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醫院後第一件事就打算帶著阮朗去找領導說清楚,卻不曾想,停車場遇到了他。
他是刻意在等著的,好似知道他們會來一樣,站在一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下,穿著件青黑色大衣,人比樹挺,姿容更勝四季風華,然而,如今在她眼裡,看到的卻只有他那張青黑大衣襯托下尤其蒼白的臉。
雙手放在方向盤上,眼眶一澀,視線裡的他漸漸模糊。
模糊的影像逐漸靠近,一直走到她車邊。
阮朗在她身邊小聲提醒,「姐,姐夫……不……他……寧醫生來了。」
阮朗到底是把她昨晚的話聽進去了,知道改口。
「嗯,我看見了。」她低聲道。
開啟車門下車,他站在車外,過於乾燥寒冷的天氣,他嘴唇燥得脫了皮,唇色也泛著隱隱烏紫,目光卻尤其柔和。
「來了?先回科室去,我帶阮朗走。」他說。
這跟她設想的完全不同了!
「不,阮朗跟我走,這事兒你不用管了,你去科室吧!」她是要自己承擔所有後果,證明他是無辜的,只是被她連累。
「我怎麼能不管?」他臉色一正,「廖傑告的是我,我能置身事外嗎?聽話,回科室,什麼都不要管,別人問你什麼你只說不知道就行了!」
「我不……」她眼中再度潮溼,聲音幾近哽咽,他這是要將她完全保護起來嗎?
「不可以在這種事情上任性!」他連說話的語氣都變得嚴厲了,「你覺得在處事能力上我比你強?還是你比我強?別自作主張最後處理不好,還讓我給你收拾爛攤子!」
她咬著唇,內心裡搖擺不定。她固然知道,她說話的分量,處事的助力都不如他,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事實說清,可她還是想憑自己的能力去解決這件事,至於他說的什麼爛攤子,不過是激她的話而已。
「聽話!」他又道,「我知道你的想法,想保全我,但是你出面不但不能保全我,還會把我們仨都拉進去!你怎麼就不相信我呢?」
「我不是不相信你……」她低聲反駁。
「相信我就回科室去,聽話!再不聽話我生氣了!」
哎,她現在哪裡還怕他生氣?更何況,他說是要生氣,可那眼神又何曾有半分要生氣的樣子?
「好了,你就給我一點點尊嚴,讓我去處理,給我一天時間行不行?如果處理不好,你再出馬,行嗎?」他雙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被他這樣一握,距離忽然就近了,一縷髮絲從她額前垂下,他伸出手來,想將之捋至她而後,在他指尖快要觸到髮絲的時候,她避開了。
「好吧,那我先回科室。」她轉身即走,就算是想逃離他那雙手吧。
十點的時候,他回來了,把他單獨叫至值班室。
「對不起……」這是她一早就想跟他說的話,早上跟他爭來爭去,又給忘了。
「對不起我什麼?」他問,眉梢只一如既往的淡定。
「給你添了許多麻煩……」她低下頭,心中內疚。
他看著她,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