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晚上的故事——怪病侵襲

strong序章突發事件/strong

200x年9月22日晚上9:25

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人意表。

身處這家超市的十幾個人沒有一個會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事。

這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地方。事實上,把這家總共不到300平方米的店稱為「超市」多少有那麼一點諷刺意味。誠然,這裡沒法跟城市中那些大型商場相提並論,但店裡的貨物還比較齊全,所以在這片偏遠的郊區中,已經算是一家很不錯的店了。

店裡總的來說很安靜。十幾個互不相識的顧客默默選著自己需要的東西。只有一個婦女一邊提著購物籃,一邊打著手機。

「不行,我跟你說過,吃太多糖你會長蛀牙的。」她壓低聲音,儘量使用一種嚴肅的口吻。「你又想去牙醫那裡了嗎?」停下來,傾聽一會兒,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吧,就一包巧克力和薯片——但你得答應我每天堅持刷牙。什麼……喂……噢,兒子,這裡訊號太不好了。算了,等我回來再說。」

她將手機塞進手提包裡,在貨架上選著零食。

九點半,超市的小擴音器裡傳出女店員溫柔甜美的聲音:「各位顧客,你們好。本超市將在十五分鐘後關門,請您儘快選好所要購買的貨物,到收銀臺付費。歡迎您明天再次光臨。」

顧客們在聽到通知後,加快了選購的速度。不一會兒,十幾個人陸陸續續地來到收銀臺前,排隊付費。

「讓一下,讓一下。」一個滿臉鬍渣的粗獷大漢嗡聲嗡氣地從後面趕過來,毫不客氣地撥開排隊的人,徑直走到一對正要把貨物放到收銀臺上的男女面前,搶先將自己抓在手中的幾袋食物丟到女收銀員面前:「先跟我算,我有急事。」

被擠開的是一個穿著時尚的年輕女孩,她正要開口說什麼,身邊的男友輕輕扯了她的衣服一下,示意她不要開口。那女孩白了男友一眼,氣鼓鼓地將臉扭過去。女收銀員自然覺得不合規矩,但瞥了一眼滿臉橫肉的大漢,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得拿起劃價器挨著跟那幾包東西掃價。旁邊的男店員無奈地看著這一切。

就在這個時候,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呯」地一聲巨響,超市的玻璃門被猛地撞開。一個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男人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離他最近的女收銀員一眼便看見了他手裡拿著的東西,「啊!」地一聲驚叫起來。

「不許動!你們——全都不許動!」那男人舉起手槍,神色瘋狂地大聲嘶喊,尖厲刺耳的聲音充滿整個空間。「所有人都呆在原地!」

超市裡的十幾個人全都驚呆了,他們誰也沒經歷過這種事情,沒有一個人敢輕舉妄動。那歹徒似乎無暇去進一步控制局面,他一邊舉著槍,一邊驚惶地向後望。突然,他將槍口指向門邊的那個男店員,大聲喝道:「關門!快,把卷簾門鎖上!」

「好的,好的……」那男店員已經嚇得面色蒼白了,完全不敢反抗。他哆哆嗦嗦地走到門前,拿起門邊靠著的一根鐵鉤,將頂上的捲簾門「譁」地一聲拉下來關攏鎖好,然後自覺地丟掉鐵鉤,舉起雙手,戰戰兢兢地望著持槍的男人。

那男人見鐵捲簾門確實已關攏,似乎稍微安心了些,神色比起初緩和了不少,但他仍然舉著槍,對著男店員揚了一下:「你去,跟他們站在一起。」

男店員乖乖地照辦了,站到女收銀員的身邊。

現在,超市裡所有的人都集中在持槍男人的面前,那男人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用他那種刺耳、難聽的聲音說道:「別用這種眼神望著我,我不是你們想象中的搶劫犯。沒有哪個搶匪會笨到把自己鎖在一家密閉的商店裡。」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現在,你們聽好了,我要告訴你們一些事情——strong我猜你們現在誰都不知道外面發生了這麼重大的事。/strong」

沒有人動,也沒有人搭話。

那男人的表情是神經質的:「聽清楚了——外面現在爆發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可怕的病毒!這種病毒正以驚人的速度傳播。大概十幾分鍾前,整個市的人幾乎都被病毒感染了。我是倖存下來的,因為我在被病毒感染到之前逃到了這片郊區來——」他嚥了口唾沫,瞪著眼前的眾人,「我看你們的樣子就知道你們沒被感染,這說明這片地區目前還是純淨的。但我知道,用不了多久……這裡也會遭到侵襲……所以,你們聽懂了嗎?我們現在就呆在這家超市裡,等待救援!誰都不要試著出去!你們不知道,被這種病毒感染的人,會……」

乓!一聲悶響,持槍的男人搖晃了兩下,直愣愣地倒了下去。他的身後,站著一個染一頭紅髮的年青男子,他穿得像個嬉皮士,確切地說就是個街頭小混混。此刻,他手裡拿著一瓶沾了血的葡萄酒瓶,怔怔地瞪著趴在地上的男人,看見血從那人的後腦勺慢慢沁了出來,他抬起頭來錯愕地望向我們。

「嘿,幹得好,小子!」站在前面的那個粗獷大漢衝過來,蹲下去將被打昏的男人手中的槍繳了過來,對紅髮男青年說,「你制服了這個瘋子!」

後面的人全湧了過來,見歹徒已經昏死過去,大家都鬆了口氣。買零食的母親心有餘悸地捂著胸口:「天哪,太可怕了,我真沒想到這輩子還會遇到這種事情!」

大家都嘈雜起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時尚女孩的男朋友搖頭感嘆:「這是個瘋子,十足的神經病!可問題是,他的槍是從哪兒來的?」

「可能他在來這裡之前還去幹了些別的事。」一個身材發福的中年女人皺著眉頭說。

「也許那把槍根本就是把玩具槍。」時尚女孩說。

「不,是真槍。」大漢捏著那把手槍,瞥了說話的女孩一眼,「而且我檢查過了,確實有子彈。」

眾人都吸了口涼氣,為剛才的危險感到後怕。一個帶著眼鏡的中年大叔說:「不管怎麼樣,趕快報警吧。」

「對,對。」大家這才醒悟過來,一致附和。女店員趕緊走到櫃檯前,抓起電話聽筒。

「喂,等一下。」大漢將那把槍放在櫃檯上,斜睨著正要報警的女店員,「你們要報警也好,或者是怎麼處置地上這個瘋子也好,那都是你們的事。但是在那之前,先把門開啟,我要出去——我說了,我有急事。」

「啊……對。」女店員這時也意識到大家還被關在這裡面,她衝男店員點點頭,「你把門開啟。」

男店員機械地點了下頭,從褲包裡摸出鑰匙,剛要蹲下去開啟卷簾門的地鎖,聽到後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等等,別忙開啟。」

男店員茫然地轉過頭去,發現所有人目光的方向都和他一致,盯著說話的那個胖女人。

「什麼意思?」大漢盯著她。

胖女人的打扮有些不合時宜,現在才初秋,她卻穿著一身黑色毛料大衣,脖子上還圍了一條羊絨圍巾,看起來就像才從挪威北部旅行回來,還沒能及時對衣裝做出調整。此刻,她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使她有些不自在起來。大漢又提高聲音問道:「為什麼別忙開門?」

胖女人遲疑著說:「我有種……strong不好的預感。/strong」

大漢盯著她看了兩秒,不屑地「哼」了一聲,轉過身去咕噥一句:「又是個神經病。」接著對蹲在門口的男店員說:「別理她,把門開啟!」

男店員猶豫了片刻,將鑰匙插進鎖孔,旋轉一下,地鎖「啪」地一聲開啟了。他「嘩啦」一下將捲簾門拉開半個人高,外面透出漆黑的夜色。男店員蹲著轉過頭來對顧客們說:「好了,門開啟了,大家可以出……」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突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倏地一下,那男店員不知被外面的什麼東西猛地拖了出去。他本來用手撐著的捲簾門。「譁」地一聲又垮了下去,「啪」地一下,地鎖將捲簾門再次鎖住了。

這幾乎是一眨眼的事,後面的人根本就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就發現那男店員不見了。大家驚詫得還沒能做出反應,更令他們感到駭然的事發生了。他們聽到門外傳出男店員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還有他拼命掙扎、擊打鐵捲簾門發出的巨大撞擊聲。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組成一種混合了無窮驚悸和恐懼的可怕噪音,令聽者感到毛骨悚然、心膽俱裂。

大概半分鐘之後,門外安靜了,什麼聲音也聽不到。超市內的人神情駭然、面面相覷之際,又一聲尖叫劃破安靜,是那個時尚女孩,她面色慘白地指著門口,驚惶地叫道:「血——血!」

所有的眼睛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一陣徹骨的寒意從他們的後背油然升起。

男店員剛才被拖出去的位置,一淌鮮血正從捲簾門的門縫慢慢滲透進來。

「啊——」女店員驚駭地捂住嘴,幾乎要昏厥過去。店內的其他人,包括那個大漢在內,也全都被嚇得目瞪口呆、全身僵硬。

超市內的空氣凝固了大概一分鐘。這時,好像所有人都在一瞬間意識到了什麼,他們互視了幾眼之後,一齊望向趴在地上昏死的那個男人,並想起他剛才說過的那番話。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最先走上前去,蹲下身搖那男人的身體,一邊喊道:「喂,你怎麼樣?醒醒!」

沒有反應。中年男人將他的身體翻過來,不覺心中一抖——他沒想到那男人後腦勺流出的血已經把身體前方全都浸溼了,地上的血有一大灘。中年男人把手指伸到那男人鼻子前試了一下,心裡咯噔一聲,呆住了。

身後有個年輕男人問道:「怎麼樣?他……」

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轉過身來,望著身後的十幾個人,低沉地說:「他死了。」

不知為什麼,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我心裡立刻產生出一種遍體生寒的恐懼感覺,彷彿有人在耳邊對著我說:strong噩夢開始了。/strong

strong1.封閉狀態/strong

多年來,我一直有個不好的習慣——喜歡邊走路邊看書。只因我的生活節奏太緊了,似乎連走在路上看書都成了一種需要珍惜的享受,想起來真讓人心酸。老實說,今天晚上我壓根兒就沒想過要進什麼超市。之所以走進這家倒霉的店,純粹是因為街邊的路燈太暗了,雜誌上的字又太小,看得我眼睛疼。這種時候,前面那家超市的玻璃門中透出的亮光就像是黑暗中指引旅人的明燈一樣,把我這個飢渴的閱讀者牢牢地吸了過去。我急於想看完雜誌上那個有趣的故事,便稀裡糊塗地進了這家店。

