽誤了學習。

寧茴有些念念不捨,拉著寧想的袖子,「我們明天回去不行嗎?你可以給我講題,不會耽誤的。」

溼漉漉的眼睛,怯怯的神情,鮮少在開朗的寧茴臉上出現,寧想的心裡彷彿有隻爪子在狠命地揉,揉得他又酸又痛,他何嘗不想她留下,他更想一輩子把她留在身邊……一旁的王一涵都不忍心了,忍不住道,「寧想,那就讓……」

「不行!」寧想沉著臉,「現在就回去,儘量早點,別讓爸爸媽媽擔心!」

寧茴還是覺得委屈的,她千里迢迢來看哥哥,可是哥哥好像一點都不稀罕她,就會催著她走!

雖然心裡老大不情願,但還是被寧想牽著下了樓,送她和寧遇回去。

「寧想,等等,我也去!」王一涵追著要下樓,一臉擔憂。

「不用了!你在家休息吧!今天跟著我跑了大半天了!」寧想回頭寬她的心,「放心吧。」

王一涵哪裡能放心?可是拗不過寧想,只好叮囑他有事一定打電話。

寧想笑笑,揮手示意她回去。

屋裡,原本強笑著敷衍寧家雙胞胎的娟子已經換上了滿面愁容,王一涵亦然。

因為一直沒有時間和寧想錯開,兩個女人也都戴了假面具,全身神經一直處於高度緊繃狀態,不敢絲毫鬆懈,不敢露出悲傷的情緒,此時寧想不在,兩人都癱軟般跌坐下來,相視一眼,均是悲從心起,相顧淚眼,最後抱頭大哭起來。

這是王一涵回來後第一回哭得這麼放縱。

車站。

寧想送別寧遇和寧茴。

寧茴眼中淚珠盈盈欲滴,離別在即,終於忍不住,墜落下來。

一顆淚,輕盈晶透,卻似萬斤重,打在寧想心上,心被擊得七零八落。

他抬起指,接住她腮邊的那顆淚珠,指尖的溼潤又刺又燙,終是沒忍住,將寧茴擁進懷裡,「豆豆……」再叫一次豆豆吧,最後一次……「豆豆,別哭,你永遠是哥哥最疼愛的豆豆,不會改變,哥哥不在身邊的日子,要學著長大,要學會堅強、獨立、勇敢,還要像從前那樣,永遠做一個快樂的豆豆。你不是喜歡畫畫嗎?你知不知道,對哥哥來說,世界上最美麗的畫就是豆豆的笑容。要記得,嗯?」

「嗯!」寧茴抱著寧想的腰,哭著用力點頭,哥哥說,她還是他最疼愛的,不會改變啊!「哥哥,你也要保重自己,你都瘦了!」

「嗯。」

「哥哥,你要常常回來看我!」

「好。」

「那……那你什麼時候來看我?」任性的小孩都是這樣,不喜歡無望的等待,無論何事,定要有個定期。

寧想眼裡閃過猶疑和悲傷,「等……等你考完,我就來看你,你考個好成績送給哥哥當禮物,行嗎?」

考完啊?寧茴一想,只有一個月多一點了,那還是很快的,她點頭,「好,我還給哥哥送一份禮物,哥哥你一定會喜歡的!」

「好。」他的睫毛顫了顫,聲音也有些發顫。

「爸爸媽媽還有奶奶也會想你的,哥哥,你也要記得,我們家永遠都是你的家!」寧茴大人似的囑咐他。

他笑了笑,心中溫暖與酸楚糾纏,摸摸她的頭,「當然,我姓寧。」

「嗯!對,你就是姓寧的!」寧茴對哥哥這個回答很是滿意。

「對,我永遠姓寧……」他的眼睛似乎看向了某個不知名的方向,末了,回神,把寧茴往內送,「走吧,早點進去。」說完,又從口袋裡掏出錢包,只留了車費,剩下的錢都給了寧遇,「拿著路上花,好好照顧妹妹。」

「哥,我有……」寧遇推拒著。

「拿著!跟哥哥客氣什麼?」寧想把錢塞進他手裡。

寧遇和寧茴走了,寧想一直盯著他們的背影,直到再也追蹤不到,才一步一回頭地出站,眉頭也漸漸皺緊,痛苦襲來。

上了輛出租,馬上報了家裡地址,車才啟動,他眼前便是一片黑暗,在司機一迭聲的「喂,你怎樣?怎樣?」中,陷入了昏迷。

寧家。

寧茴在對著鏡子練跳舞,寧遇走進來笑,「喲,還有時間跳舞啊,看來考試已經很有把握了!」

寧茴不服氣地瞪了他一眼,說什麼呢?這都只剩一個月了還沒複習好?她高中三年,除了第一個學期懈怠了些,後來可是紮紮實實努力了很久的,雖然比不上寧遇傲視群雄,但在文科班她也是前幾名!

「我要好好練習在畢業晚會上表演。」嗯,表演給哥哥看!哥哥說了,她是世界上最美麗的畫,那她要最美地開放一次,開放給哥哥看!

「你不去蕭一一家補習嗎?」今天可是補習的日子,對寧茴來說,風雨不動。

「去啊!馬上去!」對了,到時候也可以叫一一哥哥也來看她跳舞!