走進店內,我意識到光站在門口看書好像不大合適,便捧著書漫步於各個貨架之間,順便隨意地抓了兩包泡麵。可我沒想到,我才剛進來5分鐘,這超市裡的擴音器就提示要關門了,這真讓我感到不爽。為了看書,我準備付兩包泡麵的錢,但他們卻連讓我看完這個故事都不行。

沒辦法,我拿著泡麵加入排隊付款的行列。等待的時候,我仍沉浸在那故事的情節裡面,直到那一聲刺耳的「不許動」像把利劍刺進我的耳膜,把我嚇得渾身一抖,手上的書也掉到了地上,我才惶恐地抬起頭來,看見一個瘋狂的男人正用槍指著我們。

回憶到此結束。現在,那男人已經趴在了地上,而且,戴眼鏡的中年大叔告訴我們,他因失血過多,已經死了。我想,前面那些突如其來的事件只是將我嚇傻了。現在,恐懼感才逆襲回來,令我感到不寒而慄。

顯然處於驚恐中的人不止我一個。我們當中最激動的就要數那個時尚女孩的男朋友了,他不斷喊叫著:「喂,你們看清楚了嗎?那個店員被什麼東西拖出去了?他被殺了嗎?」

「住嘴。」絡腮鬍大漢瞪著他,「你要想知道答案就自己出去看吧。」

這個長得像個小白臉的男生一下噎住了,臉色變得更白了。

戴眼鏡的中年大叔站了起來:「我剛才就說了,先報警吧。」

這一次,自然沒有任何人反對了,女店員哆哆嗦嗦地撥打報警電話,她拿著電話聽筒聽了半晌,茫然地抬起頭來:「不行,打不通,電話裡只有忙音。」

中年大叔皺了皺眉:「也許是佔線,一直打,直到打通為止。」

「我看不像是佔線。」女店員說,「電話拿起來就是忙音。就像是……電話線被切斷了。」

中年大叔走過去,拿起電話聽了一會兒,又撥了幾個號碼,最後眉頭緊鎖地放下聽筒。

「試試手機吧。」買零食的那個母親一句話提醒了眾人,幾乎所有人都從包裡摸出手機。中年大叔說:「別一齊打,我來吧。」

一分鐘後,他沮喪地放下電話,搖頭道:「不行,沒有訊號。」

「我的也是,沒有訊號格。」「我的也沒有。」「不行,沒有訊號」……一時間,所有人都試完了,每個人都是垂頭喪氣。當然也包括我在內。

女店員說:「這裡是郊區,本來訊號就不怎麼好,再加上現在門關攏了,又阻擋了一部分訊號,所以手機就更不容易打通了。」

「嘿,等等,我記得報警電話是在訊號很弱的時候也能打出去的。」時尚女孩說。

「沒錯,可現在電話就是打不出去。」中年大叔皺著眉頭說。「真是怪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小白臉男生憂慮地問。

超市裡的人面面相覷,誰都想不出什麼對策來。

「他媽的!」絡腮鬍大漢突然怒吼一聲,「我就不信這個邪!把門開啟!我倒要出去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女店員顫抖著說:「恐怕不行了……我手裡沒有鑰匙,只有他(那個男店員)才有。但是……他剛才手裡拿著鑰匙……被拖出去了。」

聽到這話,所有人心裡都涼了一截。那大漢瞪著銅鈴般的眼睛說:「你的意思是,我們被困在這裡了?」

女店員被嚇得不敢說話,只有輕輕點了下頭。

沉默了幾秒,絡腮鬍大漢喝道:「那老子就把門撞開!我還不相信就出不去了!」說著朝門的方向走去。戴眼鏡的大叔迅速攔到他面前,擋住他說:「喂,別衝動!剛才發生的事你也看到了,現在我們不清楚外面的情況,這樣貿然出去會有危險的!」

大漢氣呼呼地喘著粗氣,但大概是覺得中年大叔言之有理,也就沒有再做出什麼舉動。時尚女孩說:「其實,外面的情況,剛才闖進來這個拿槍的人不是說了嗎,strong他說外面突然爆發了一種可怕的病毒……/strong」

「對,他還說這種病毒正以驚人的速度傳播,城市裡的人很多都被感染了,他是專門逃到我們這裡來的。」小白臉男生補充道。

「他逃過來為什麼還要帶著槍?」女店員問。

「也許他是在反抗,或者是在自衛。依我看,strong他肯定是在之前遭到了某種襲擊。/strong」胖女人驚恐地說。「而且襲擊他的那種東西現在已經來到我們這個地方了。剛才那個店員……就是被那些東西拖出去的。」

她的這番猜測顯然極具邏輯性,使我們聽了之後感到毛骨悚然。特別是她老是用「那種東西」來形容殺死了男店員的兇手,更是引發出我們無窮多的恐懼幻想。我連著打了好幾個寒噤,忍不住也加入到猜測的行列:「會不會……襲擊那個店員的,就是那些感染了病毒的人?」

「我也正想這麼說。」小白臉男生衝我點頭道,「我記得那男人被打暈(其實是被打死)之前說過。被那種病毒感染的人,好像會怎麼樣……」

「可惜他正說到這裡,就被打死了……」我帶著遺憾的口吻說。

沒想到,這句話像是一簇火苗點燃了絡腮鬍大漢心中的某根導火線。他突然之間衝著紅頭髮的小混混大吼道:「都是你這個小子!那男的話還沒有說完,你就下手把他給打死了!」

那紅頭髮小混混表情漠然,好像絲毫沒為自己剛才殺了個人感到不安和愧疚。他冷冷地對大漢說:「你剛才不是還說我‘幹得好’嗎?還誇獎我制服了那個瘋子呢——現在又怪我不該出手打死他?」

「可現在看起來他不是瘋子!」大漢咆哮道,「strong他有可能正要告訴我們某種重要的資訊,/strong你就把他給殺了!」

「我當時怎麼知道?」紅頭髮的小混混好像並不懼怕那身形是他兩倍的彪形大漢,他面露厭惡的表情。「那人手裡拿的玩意兒可不是鬧著玩的,我一看就知道是真傢伙,而且隨時可能走火。我冒著危險救了你們,現在情況有變化,你們又怪我不該出手了——哼,早知道我就該繼續躲在那個角落——管你們死活!」

大漢氣鼓鼓地瞪著那小混混,一時之間卻又找不到什麼對辭。沉寂了一刻,黑衣服的胖女人問道:「大家都在排隊付款的時候,你一個人躲在角落幹什麼?」

小混混驀地一怔,表情變得難堪至極。女店員似乎有些猜到了,她喃喃道:「你……難道……」可也許是考慮到現在這種特殊情況,有些事情已經沒那麼重要了,便沒有把話說出口。

中年大叔在這時打了個圓場:「好了,事到如今,我們不要互相責怪,也別去管那些細微末節的事,還是商量一下目前該怎麼辦吧。」

「我們得和外界取得聯絡!」那位母親慌亂地說,「我們得知道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跟外界聯絡?」時尚女孩說,「座機、手機全打不通,你們還想得出來別的辦法嗎?」

胖女人有些驚訝地說:「難道外面出了什麼事你們還看不出來嗎?剛才那個店員已經被殺了!雖然我不知道外面到底有什麼東西,但可以肯定是十分危險的!而且我要說——起先你們為什麼不聽我的勸告?我說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你們卻不當一回事,結果害得那個男店員被殺死了!」

絡腮鬍大漢顯然覺得這話是衝他來的,他轉過頭去惡狠狠地盯著胖女人:「就算當時沒開,我不相信直到現在我們還會沒開門!要不是那男店員被害了,我們又怎麼會知道外面有危險?」

小白臉男生不安地說:「外面現在到底怎麼樣了?不會真像那男人說的那樣,那種可怕的病毒已經侵襲到了我們這裡,把我們這片地區的人也都感染了吧?」

「啊——!」聽到他這麼說,那位母親失控地大叫起來,臉上淚如泉湧。她發瘋般地衝到門前,捶打著捲簾門,轟隆的噪聲夾雜著她驚悸的呼喊,「不行,我要出去!我五歲的兒子還一個人在家裡呢!」

大家都被她的失控情緒感染,紛紛想起自己的家人,全都變得慌亂起來。時尚女孩抓著她男朋友的手叫道:「我爸媽都還在城裡呢,怎麼辦!」胖女人揪著自己的胸口唸叨著:「我的丈夫一個人在家裡,上帝保佑,他可別出什麼事!」女店員也急得愁容滿面、手足無措。

在這種情形下,我的心情居然變得複雜而矛盾。我不知道此刻是該感到慶幸還是失落——他們每個人都有值得自己牽掛和擔憂的親人,只有我沒有。我的父母親屬都遠在他鄉。我一個單身女人來到異地工作、無牽無掛。按道理說我本該感到相對輕鬆,但此刻我卻反而有些羨慕起他們來。不管怎麼說,在他們擔心親人的時候,也同樣在被親人掛念。而我卻什麼都沒有。

在我出神的時候,中年大叔走到門邊,小心地將悲傷的母親扶過來,勸慰她說:「女士,請冷靜下來。」然後他揚了下手,對所有人說道,「大家聽我說,都別急,也別慌。我知道大家都擔心自己的親人,我也不例外。我的妻子和女兒也在外面。如果外面真的爆發疾病了,那誰都有可能被感染。但我想情況還沒有那麼糟,我們要相信,外面還有醫生和警察,他們會幫助我們的親人的。換句話說,我們這時就算是貿然出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反而可能使自己被感染。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應該靜心呆在這裡面,等待救援。」

他這一番話說得沉著冷靜、擲地有聲,使大家都稍稍地平靜下來,認為目前除此之外也確實沒有別的什麼辦法。但那大漢卻不以為然,他斜視著中年大叔:「你的意思是叫我們一直在這裡被動等待,可我問你,這個地方這麼偏僻,要是十天半個月都沒人來救援我們,那該這麼辦?」

「不,不會的。」女店員突然說,「我想起來了,明天早上,我們老闆肯定會拿著鑰匙來開門,那時我們就能出去了。」

那個五歲孩子的母親像看到了希望的光芒,急切地問:「也就是說,我們最多在這裡呆一夜?」

「應該是這樣。」女店員點頭道。

大家終於都如釋重負,我也鬆了口氣。那大漢大大咧咧地說:「好吧,我就在這裡睡上個安穩覺。」聽口氣好像他本來要睡的地方還不如這裡。

這個時候,胖女人卻臉色煞白地說:「我覺得,你們是不是忘了什麼事?」她指了一下地上躺著那具屍體,哆嗦著說:「他……怎麼辦?」

strong2.怪異的兩個人/strong

200x年9月22日晚上10:13

經過一番商量,大家決定把屍體搬到某個看不到的角落去,明天來了人再處理。畢竟一具屍首橫臥在這裡,總讓人疹得慌。

「衛生間旁邊有一間儲物室。」女店員遠遠地不敢靠近屍體,指著裡面說,「就在那邊,你們把他抬進去吧。」

中年大叔從後面架起屍體的上半身,抬起頭來:「誰來搭把手?」

紅頭髮小混混一言不發地走過去,抬起屍體的雙腿,兩個人搬起屍體朝儲物室走去。剛才是那小混混打死的這人,現在他又在處理著這男人的屍體。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跟我一樣,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心中有種怪異的感覺。

幾分鐘之後,他們弄好了,關上儲物室的門。中年大叔又從衛生間拿出拖布,將門口和地上的血跡都清理乾淨。女店員指著櫃檯上那把手槍,遲疑地說:「這東西怎麼辦?」

中年大叔指著收銀櫃說:「把它先鎖進去收好吧,警察來了就交給他們。」

女店員依言照辦了。

現在,整個超市暫時沒有什麼看起來不舒服的東西了,大家的心情都平和了不少。人們散開,各自找了個地方待著,大多數都是靠在牆邊席地而坐。女店員則是坐在櫃檯前的椅子上發呆;大漢大大咧咧地躺在地上,手抱在胸前睡去了;那位母親坐立難安地在兩個貨架之間來回踱著步,顯然還在擔心著她的兒子。而我,靠牆坐在正前方的地上,所處的位置剛好能看見超市中的所有人。

我呆呆地坐了十多分鐘,不知道該幹什麼好。睡覺?在發生了這種怪異的事件之後,我怎麼可能睡得著。極度無聊之下,我開始觀察周圍的這些人,並在心裡猜測他們的身份和職業。

首先,我覺得最容易判斷的是那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毫無疑問,從他的穿著和舉止來看,他是個以下苦力為生的大老粗,也許就是附近哪個建築工地上的工人。和他相反的是那個溫文爾雅的中年大叔,他知書達理、遇事沉靜,可能是個教師,沒準兒還是個教授。瘦瘦的那個紅頭髮小子一臉的放蕩不羈、玩世不恭,那身打扮看上去像是tokiohotel樂隊的主唱billkaulitz。除了認為他是個小混混之外,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也許是個搞搖滾的。穿黑衣服的中年胖女人我還真看不出來她是幹什麼的,只覺得她像個清教徒。那對情侶看上去二十歲左右,也許是哪兒的大學生吧。至於那個單身母親——嗯,我這麼想是因為之前聽到她說了句「我五歲的兒子還一個人在家裡」——她的年齡大概跟我差不多,應該不到三十歲。那她的職業會不會也跟我類似呢,是某個公司的普通職員……

突然,我停止思考,目光聚集在兩個人身上。我驟然發現,除了剛才那些人之外,這個超市裡還有兩個存在感很弱的人。這兩個人從事發到現在幾乎一句話都沒說過,也沒做出什麼特別的舉動,以至於我差點兒忽略了他們的存在。

其中一個是個長相清秀的小男孩,年齡大概十四、五歲,應該是個初中生。他的鎮定和冷靜使我暗暗吃驚,我沒想到我們這群人中最小的一個居然是最處變不驚的。我回憶起從那個男人闖進來到現在,這男孩臉上就一直掛著副冷峻陰沉的表情,他既不慌、也不急,就像現在這樣,只是隨遇而安地靠在一個貨架邊靜坐,好像今天晚上遇到的事對他來說並不奇怪,他只是忘帶家門鑰匙在這裡停留片刻而已。可在我看來,這恰好是最奇怪的地方。

另外一個人和這個小男孩所有的狀況剛好相反。首先從年齡上來看,這個老態龍鍾的老婦人年齡可能是小男孩的五倍,她的頭髮幾乎都白了,滿臉的皺紋像一道道的溝壑。相對於那男孩的鎮定來說,這老婦人表現出來的是另一個極端。此刻,她離我們眾人遠遠地蜷縮在兩面牆所夾成的角落,雙手抱著身體,不停發抖,顯得比任何人都要恐懼。這不禁使我感到納悶——固然,遇到這種匪夷所思的怪事每個人都應該感到害怕。但現在畢竟平靜下來了,為什麼這老婦人還懼怕得如此厲害呢?而且我注意到,有一點,她跟那男孩一樣,就是至始至終她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就在我默默注視著他們,暗自思忖的時候,中年大叔從另一邊走過來坐到我身邊,跟我打招呼道:「嗨,你好。」

「你好。」我衝他笑了一下。

他扶了下眼鏡,溫和地詢問道:「你的父母呢?」

我回答:「他們都在外地。」

中年大叔顯得有些驚訝:「你一個人生活?」

我聳了聳肩膀:「也不能算是一個人吧,我還有些朋友在這裡。」

他輕輕點了下頭,對我說:「知道嗎?我有個女兒,看起來和你差不多大,所以看見你讓我有種親切感。」

我想說,看見他也同樣讓我感到親切。起碼他現在坐在我身邊,和我說幾句話,已經讓我感到十分溫暖了——但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看他的年齡,也最多就是四十來歲,他的女兒怎麼會跟我差不多大呢?但不管怎麼樣,他的關心和安慰都讓我感動不已。我望著他說:「你肯定很愛你的女兒,對嗎?」

他輕輕點頭,眼神中流露出無限關愛:「我愛我的女兒,也愛我的妻子,她們是我這一生最重要的寶貝。」

「那……你現在一定很擔心他們。」

他深深地嘆一口氣:「當然。但我知道,現在著急也沒有用。而且我知道此刻她們也在掛念著我。所以我得堅強些,不然她們會更擔心的。」

聽他這麼說,他和妻女之間似乎有某種心靈感應。這種愛的力量使我深受觸動。我不想再和他談論這個問題,使他傷感。這一夜,我和他都沒有再說話,就這樣默默地並排坐在一起,幻想著外面的夜空星光熠熠。

strong3.恐怖的猜想/strong

200x年9月23日早上8:45

迷迷糊糊之中,我被粗魯男人的聲音吵醒了。我睜開眼睛,看見絡腮鬍大漢正站在櫃檯面前大聲責問女店員:「喂!你不是說你們老闆早上會來開門嗎?怎麼現在還沒動靜?」

「我也不知道……按道理是該來了的,可是……」女店員表情難堪,不知所措。

「現在多少點了?」中年大叔問。

時尚女孩望著自己的手機:「八點四十五了。」

「你們老闆一般什麼時候開門?」中年大叔問女店員。

「平常八點半就該來了。」

「再等等吧。」中年大叔對大家說。絡腮鬍大漢不耐煩地「哼」了一聲。

我從地上站起來,走過去和大家呆在一起。我注意到這個時候還沒「起床」的就只有角落裡那個老婦人和紅頭髮的小混混了。其他人都站在超市門口。最焦急不安的仍然是那個單身母親,她一臉浮腫,眼圈發黑,看起來像是昨天晚上完全沒合過眼。

又等了二十分鐘,現在已經是九點零五分了。那大漢終於忍不住了,嚷道:「喂,我們還要在這裡傻等到什麼時候?我看那個老闆根本就不會來了!」

大家都望向女店員,她卻顯得比任何人都要茫然不知所措。她惶恐不安地說道:「不會的……老闆總不會自己的店都不要了吧。除非……」

這句「除非」懸在空中,半天都沒有下文。胖女人接過去說:「你想說,strong除非老闆遇到了什麼意外,或遭到了什麼不測,/strong是嗎?」

女店員的臉刷地一下白了。我的心也重重地往下沉了一下。

短暫的幾秒沉默之後,絡腮鬍大漢猛地咆哮起來:「媽的,我就不相信外面的人都死絕了!」他衝到門前,用他那紫色的大拳頭擂著捲簾門,並在轟鳴之中大吼道:「喂!外面有人嗎!去叫人來開一下這該死的門!」

他不斷撞擊著、吼叫著、甚至是謾罵著。這種狀況持續了十分鐘,我們眼看著他終於氣喘吁吁、聲音嘶啞,最後猛地踢了一腳捲簾門,洩下氣來。

小白臉男生惶恐地搖頭道:「天哪,這樣敲打外面都沒有反應,strong難不成外面整條街都沒有人了嗎?/strong」

「怎麼可能,那這些人都到哪裡去了?」他的女朋友瞪著眼睛問。

「strong也許都被病毒感染了/strong。」一個顫抖的聲音說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去——是那個黑衣服的胖女人。「那個男人說過的,用不了多久,我們這片地區就會受到那種可怕病毒的侵襲。」

「嘿,等等。」小白臉男生比著雙手說,「你的意思是他們都生病了,住進了醫院;還是他們都已經……」

「死絕了!」癱坐在門口的大漢突然吼道,「我看外面的人真的都已經死光了!」

「啊——!」單身母親絕望而痛苦地尖叫道,聲淚俱下,「別這麼說!我求你,別說這種話!」

「對,別說這種喪氣的話。」中年大叔神情嚴肅地說,「這種想法只會讓我們顯得更加絕望無助。依我看,我們現在首先得想辦法弄清楚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同意。」一個軟綿綿的聲音從我身後傳出。我回過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那紅頭髮小混混已經站在了我身後。他吊兒郎當地舉著一隻手,拖長著聲音說,「起碼我想知道那種‘可怕的病毒’到底是什麼。」

「可惜該死的手機一直沒訊號。」時尚女孩懊喪地說。

「strong如果我們不能和外界取得聯絡,就試著單方面地獲取某種資訊。/strong」這個跟我的印象總是渾渾噩噩的小混混此時好像變得比誰都要冷靜、清醒。他慢悠悠地繞到櫃檯邊,問女店員:「這裡有電腦嗎?」