寧茴練了一陣,重新換洗過就跟寧遇一起去蕭家了。

而寧至謙房間裡,阮流箏卻在收拾東西。

「去哪?出差?」寧至謙難得休息,心中正有事和她說。

「沒有,我想著去看看寧想。」她一邊忙一邊看了他一眼,「至謙,寧想這孩子,心事重,我總覺得他這番回去有點奇怪,甚至不合邏輯,他這麼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放下東西,轉身對著他,語氣悠長,「有件事我好像一直沒跟你說。你知道寧想小時候為什麼要跟娟子走嗎?並不是他想跟親媽一起,而是怕他自己成為拖油瓶拖累你。他幼兒園班上就有個小朋友說,她的後媽還是後爸來著,嫌棄她。寧想那時也擔心我不跟你和好是因為他的關係。」

寧至謙怔住,片刻,手指自發間穿過,「想到一起去了,我也是在想,寧想的做法很奇怪,我還尋思著今天跟你商量這個事呢,正好休息,過去看看。」

「那就走吧,趕緊的。」阮流箏瞥了他一眼,「休息也不提前跟我說,我還準備一個人去呢!」

「我怕你忙,我打算一個人去……」寧至謙無奈地笑。

「你啊……」阮流箏也笑了。

忙啊!

他們的生活裡,始終充斥著這個字。忙起來似乎時間過得特別快,不知不覺孩子大了,他們在一起快三十年了,夫妻倆一直不在一個醫院,有時候好幾天都見不到面,可是,彼此心裡從來都是安定的,因為彼此都知道,不管對方身在哪裡,他們都是彼此的安身所在,甚至,對方也是另一個自己。

想到這裡,寧至謙又笑了笑,當初他在沙漠裡對她說的那些話,給她的那些祝福,她如今可是一一實現了,數一數二的神外女教授,著書論文得到國際認可,當然,結婚、生孩子、幸福……在醫學界,她成了另一個他;在工作之外,她就是他,早和他融為一體。

「走吧。」阮流箏飛快地把他的東西又收拾了一番,看見他臉上怪異的笑容,瞪他,「傻笑什麼?」

他沒說話,只是擁住了她,唇在她臉頰上碰了碰。

隨著彼此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夫妻之間也少了年輕時的熱血而歸於平淡,這種動不動膩在一起親暱的動作少之又少,阮流箏一時還不適應了,不免再次瞪他,「老不正經!」

他笑出聲來,提了行李,擁著她肩膀,「走。」

她一巴掌拍在他爪子上,「讓孩子們看見多不好!」

「他們出去了!」寧至謙被她打得手背有些疼,又委屈又好笑,這反映也太大了些,雖然老了老了,但需要這麼越老越端著嗎?

此時尚在說笑的他們卻不曾想到等待他們的是再也笑不出來的事情。

兩夫妻趕到滿洲里娟子家裡的時候跟寧茴一樣吃了閉門羹,打寧想和娟子的電話都沒打通,兩人正覺得奇怪,王一涵回來了。

「寧……寧叔叔……阮姨……」王一涵顯然嚇了一大跳。

「一涵?」寧至謙倒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王一涵。

「寧想呢?」阮流箏也覺得奇怪。

「他……寧想他……」王一涵被突然來到的訪客震驚,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磕磕巴巴地找著理由,「他陪……陪……他媽媽散步去了……」

寧至謙和阮流箏都不傻,王一涵這樣說出來的話誰也不會信的,低頭,見她手裡拿著一張片子,袋子上還有北京某醫院的字樣,頓時晴空霹靂般,被炸得有些緩不過神來。

寧至謙先反應過來,一把搶過王一涵手裡的東西,因為緊張和害怕,手沒拿住,袋子甚至掉到了地上。

有一瞬,他甚至不敢俯下身去撿……

還是阮流箏去撿了起來,雙手也在顫抖,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好不容易才把片子從袋子裡拿出來。

作為神外資深專家的他們,只一眼就看到了片子上腦部的異變。

嘩啦一聲,片子再度掉到地上……

「叔叔,阿姨……」王一涵看著兩位長輩失控的模樣,也失聲痛哭起來。

寧想這個孩子不是阮流箏親生,可是在她心裡,從來視如己出,二十多年母子情,他早已和寧遇寧茴一樣是她的骨、她的血、她的肉。而她也深知,寧至謙在這個孩子身上投入的不少,無論是心血還是感情,甚至可以說,寧想和他生活的前四年他又當爹又當媽,只怕比在寧遇和寧茴身上花費的精力還多,她尚且如此難過,真不知他心裡是如何心如刀割的。

處事不變的醫生的冷靜此時早已飛至九霄雲外,她抱著王一涵哭起來,「傻孩子!現在還瞞著我們!還不帶我們去看他!」

「嗯……嗯……」王一涵嗚咽著應道,轉身領著兩人去醫院。

寧至謙從看見片子的那一刻起就沒說過話,木木的樣子,可是在下樓的時候,卻一腳踩空,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阮流箏趕緊扶住他,眼淚更是肆虐起來。她知道,她就知道,這個男人有什麼話都憋在心裡不說,可內心的澎湃比誰都來得迅猛……寧想早有了異狀,瞞著所有人,也不在北雅檢查,只去找了另一家醫院做檢查的匡默,讓匡默給他悄悄做了檢查,如果不是匡默跟她關係不錯,如果不是匡默不小心跟她聊天時說漏了嘴,那寧想就真的全程一個人揹負所有的病痛和痛苦,好在她知道了,既然知道了就不會讓寧想一個人走這條路,不管這條路是已經到了盡頭還是會有很長的時間繼續走,她都要在寧想身邊,哪怕不為她愛他的滿腔真誠,只為她和他從小到大勝似兄妹的情誼,她也不能讓他孤孤單單!

所以,她回來了。當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寧想,哪怕只剩最後一天,我也要回來。你陪著我長大,我陪著你走完這一生,無論這一生是一天還是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