「沒有。」女店員搖頭道。

「電視機呢?」

「也沒有。」

紅頭髮小混混翻了下眼睛,朝空中擺了擺手:「太好了,這裡還生活在中世紀。」

中年大叔走過去問道:「那麼有收音機嗎?」

「沒有……」女店員正要搖頭,突然想起了什麼,「啊,等等,雖然沒有收音機,但我身上有一個mp3,我以前用它來收聽過電臺。」

「快把它拿出來。」大叔急切地說,「你收音來試試。」

女店員從自己的皮包裡拿出一部黑色的小型mp3,將耳塞塞進耳朵裡,然後按著右側的一個鍵,除錯波頻。所有人都注視著她。

一分多鐘後,女店員叫道:「收到一個臺了!」

「裡面說什麼?」單身母親衝過來,滿臉焦急地盯著她。

女店員皺著眉搖頭道:「是一個音樂臺,裡面在放流行歌,沒播新聞。」

「能收到就好!」中年大叔顯得有些激動,「再搜搜別的臺,特別是本地的電臺!」

女店員繼續除錯,眾人關注著她,卻看到她不住地搖頭嘆息:「是廣告,不行……這個臺也沒有,是講故事……噢,還是在放歌……」

十多分鐘後,她懊惱地取下耳塞,對眾人說:「不行,我收到的臺,全都沒播新聞。而且很奇怪,只能收到外地的臺,收不到本地電臺。調頻到本地電臺那一段時,就是一片噪音。」

大家面面相覷,黑衣胖女人在後面陰沉地說了一句:「strong這說明我們市的電臺裡現在已經沒人了。/strong」

中年大叔並沒放棄希望:「沒關係,能收到外地的臺也好。而且現在可能不是新聞時間,一會兒中午再收聽試試。」他對女店員說,「要不這樣,你把mp3給我,我比較有耐心,一直收聽的話,總會聽到些相關訊息的。」

女店員點點頭,把mp3遞給他。紅頭髮小混混在一旁說:「這是我們目前唯一能瞭解外界情況的途徑了。」

strong4.男孩的秘密/strong

200x年9月23日上午11:05

「對不起,那是……要付錢的。」

紅髮小混混轉過身去,望著提醒他的女店員。他將手裡剩下的半根火腿腸塞進嘴裡,一邊滿不在乎地嚼著,一邊「咯咯咯」地發笑。本來一臉嚴肅的女店員反倒顯得困窘起來。

嚥下了火腿腸,紅髮小子低下頭,將臉靠近女店員的面龐:「說實話,你還蠻可愛的。你再這樣望著我,說不定我會喜歡上你。」

「你……」女店員的臉刷地一下紅了,眼神變得閃爍不定,有些不知道該往哪兒看。她再次強調道,「這裡是超市,吃東西是要付錢的。」

「這正是我說你可愛的地方。」紅髮小混混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他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女店員,低聲說,「你好像還完全不明白我們現在處在什麼狀況中啊,居然還在乎什麼錢不錢的。」

女店員一時語塞,面容更加窘迫了。

紅髮小混混當著她的面又撕開一包牛肉乾,還遞了一塊到她嘴邊,被女店員用手擋開了。紅髮小子笑道:「我們現在被困在這裡,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或者說多撐一陣子,就應該感謝上天了——你還期待怎麼樣?在這段時間仍然維持應有的營業額,以便受到老闆的嘉獎?」

這番略帶譏諷的話說得女店員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她正想反駁什麼。身後走來的胖女人說道:「這小夥子說得也有道理。我們現在能活著就算是不錯了,何必去計較一些小事?」她走到女店員身邊,「不過,你也可以把我們吃了、用了哪些東西記下來。要是什麼時候我們還能平安地離開這裡,到時再把錢補上也不遲。」

女店員想了想,似乎覺得這種特殊情況下也確實沒必要太認真,便沒吭聲了。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貨架的另一邊,絡腮鬍大漢早就拆開一袋麵包啃起來。現在,那對情侶也在食品架上選起了食物。我的肚子其實早就餓得咕咕叫了,只是剛才一直忍著,此刻見大家都在選著吃的,我也就用不著客氣了。

說實話,我小時候一直有個夢想,希望有一天能夠撲進一間堆滿了零食和糖果的房間裡,敞開肚皮吃它個夠——沒想到,這個願望居然在現在這種詭異的狀況下變相地實現了。可惜我現在沒法感到高興,也沒心情去品嚐各種零食。我只是在貨架上隨手拿了兩包餅乾,撕開包裝,塞到嘴裡。吃了幾塊之後,我看到超市裡只有三個人還沒吃「午餐」的意思。其中兩個是中年大叔和單身母親,他們一人耳朵裡塞一個耳塞,坐在牆邊專注地收聽著電臺,從他們的表情上能看出現在還是沒聽到什麼有用的資訊。另外還有一個人就是迄今為止幾乎沒挪過窩的那個老婦人。她還是一個人遠遠地蜷縮在角落裡。

我在貨架上選了幾袋蛋糕,再拿了兩罐牛肉罐頭,走到中年大叔和單身母親身邊,蹲下來將食物遞給他們:「先吃點東西吧。」

「謝謝。」大叔接過食物,分了一半給單身母親,並幫她開啟罐頭蓋。但那位母親搖頭拒絕了,看得出來她現在除了自己的兒子之外別的什麼都不關心,甚至連進食這種本能都被置之度外了。大叔勸了她一會兒,她才拿起一個蛋糕勉強咬了兩口。我敢說現在遞給她一塊肥皂她也吃不出來和蛋糕的區別,因為她的全部神思都集中在正在收聽的電臺上。

「怎麼樣,聽到什麼相關的新聞了嗎?」我感覺自己是在明知故問。

「沒有。」大叔低聲道,「不過再聽來看看吧。」

我似是而非地點了點頭,心中並不抱什麼希望。

我真的是餓了,很快就吃完了那兩包餅乾,還覺得沒怎麼飽,打算去貨架上再拿點兒吃的。這時,我發現那個一直陰沉沉的、從沒說過話的小男孩正在最靠邊的那個貨架上選著東西,離眾人都遠遠的。突然間我對這個孤僻的男孩產生了極大的興趣,我想試著去接觸和了解一下他,便起身向他走去。

我慢慢走到他身邊,他卻像沒看見我似的,只顧低頭挑著零食。我注意到他手裡拿著的那包薯片是我也喜歡的口味,頓時我對他產生了些許好感。我儘量使自己露出親切的笑容,跟他打招呼道:「嗨。」

小男孩抬起頭來漠然地望了我一眼,並沒有搭腔,繼續選零食。

他的反應完全在我的預料之中,但我並沒有放棄,再次跟他套近乎:「知道嗎,我也喜歡黃瓜味的薯片。」

他仍然不理我,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這一次,我覺得有些尷尬了,我想我再呆在這裡自言自語完全就是在自討沒趣。就在我打算走開的時候,那小男孩突然轉過身,從身後的貨架上拿了一樣東西,遞到我手上,並對我說:「strong你需要這個。/strong」

那是一把超市裡出售的水果刀。

我完全呆了,後背甚至冒出一股涼意。我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正打算問個明白嗎,那男孩已經轉身離開了,留我一個人怔怔地站在兩排貨架之間。

我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愣了將近一分鐘,腦子裡一片迷茫。我低下頭,看見自己手裡還拿著那把水果刀,趕緊把它放回原處,也離開那兩排貨架。

走了兩步,我忽然看見蜷縮在角落裡的那個老婦人正探出頭來朝我這個方向望。我猜她是聽到了我剛才和那男孩的對話才朝這邊望的。當我和她的目光碰在一起的時候,我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時,我想起他大概沒吃東西,便從貨架上拿了一瓶礦泉水和兩袋麵包走過去,對她說:「吃點東西吧,老太太。」

這個時候我還沒完全走近她,離她起碼還有兩米遠,但那老婦人神情惶惑地搖著頭,分明不想讓我靠近她,好像我是什麼怪物一樣。我嘆了口氣,將食物和水放在她面前的地上,然後走開了。

可憐的人,她真的被嚇傻了——我在心中想道——不過,strong她到底在怕什麼?/strong

還有那個男孩,為什麼他的舉止如此怪異?另外,他說我需要那把刀是什麼意思?

毫無疑問,在我心中已然確立——這一老一少兩個人是我們當中最神秘和古怪的。我甚至隱隱有種感覺——strong這兩個人身上也許隱藏著什麼秘密。/strong

而且和我們現在所遇到的這件事件有關。

strong5.怪叫/strong

200x年9月23日晚上11:00

她終於累了。哭累了、喊累了,敲打累了。而我也累了,聽累了、看累了,煩透了。

那個單身母親在聽了好幾個小時的電臺節目之後,沒有收聽到任何關於此次事件的相關新聞,直到mp3的電用盡後,拿去充電。而這個時候她也好像被插上了電源似的,一下進入亢奮狀態。她從下午開始就一直守在門邊嘶喊、哭泣、撞擊敲打鐵捲簾門,並像發了瘋似的不斷呼喚著她兒子的名字。我不知道是什麼力量支撐著這個瘦弱的女人從下午三點一直持續這種行為到晚上11點。不過,現在她總算是癱軟下去了,我能從她虛脫的肢體和渙散的眼神中感受到深深的絕望和心寒。

事實上,感到絕望的又何止是她一個人?我想超市裡包括我在內的每一個人此刻都已經是心寒徹骨了——這女人敲擊呼喊了將近十個小時,外面都沒有任何動靜和回應——我儘量不去想,這意味著什麼。

現在,似乎所有人都心灰意冷了,超市裡沒有一個人說話,安靜得出奇。大家橫七豎八地胡亂躺在地上,這場景看起來就像是有人洗劫了殯儀館。

令人窒息的沉悶持續了好一陣之後,我看到中年大叔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櫃檯邊問女店員:「你們這超市裡有被子嗎?」

女店員搖頭道:「沒有。我們以前沒人在這裡面住過。」

中年大叔說:「現在是秋天了,晚上的氣溫會比較低。如果我們老是這樣和身而睡的話,是很容易感冒的——我想你們這裡面肯定沒有藥品吧,要是有人生了病可就麻煩了。」

我正在感嘆中年大叔心思縝密、考慮周全,卻聽到對面那個紅頭髮的小混混用一種譏笑的口吻說道:「大叔,看來你是準備在這裡長住下去了,對嗎?」

中年大叔瞥了他一眼,沒搭理他。他凝視著女店員說:「你想想,有什麼可以代替被子來用的東西嗎?」

「我想一下……啊,對了,那邊的貨架上有一些桌布,也許可以拿來當被子蓋一下。」

「好的,我去拿。」中年大叔點點頭,朝她指的方向走過去。

不一會,大叔抱著十多條嶄新的桌布開始分發給超市裡的每一個人。當發到我這裡時,他特別對我說了一句:「晚上裹緊點兒,別感冒了。」

「謝謝。」我感激地對他說。他又走到對面遞給那個紅頭髮小混混。「你要嗎?」

紅髮小子挑了下眉毛,還是將桌布接過來了。

接下來,大叔又走到門邊去親自把「被子」蓋在那個癱軟在地的單身母親身上,並對她說了些勸慰的話。之後,他才坐到牆邊,裹著「被子」睡了。

此時已接近十二點,我不確定超市裡是不是每個人都睡著了,但起碼他們看起來都閉著眼睛。我發現自從被鎖在這家超市之後,我就有些失眠的症狀。但我也清楚自己不能一直不睡,所以我開始在心中默默地從1數到100。漸漸地,我的眼皮越來越重,最後終於完全閉攏了,並在同時關閉了腦中的所有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我被人推醒了,在超市刺目的白熾燈下只能勉強半睜開眼睛。我看到剛才睡在門邊的那個單身母親此刻正在我的面前,她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望著我,問道:「strong你剛才……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strong」

我迷茫地望著她:「聲音?什麼聲音?」

她把手指放到嘴邊「噓」了一聲,低聲道:「別說話,仔細聽,門外。」

我照她說的去做,豎起耳朵聆聽門外的動靜。不一會兒,我聽到門外似乎很遠的地方傳出一聲低沉的、類似某種野獸的嗷叫聲。這聲音雖然不大,卻令我感到毛骨悚然,我分辨不出這是什麼動物發出的聲音,因為這種古怪的嗷叫我以前從來沒在任何地方聽過。我駭然地望著單身母親:「這是什麼鬼東西的叫聲?」

「我不知道。」她恐懼地搖著頭,「我剛才睡在門邊就聽到了。」

在我們說話的時候,那種怪物的叫聲又一次響起了,而且這一次聲音明顯比剛才要大,我不禁失聲叫道:「天哪,這到底是什麼聲音!」

我的叫聲驚醒了附近的幾個人,他們從地上坐起來,中年大叔問道:「你們怎麼了?聽到了什麼?」

我惶恐地指著門口:「strong你們聽……外面有種什麼叫聲/strong。」

這時又起來了幾個人,他們一齊望向門口,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怪物的叫聲再一次響起,聲音又比上一次大了些。很顯然超市裡的人都聽到了,他們全都站了起來,個個瞪著驚惶的眼睛。

「老天啊,這是什麼怪叫聲?」胖女人臉色蒼白,不斷打著寒噤。

這一次,那怪物發出的聲音已經不是嗷叫了,而是一種嘶吼。我能感覺到超市裡的每一個人都驚駭得不知所措。那小白臉男生的臉已經慘白得如同他蓋的那張白色桌布一樣了,他顫抖著說道:「這聲音……越來越大了。」

女店員離開櫃檯,朝後面退著:「我感覺……這東西離我們越來越近了。」事實上,超市裡的人全都跟她一樣,正不自覺地朝後面倒退著腳步,儘量離門遠一些。

「喂,你們發現沒有,這聲音離我們越來越近,但是……為什麼我們聽不到任何腳步聲?」胖女人驚恐萬狀地問道。

此時,又一聲巨大的嘶吼傳來。我狂跳的心臟快要從胸腔中蹦出來了。我分明感到,這東西已經和我們近在咫尺,準確地說,它現在可能就在門口。這一刻,超市裡的空氣都停止了流動,每一個人都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緊緊盯著鐵門。

五分鐘,或者是十分鐘之後,我不敢肯定。但總之,我們沒有再聽到那怪物的吼叫了。胖女人的聲音劃破超市裡死一般的寂靜:「那東西……離開了嗎?」

「別說話。」中年大叔警覺地說,「再等等。」

又等了大概十分鐘,終於沒有再聽到什麼聲音了,大家這才稍微鬆了口氣,緊懸著的心也緩緩放下來。時尚女孩驚魂未定地按著心口問道:「你們……有人知道嗎?剛才在外面的是什麼東西?」

「strong我覺得是一種超越我們認知範疇的東西。/strong」胖女人肅然道,「strong它發出的那種聲音顯然不會來自人類,也不像是某種動物。/strong」

「strong你們覺得……這東西和那男人說的‘可怕病毒’有關係嗎?/strong」小白臉男生戰戰兢兢地問。

這顯然是個沒人能回答得了的問題。超市裡沉寂了半晌之後,絡腮鬍大漢憤然罵道:「他媽的!外面到底變成什麼樣子了!」

strong6.駭人的新聞/strong

200x年9月24日上午9:00

早上醒來的時候,我明顯感覺到昨天晚上的恐怖陰影還沒能從眾人的心中散去,所有人的臉上都還掛著驚悸和後怕的表情。而且大家都還像驚弓之鳥一樣,時不時地專注於門口,神經質地判斷著外面是不是又傳出了什麼聲音。只是大家都沒有再提起昨天的事,大概是沒人願意再去重溫一次那可怕的回憶。

我像其他人一樣,在超市的貨架上尋找著能充當早餐的東西。這時,身後傳來的稀里嘩啦的聲音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大家回過頭去,見絡腮鬍大漢從衛生間旁邊的儲物室中翻出來電鑽、鐵錘、鉚釘和鋼鋸這樣一些東西,他雙手拿著這一大把的工具,徑直朝鐵捲簾門走去。他將電鑽的插頭插入門口的一個線槽中,開啟開關,「嗡嗡」地試著電鑽。

胖女人走上前去問道:「喂,你要幹什麼?」

絡腮鬍大漢鼓著眼睛說:「幹什麼?這不是明擺著嗎,我要開啟這扇該死的門,然後出去!」

女店員跑過來說道:「這些東西……是我們老闆用來修理貨架和貨櫃的,你在哪裡……」

沒等她說完,絡腮鬍大漢惡狠狠地指著她道:「小妮子!你早就該告訴我這店裡還有這些工具。我要是提前發現,早就弄爛這扇鐵門出去了!」

「你不能這麼做!」胖女人緊張地說,「你忘了昨天晚上聽到的怪叫聲了嗎?現在外面肯定十分危險,貿然出去會送命的!」

「她說得對,外面可能有十分可怕的怪物!」小白臉男生也走過來。

絡腮鬍大漢「哼」了一聲,輕蔑地說:「那你們就留在這裡吧,我可不想跟你們這些膽小鬼、孬種呆在一起。我受夠了,不管外面有什麼,我都要出去看看。」

「可問題是你把門砸開後,就不是你一個人出去的問題了。我們失去了這扇鐵門的保護,那些怪物和病毒也會趁機鑽進來。」胖女人神情嚴肅地說,「這不是隻關係到你一個人的事,你不能這麼自私,因為自己的衝動而害了我們所有的人!」

絡腮鬍大漢吼道:「那你說怎麼辦?在這裡住一輩子?這個超市裡的水和食物遲早是會吃完的,到時候我們還不是死路一條!還不如趁現在出去死個明白!」

「我們再守在這裡等等,說不定會有人發現我們的……」

「發現個屁!都兩天多了,要是有人路過這裡早就該發現我們了!」

「別吵了!」就在他們爭執不休的時候,蹲在牆邊的中年大叔突然大吼一聲,他手裡握著那部mp3,神色嚴峻地說道,「strong我聽到電臺裡的新聞報道了!/strong」+

所有人一愣,趕緊圍攏過來。單身母親幾乎第一個撲到了中年大叔的面前,急促地問道:「新聞報道說什麼?」

大叔眉頭緊蹙,迅速地比出一個手勢,示意大家別忙說話。他沉聲道:「訊號很不好,我只能斷斷續續地聽到一些內容。」

「那你聽到一句什麼,就馬上把這一句說出來!」單身母親焦急地說。

中年大叔點了下頭,照她說的那樣做:

「……現已查明,我國東部地區m市確實爆發了一種相當罕見和特殊的病毒,這種病毒的產生源和傳染途徑尚不明確……從目前患者的情況來看,此種病毒所引起的症狀十分可怕……該地區絕大多數人已被病毒感染……為了控制疫情,衛生部做出決定,將該地區所有幸存人員全部轉移並送往全國各大醫院隔離治療。而遭病毒感染最嚴重的m市也於昨天被徹底封鎖和隔離……目前所有人員已基本撤離完畢……在病毒被醫療單位研究出預防和治療的措施之前,m市將不允許任何人前行和進入……有關專家稱,疫區的病毒存在變異和惡化的可能,而疫情最嚴重的m市在未來幾日會發展變化成何種情況,目前尚不能確定。專家表示,如果m市的狀況一旦出現不可控趨勢,將不得不採取某些特殊措施對該地區進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中年大叔偏偏在這個時候停下來不說了。單身母親急迫地問道:「然後呢?後面又說什麼?」

中年大叔神色凝重地又聽了好幾分鐘,最後沮喪地取下耳塞,對眾人說道:「訊號完全中斷了,後面是一片噪音,什麼也聽不清。」

「媽的!到最關鍵的地方就沒有了!」絡腮鬍大漢怒吼道。

「m市!不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城市嗎?」時尚女孩尖聲道,「這個地方的人果然都被病毒感染了!而且這些人昨天就被轉移到別處去了?那外面現在豈不是一座空城?」

胖女人面色慘白地說:「天哪,太可怕了,新聞裡說現在我們市的所有人員都已經撤離完畢——這麼說,strong我們這些人是被遺忘在這間郊區的小超市裡了!/strong」

小白臉男生呆若木雞地說:「我們真的被遺忘在這裡了……我猜,政府肯定在之前派人到這一片來看過的,只是那時我們大概沒有敲門求救,門又關著……所以他們以為這裡面沒有人,就離開了……」

「strong你的意思是,我們這些人可能是這座城市裡僅存的沒有被病毒感染的人。只是因為一些陰差陽錯的原因,我們便被滯留在這座已被病毒侵蝕的空城裡了?/strong」胖女人驚駭地面無人色。

「我看與其說是空城,倒不如說是座strong‘死城’/strong貼切些。」一個冷冷的聲音。是那個紅頭髮小混混。

女店員已經被嚇得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了:「那現在外面還剩下什麼?該不會活著的人都撤走了,只留下因病毒感染而死的……死屍吧?」

「strong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昨天晚上聽到的怪叫聲是什麼東西發出的?/strong」時尚女孩顫抖著說,「為什麼新聞裡完全沒提到這個?而且,那新聞裡說的病毒存在變異和惡化的可能,又是指什麼?」

紅頭髮小混混一臉厭惡和不屑的表情:「你對這些所謂的‘新聞’還沒看透嗎?對於這類重要事件從來都是模稜兩可、隱瞞事實、避重就輕的。剛才聽了半天,連這種病毒到底有何表現也沒說明白。哼,別說我們本來就因為訊號不好而沒聽完全,就算是全部聽完了,也未必就能弄清楚外面的真實情況。」

「可是,那新聞裡最後說的那個意思,你們聽出什麼來了嗎?」胖女人膽戰心寒地說,「strong那裡面說我們市目前的狀況一旦出現不可控趨勢,就會對這裡採取某些特殊措施……/strong」

「你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時尚女孩問。

「我以前看過一部美國電影。」胖女人打著冷噤,「那裡面講有一座城市遭遇到類似我們現在遇到這種可怕病毒的侵襲,最後,為了防止病毒不向全國、甚至全世界蔓延,政府不得不選擇將該地區全部炸燬……」

聽到這話,女店員嚇得臉都扭曲變形了。時尚女孩難以置信地說:「炸……炸燬?這也太誇張了吧,我們現在又不是在拍災難片!」

我就這樣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猜測、議論著,頭腦裡感到一片亂麻,嗡嗡作響。我覺得越聽他們這樣談論下去,我們所處的境況就顯得越糟糕。我的心一層一層地往下沉,甚至感到萬念俱灰、走投無路。就在這時,絡腮鬍大漢一聲猛吼:「既然如此,那你們還猶豫什麼?我們既然被不明不白地遺留在了這裡,現在當然就應該將門砸爛,離開這裡呀!」

中年大叔從地上站起來望著他說:「你還沒弄明白狀況嗎?外面現在已是病毒蔓延、危險重重。我們這個時候出去,無疑於自尋死路。」

「那依你說該怎麼辦?」絡腮鬍大漢厲聲責問道,「我們已經被遺留在這裡,沒人管了!難不成真要守在這裡等死?」他指著胖女人,「而且她剛才不是也說了,如果我們這個地區的情況再繼續惡化下去,政府就有可能將我們這裡全部炸燬!你想等到那一天嗎?啊!」

「我想那只是最極端的猜想而已。況且這位女士也說了,她的猜測只是來源於一部電影,那裡面的劇情是虛構的。在現實生活中,政府怎麼可能輕易地將某座城市炸燬?所以我們用不著這麼擔心。」中年大叔冷靜地分析道,「另外,我不認為我們真的被丟在這裡沒人管了。新聞裡說了的,現在只是因為醫療機構還沒能研究出預防和治療病毒的措施,所以才不允許任何人進入我們市。這意味著一旦這個問題解決了,就會立刻有醫療隊伍或別的什麼組織重返此地,我相信到時候我們就會獲得救援!」

「可是,誰知道他們要研究多久?」時尚女孩擔憂地說,「要是一年半載都沒能研究出來呢?或者是,在他們研究出來之前,我們這裡的情況就已經發展到不可收拾的程度,誰知道那時他們會做出什麼決定來?」

「那我們也只能耐心等待、相機行事。」中年大叔舉起手中的mp3,「我們不是還有這個麼?可以通過它瞭解每天事態的變化,再靈活做出決定。」他回頭環視了整個超市一圈,對眾人說,「起碼我們現在要意識到,有一點我們是幸運的——我們並不是被鎖在一個車庫或者是體育館這樣的地方,而是一家超市。我剛才估算了一下,如果我們省著吃這裡面的食物的話,要撐個一年半載也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絡腮鬍大漢倒吸一口涼氣,瞪大眼睛吼道:「你還真打算在這裡面長住啊!我跟你講,我們要真在這裡呆上一年半載的話,就算不悶死也會被逼瘋的!」

「我只是說這裡的食物夠我們撐一年半載,並沒有說真的要在這裡呆這麼久。也許幸運的話,我們再在這裡呆上一兩個星期就能獲救了!」

「啊——」胖女人忽然渾身一陣抽搐,臉色煞白地猛烈搖著頭道,「不,不行……」

眾人都詫異地望向她,時尚女孩問道:「你怎麼了?」

胖女人哆嗦著指向衛生間的方向:「strong你們是不是忘了……那間儲物室裡還有具屍體?時間長了之後,它會腐爛、發臭的,到時候……/strong」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龐同時籠罩上一片陰影。

strong7.表決/strong

200x年9月24日上午9:35

我想,對於胖女人說的這句話反應最大的就是我了。因為我早上到衛生間洗臉的時候,確實已經聞到旁邊的儲物室發出陣陣腐臭。現在想起來,這種味道似乎就在我身邊縈繞。想到這裡,我胃裡的一些東西在瞬間湧進喉嚨。我用手捂住嘴,拼命剋制自己不立刻嘔吐出來,然後別無選擇地朝衛生間衝去。

我在水槽邊一陣狂嘔,吐得臉青面黑,之後猛灌了幾口涼水漱口,匆匆地離開衛生間,不想再記起或聞到那股味道。

走出來之後,我聽到絡腮鬍大漢還在和一些人爭吵是否應該砸門出去的問題。他們愈演愈烈、爭得面紅耳赤。這時中年大叔舉起雙手揮舞著,提高音量喊道:「大家別吵了,不管什麼問題我們都可以好好商量——輕率和急躁只會對我們不利。我想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我們十個人必須團結一致……」

十個人?可是超市中現在不是有十一個人嗎?我楞了一下,心想在我去吐的時候他肯定把我給算漏了,於是一邊走過去一邊揚起手說道:「嘿,還有我呢。」大叔望向我,朝我點了下頭,繼續說道:「我們都冷靜下來仔細地分析和商量一下,看看現在到底怎樣做才最好。」

絡腮鬍大漢瞪著他,像積蓄已久似的指著中年大叔喝道:「喂!你憑什麼老是擺出一副領導者的姿態,要我們都按你說的那樣去做?你算老幾?」

大叔道:「我沒有要求大家都聽我的。我只是建議大家冷靜下來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

「接下來怎麼辦?我說了——砸開門,出去!就這麼辦!沒什麼好商量的!」

大叔直視著他說:「你不能因為你的一意孤行而讓我們大家都陷入危險。」

絡腮鬍大漢迎著他的目光說道:「那你能肯定,照你說的那樣留在這裡,就不是讓大家陷入危險嗎?」

大叔和他對視了好一陣,最後垂下目光,嘆息道:「要不這樣吧,我們民主一點,大家舉手表決,看到底是留在這裡還是砸開門出去,行嗎?」

絡腮鬍大漢頓了幾秒,嗡聲嗡氣地說:「好吧,就這麼辦!」

中年大叔掃視了一遍現在集中在一起的人,問道:「除了他之外,還有誰贊成出去的,請舉一下手吧。」

我本來以為沒有人會和那粗人志同道合,沒想到,那位單身母親卻舉起了手,她說道:「我要出去,我受不了了,我必須出去找我的兒子。」

「也許你兒子現在很安全,已經被送去外地接受治療了……」胖女人說道。但中年大叔衝她擺了下手,示意她別忙說話,然後對單身母親點頭道,「是的,我能理解。那麼——」他望向其他人,「還有誰願意出去。」

又過了好幾秒,時尚女孩緩緩地舉起了手。她的男朋友驚訝地喊道:「喂,嘉!你在想些什麼?你確定嗎?」

時尚女孩望著男友,但她的話卻像是在對所有人說:「聽著,我是這樣想的。我們也許該試著出去,但是卻不是冒冒失失的,而是在謹慎、有準備的情況下出去。比如說,我們可以在出去之前用超市裡的紗布來做一些簡單的口罩,還可以準備好一些武器用來防身——你別忘了,收銀臺的抽屜裡還有一把手槍,我們出去的時候可以把它帶上。」

「你知道外面的病毒有多厲害嗎?我們自制的簡陋口罩怎麼可能有用?況且新聞裡也說了,現在專家都還沒查明這種病毒的傳播途徑是什麼呢,你光擋一下口鼻又有什麼用?這可不是普通的流感病毒!」小白臉男生滿臉憂慮地分析道,「再說了,嘉,你昨天晚上可是聽到了那恐怖的叫聲的。我敢說發出這聲音的怪物就算沒一隻恐龍那麼大,也絕不會比一隻大象小——你那把小小的手槍能派上什麼用場?」

「但我們今天這麼久了也沒聽到那種叫聲,這說明那怪物可能已經走遠了。」時尚女孩有些厭煩地望著自己的男友,「好了,我現在不想和你爭這些。總之,我覺得我如果再在這裡呆下去的話,不悶死也會瘋掉,與其這樣,還不如出去碰碰運氣——而你,不一定非得和我選擇一樣。你可以留在這裡等待救援,我不會怪你的。」

小白臉男生愣了幾秒,隨即像受到什麼侮辱似的漲紅臉嚷道:「你在說什麼,嘉!我是不會讓你一個人去冒險的,我說過會守在你身邊保護你——好吧,既然你打算出去,那我就陪你一起出去!」

他的話音剛落,絡腮鬍大漢便鼓掌道:「很好,夠種!我欣賞你們!那麼現在,算上我在內,有四個人同意出去了。」

「是的。」中年大叔道,又問其他人,「還有誰贊成出去嗎?」

我的心中怦怦直跳,緊張地手心冒汗。我想要是再有一兩個人舉手贊同的話,恐怕絡腮鬍大漢那邊就要勝出了,這顯然不是我所希望出現的局面。我惴惴不安地偷瞄各個人臉上的表情,同時注意到,那個紅頭髮小混混遠遠地站在一邊,漫不經心地嚼著口香糖,好像在看一場什麼好戲似的,一付事不關己的模樣。而那個陰沉沉的小男孩離得更遠,完全沒有要參與進來發表自己意見的意思,那種漠不關心的態度顯得我們這些大人好像是在上演一齣鬧劇,我真不知道現在十多歲的小孩怎麼會酷成這副樣子。

還好,這一次過了好久,沒有人再舉手了。中年大叔問道:「沒有人贊成出去了嗎?那好,現在,請贊成留在超市裡等待救援的人舉一下手。」

我、中年大叔、女店員和胖女人都舉起了手。這時我們尷尬地發現,贊成留下的人居然和贊成出去的人數剛好一樣,都是四個人。絡腮鬍大漢不知出於什麼居心地哈哈大笑道:「平手!舉手表決個鳥!現在又怎麼辦吧?」

胖女人有些不甘心地望向紅髮小混混:「喂,年輕人,你不發表點意見嗎?你還這麼年輕,長得也挺帥氣的,應該不會急著想出去送死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絡腮鬍大漢兇巴巴地瞪著胖女人,「哪些是不該死的?哪些又是該去死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們別爭了。」紅髮小混混打斷他們的對話。他雙手抱在胸前,挑起一邊眉毛,「我是不會發表什麼意見的。你們出去也好,留下也罷,我都無所謂。」他漠然處之地攤了下手,「反正我怎麼都行,你們就當我保持中立吧。」

胖女人望向前方,嘴唇翕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大概是覺得那個小男孩顯得更加冷漠、完全無法溝通,只能無奈地擺了擺手,嘆息一聲。

絡腮鬍大漢斜睨著中年大叔說:「眼鏡,你說要民主,我就陪你民主了一把,但現在表決的結果是兩邊的人數對等,你又說該怎麼辦?」

女店員指著角落的那個老婦人說:「那邊不是還有個老太太嗎,她一直沒過來,但我們也該問問她的意見吧?」

絡腮鬍大漢「哼」了一聲:「我看她從第一天晚上起就被嚇得神志不清了,你去問她也是白問。」

中年大叔對女店員說:「你說得對,我們確實該問問她的意見。」他頭朝那邊揚了一下,「你過去問問她吧。」

女店員朝角落那個老婦人走過去。我觀察到那老婦人仍是一付緊張、戒備的樣子,警覺地盯著向她靠近的人。女店員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在距她還有一兩米的地方便停了下來,俯下身問道:「老太太,我們剛才說的那些話您應該也聽到了吧,那麼——您贊成砸開門出去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老婦人身上,只見她緊抱著身體哆嗦了兩下,然後使勁晃了晃腦袋。

女店員轉過頭來說:「看來這個老太太是不贊成出去的。」

絡腮鬍大漢突然暴跳如雷地吼道:「他媽的,這算怎麼回事!她本來沒發表意見的,你們偏偏要去問她——她當然不會願意出去了,你們看看她那付要死不活的樣子,根本就是打算窩在那裡等死的!你們問她的意見有個屁用!」

「喂,你說得太過分了。」中年大叔道,「不管怎樣,她也是我們當中的一員,怎麼就沒有發表自己意見的權利?」

「夠了!我不想再跟你爭這些鳥問題!」大漢青筋暴露地咆哮道,「老子玩夠了,反正我要把門砸爛出去,管你們……」

他的話還沒說完,超市裡忽然傳出「噼啪」兩聲,接著天花板上方的白熾燈閃了兩下,一齊熄了。我們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像被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罩在了中間。

過了好幾秒,我才意識到——strong停電了。/strong

strong8.斷電/strong

200x年9月24日上午10:05

突然陷入到黑暗之中,所有人都在瞬間變得惶恐起來,暫時忘記了剛才的爭執。我現在看不見任何人的臉,只感覺黑暗中有些身影在晃動。我聽到胖女人驚恐的聲音:「這是怎麼回事?停電了嗎!怎麼會這樣?」

「大家別慌,也別忙亂動。誰有打火機?」中年大叔的聲音。

「我這兒有。」隨著說話的聲音,「啪」地一聲,黑暗中燃起一絲火光,我看到紅髮小子那張昏黃的臉。他點著打火機走到我們這邊來,火光跳躍著,每個人臉上都變換著明暗不同的色調,使這些面孔在此刻看起來顯得陰森可怖、詭異莫名。

中年大叔問女店員:「你們這超市裡面有什麼停電的應急措施嗎?」

「沒有,我們這裡只是家小超市,不可能自備發電機的。而且……以前也沒停過電。」

「那現在又什麼可以照明的東西,比如說手電筒、蠟燭之類的。」

「超市有手電筒賣。」女店員指著一邊的貨架說,「好像就在那邊最上面的一層。」

大叔對紅髮小混混說:「走,我們過去拿。」他們舉著打火機朝那一排貨架走去。而我們這邊,時尚女孩掏出手機,按亮背光,勉強帶來一點光亮。

不一會兒,大叔和紅髮小混混各拿著一個手電筒返回來了,他們將手電筒對著上方開啟開關,兩束光線照射出來,就像是黑暗中的兩座燈塔將我們的周圍照亮。

時尚女孩問大叔:「你們怎麼不多拿幾支手電筒過來?起碼一個人要有一支吧。」

「手電筒倒是有這麼多支,但超市裡的電池是有限的,如果我們不節約使用,以後可能就完全沒有亮光了。」

時尚女孩嘟嚷道:「反正我也不打算再在這裡呆下去……」

這時絡腮鬍大漢不由分說地從紅髮小混混手中搶過手電筒,徑直朝門口走去,他將燈光照向牆上的電閘,看了一陣後,罵道:「媽的,沒有跳閘,真的是停電了。」

小白臉男生望向中年大叔:「聽你的意思,這電是不會再來了?」

「你現在還在問這麼幼稚的問題?」他的女友驚訝地說,「你覺得這個時候突然停電是種巧合嗎?你該不會還天真地認為這是暫時性的停電吧?」

胖女人神情陰鬱地提醒道:「strong新聞裡說我們這個地區的人都撤離完了。發電廠當然也……停止工作了。/strong」

小白臉男生呆呆地張著嘴巴,他的聲音好像離他而去了。

「該死!」門邊的絡腮鬍大漢又一聲怒吼:「電鑽沒法用了!」他頓了片刻,憤憤然地道,「不過沒關係,我就憑這把鐵錘和鋼鋸也能把門弄開!」

中年大叔走過去,對他說道:「我知道這時候再勸你已經沒什麼意義了。但是,在你把門弄開之前,我想跟你提最後一個要求——相信我,這對你也是有好處的。」絡腮鬍大漢遲疑地盯著他:「什麼要求?」

「strong再等十幾個小時。也就是說,等到明天早上,你再把門砸開。/strong」

大漢眯起眼睛問道:「這是啥意思?既然要砸開門,今天和明天又有什麼區別?難不成多在這裡面呆一天,你都要舒服些?」

中年大叔從衣服口袋裡掏出mp3,捏在手中:「起碼,我們再通過它來多瞭解一天情況。如果到了明天早上,事態都沒有任何的變化,或者說狀況更糟了,到時候我都會幫你把門砸開出去。」

絡腮鬍大漢盯著他的眼睛說:「我提醒你一件事,現在斷電了,這個mp3已經不能再充電。你用它來收聽電臺新聞,最多也就只能堅持一兩天而已。」

「我知道,所以我才說,再多等一天的時間。」

他們倆對視了好一陣,絡腮鬍大漢微微點著頭道:「那好吧,我就再聽你一次,等到明天。不過我告訴你,明天早上九點鐘,不管怎麼樣,我都肯定會動手砸門。」

他從地上撿起那把鋼鋸,在空中揮舞了兩下,轉過頭惡狠狠地望著眾人說:「到時候要是誰再來阻止我,可別怪我不客氣。」

strong9.第一個死者/strong

200x年9月25日凌晨1:14

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白天和夜晚已經沒有區別了,反正這個幽閉空間裡的任何時刻都是漆黑一片。我們只有通過牆上時鐘的熒光指標來判斷現在是該吃飯還是睡覺。老實講,如果我現在說呆在這黑暗的環境中感到壓抑和鬱悶,未免自己都覺得矯情。經過一天的時間,我已經有些適應這種猶如夜行動物般的生活了。我現在幾乎不用藉助那手電筒微弱的光線都能看清別人的臉。整個一下午,我都坐在牆邊思索我的適應能力何時變得如此之強,但當我看到超市裡的其他人也和我超不多時,我有些明白了——人處在逆境中的時候,總會激發出一些潛能吧。

由於現在是睡覺的時候,只有一支手電筒直立在超市正中間的地板上,它投射在天花板上那團小小的、桔黃色的光成為我們和地底昆蟲唯一的區別。我現在正盯著那團橙色的光發呆,腦子裡產生出許多與這團光暈相關的無聊幻想——我確實太無聊了,沒任何事可做。從晚上九點就靠在牆邊打盹兒,結果睡到現在醒了,又開始失眠。不過這種本末倒置的生活已經成為家常便飯。

就在我把那團圓圓的桔色光圈幻想成一個金黃月餅的時候,我突然看到前方的兩排貨架之間出現一個小小的身影。我定睛一看,是那個十四、五歲的小男孩,他腳步緩慢地從兩排貨架間經過。我心中十分詫異,沒想到這超市裡除了我之外還有人沒睡,當然更不明白的就是這男孩半夜三更的為何還在超市裡徘徊穿行。就在這時,他突然扭過臉來盯視著我。我心中一驚——strong不可能/strong。我離他有好一段距離,而且我又沒動,只是看著他而已。在這種極度昏暗的光線下,我不相信他看得清我是睜開眼還是閉著眼。在我疑惑之時,那小男孩的臉又轉了過去,身影消失在一排貨架之後。我鬆了口氣,心想他大概只是起來上個廁所,無意間朝這邊望了一眼而已。

一切又復歸於靜止、毫無變化的狀態。我盯著手電筒的光圈看久了,漸漸地又有了些睡意。飽受失眠折磨的我不敢怠慢,立刻順勢躺了下去,許久之後終於沉沉地睡去。

對於我來說,好像剛睡著就被那聲刺耳的尖叫聲驚醒了。當然後來我知道,事實上我聽到那聲尖叫的時間是凌晨三點半左右。

那是一聲撕心裂肺、令人膽戰心驚的女人尖叫。我在熟睡中被驚醒,連打了幾個激靈之後,驚恐地從地上坐了起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這時超市裡其他的人也都跟我一樣被驚醒了,大家都睜著一雙驚懼的眼睛,莫名其妙地左顧右盼。直到第二聲尖叫告訴我們出事的方向,大家才一湧而起,朝最靠近門那一排貨架跑去。

衝在最前面是中年大叔,他手裡拿著另一支開啟的手電筒。他跑到最右邊的那排貨架和牆壁之間時,猛地剎住腳步,震驚地目瞪口呆。藉著他手裡射出的電筒光線,我們看到了眼前駭人的一幕:絡腮鬍大漢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倒在血泊之中,一把水果刀的整個刀刃部分全都深深地插入到他的脖子中。毫無疑問,他之前一定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就斃命了。最恐怖的是,他雖然看上去已死去多時,但那雙銅鈴般的眼睛卻依然圓睜著,直勾勾地望向前方,嘴也張開著,像是在死前曾努力試圖喊出什麼來。他怪異的死相跟人的第一感覺就是,strong他在被殺的時候看到了什麼恐怖而驚人的東西,以至於死後面部都還保持著這種猙獰的表情。/strong

我相信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跟我一樣,倒抽了幾口涼氣,被這番景象嚇得呆如木雞、不寒而慄。就更別說那個最先發現屍體的女店員了。她此刻蜷縮在牆邊,雙手緊緊地抓在嘴前,渾身猛抖著。剛才的兩聲尖叫之後,她似乎連再次尖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整個人簡直被嚇得一塌糊塗。單身母親撿起地上的一塊桌布,走上前去裹住顫抖不已的女店員,並將她緊緊抱住扶了過來,安慰她道:「好了,好了,沒事了。」

時尚女孩從旁邊的貨架上拿來一瓶礦泉水,將瓶蓋擰開,遞給女店員:「喝點兒吧,會好些的。」

女店員顫抖著接過水,喝了幾口,臉色仍然蒼白地像張白紙。單身母親不停地輕撫著她的背。好幾分鐘後,她看上去似乎稍微好了點兒。大叔試探著問道:「你是……怎麼發現他的。」

女店員嚥了口唾沫,像是要努力把恐懼吞嚥下去,但是卻仍然打著冷噤:「我起來上廁所,路過這邊……被他的腿……絆倒了,我朝他望過去,就看到他……被殺死了。其它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大家對視一眼。胖女人神情駭然地喃喃道:「strong他是被殺死的……是被謀殺的,/strong這麼說……」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strong兇手就在我們中間/strong——這是毫無疑問的事實。雖然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將這句話說出來,但我知道所有人此刻都在這麼想,因為這句話分明就寫在我們每個人的臉上。

「看來,今天晚上我們都得提防著點兒了。」紅頭髮小混混冷冷笑道,「事情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我對他說的這句話和這種態度十分反感。雖然,我之前也見不慣那個滿嘴髒話、蠻橫無理的絡腮鬍大漢,但畢竟他也是一條生命,況且現在他都被如此殘忍地殺死了,我們嘴上還不能積點兒德嗎?我厭惡地瞄著那個冷漠的紅髮小混混——你覺得有人被殺那是件有趣的事嗎?要是那把水果刀這會兒插在你的脖子上,那就更有趣了。

突然,我心中一驚,腦子裡像劃過一道閃電,呼吸在瞬間暫停了。

strong水果刀?/strong

strong你需要這個/strong——我想起來了,那個小男孩對我說這句話時,遞到我手裡的那把水果刀,就跟插在絡腮鬍大漢脖子裡的那把水果刀一模一樣!

天哪。我後背噤起一身冷汗,隨即緩緩地轉動腦袋向後望去,看到那個小男孩正在遠處的黑暗中默默地注視著我們。隔得太遠,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我卻能猜到——因為那副陰冷的、始終如一的表情我已經看過很多次了。

是巧合嗎?還是……我腦子裡一片亂麻,將臉迅速地調回來,不敢再望他那個方向。我現在只感覺像是墜入到了一個冰窖,全身發冷。

strong10.猜疑/strong

200x年9月25日凌晨5:17

「喂、喂,大姐,醒醒。」

輕微的呼喚聲中,單身母親睜開惺忪的眼睛,藉著昏暗的光線看見了面前的兩個年青人。她問道:「怎麼了,你們?」

「有人被殺死了,你還能睡得著嗎?」時尚女孩問。

單身母親苦笑一下:「發生了這種事情,我又有什麼辦法?總不能就一直不睡了吧。」

小白臉男生眨著眼睛說:「你好像沒意識到,兇手就是我們這些人當中的一個,我們還處在危險之中。」

「我當然意識到了。可我們本來就處在危險之中。又何必懼怕多出一個殺人兇手呢?」單身母親身心俱疲地說,「況且我又不知道他(她)是誰,也無從提防啊。」

「我們確實一直處在危險之中,可以前的威脅都是來自外面的,而且並沒有確切地傷害到我們。但這次不同,危險產生於我們內部,並且時時威脅到我們的性命,我們就不能再坐視不理了。」

單身母親盯著時尚女孩:「那你想怎麼做?」

「你記得那個被殺的絡腮鬍子昨天晚上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嗎?」時尚女孩問。

單身母親想了想:「他好像是說,今天早上九點鐘,不管怎麼樣,他都肯定會動手砸門,而且威脅我們誰都別阻止他。」

「對。」時尚女孩壓低聲音說,「想想看,他撂下這些話之後,就在幾個小時之內被人悄悄地殺死了,這意味著什麼?」

單身母親直起身子,似乎有些明白了:「你是說……」

「當然是這樣。那大漢毫無疑問是被不贊成砸門出去的那些人中的一個殺死的,否則的話,我想不出別的任何動機。」時尚女孩神色肅然。

「想一下吧,今天早上九點不會再有人提議去砸那道門了——當然前提是我們三個人都不再堅持要出去。」小白臉男生補充道。

單身母親此時已經完全明白他們兩人來找自己的用意了,她說道:「我懂了,除去那大漢之外,還贊成要出去的就只有我們三個人。如果我們早上還堅持要砸門出去的話,那下一個受害者就有可能是我們當中的某一個。」

「謝天謝地,你終於弄懂我們的意思了。」小白臉男生吐出一口氣。

單身母親說:「那你們來找我商談,就是想讓我早上別再提起要出去的事?」

「不僅是你,我們也需要。」時尚女孩說,「我看我們得趕在兇手想對我們下手之前主動表明態度,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已經放棄要出去這個念頭了。」

單身母親皺著眉說:「我想還不至於這麼可怕吧。畢竟,那大漢對他們來說才是最主要的威脅,我們都只是附和他而已。現在那大漢已經死了,還有必要把我們三個也趕盡殺絕嗎?」

「誰知道呢?反正那兇手已經開殺戒了,對他來說殺一個和殺幾個還不是一樣。」小白臉男生擔憂地說,「我就怕他一不做二不休。」

單身母親悲哀地嘆了一口氣:「其實,我倒不怕他來殺我什麼的。反正我也有些萬念俱灰了,他要真把我殺了,倒是把我給解脫了。」

小白臉男生擔心地望著她:「你這麼說的意思……該不會早上你還要堅持出去吧?」

單身母親心灰意冷地搖著頭說:「我一個人堅持有什麼意思?我就是有心也無力啊。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是肯定不可能砸得開那扇門的。事到如今,就聽天由命吧。」

時尚女孩看著她沮喪的模樣,安慰道:「你也別這麼洩氣,說不定我們運氣好,再耐心等個幾天,救援的人就來了。」

單身母親苦笑一聲,沒有說話。

接著,時尚女孩和小白臉男生又互相說著些鼓勵、安慰的話。我沒有心思再聽下去了。

現在才凌晨六點過,我猜他們肯定以為他們那輕聲細語的對話沒有被任何熟睡的人聽見。但他們不知道,和他們只相隔兩個貨架的我從殺人事件之後就根本沒睡著過,他們剛才的對話全都被我收入耳中了。

我認為時尚女孩分析得很有道理。確實,具有殺人動機的顯然是反對出去的這些人之一。我猜她和她的男朋友此刻又躲到另一個更隱秘的角落去,進一步分析道:中年大叔、胖女人、女店員,當然還有我——這些人誰更可能是殺人兇手呢?

我在心中悲哀地嘆了口氣——她的分析固然有道理,但是卻有嚴重的疏漏——那些沒發表意見的人,不見得他們的內心就真的沒有想法。事實上,這種默不做聲、隱藏自己真實想法的人,有時才是最可怕的。

可問題是,他們沒有一絲一毫想到,strong兇手可能會是那個十多歲的小男孩,/strong這真是讓我失望透頂。

我忽然意識到,我有可能是這些人當中唯一一個真正猜到了兇手身份的人。可是我該怎麼辦呢?如果我去告訴別人,我僅僅因為在之前看到那男孩半夜在超市中走動就懷疑他是兇手,那未免有些太沒說服力了。別人只會認為他是起來上個廁所而已,而我也確實沒有真憑實據能證明是他殺了人。至於他在幾天前暗示性地遞了一把水果刀給我這件事,連我自己都覺得詭異某名、匪夷所思。所以還是別講給他人聽了吧。

可我又想道,如果我不採取什麼措施的話,那男孩會不會繼續殺人呢?或者是,他會不會對我下手?想到這裡,我感到惶恐不安,卻又無計可施。

我一直苦苦思索著,陷入到深深的迷惘和困窘之中。

strong11.老婦人的秘密/strong

200x年9月25日早上9:05

這實在是件諷刺的事情,昨天那絡腮鬍大漢說要在第二天九點鐘把門砸開這話時,肯定想不到九點鐘的時候他是以死屍的身份進入另一扇門——那間儲物室的小門。大漢比較重,這次是中年大叔再加上紅頭髮小混混、小白臉男生,三個人一起才把他丟進去的。

我們其他人在一旁目睹著他們三個人在昏暗的光線中搬動屍體、處理血跡,心中一陣陣發瘮。待他們處理完畢之後。時尚女孩便迫不及待、欲蓋彌彰地表白道:「我想,我們還是呆在這裡面等待救援吧。也許……外面的情況真的比我們想象中還要危險。」

別的人都沒什麼反應,我自然更明白她的用意。只有那個紅頭髮小混混點著一支菸,在一旁乾笑道:「呵呵,好,正確的選擇。這下你就不用擔心那些‘保守派’的人會殺掉你了。」

這句話語出驚人,彷彿是之前那層紙糊的窗戶被捅破了,所有人的面色都變得驚愕而緊張起來。我一思量,自己也是被劃分為「保守派」的,那贊成出去的人又算什麼?「激進派」?太好了,真是隻要有人在的地方就必然會有幫派鬥爭存在,哪怕是再少的人——這正是人類幾千年爭鬥不息的可悲根源吧。

被紅頭髮小混混一語道破真實想法的時尚女孩此刻尷尬不已,臉扭到一旁不吭聲。倒是胖女人憤憤然地衝紅頭髮小混混說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說我們幾個殺了那大漢?」

紅頭髮小混混歪著嘴哼了一聲:「我又沒說是你,你緊張什麼?你不覺得這樣有點不打自招嗎?」

「不打自招?」胖女人倒吸一口氣,尖聲叫道,「你……你在說什麼!你居然懷疑是我?天哪,我怎麼可能做那種可怕的事!」

「這可說不準。」紅頭髮小混混冷冷地說,「誰臉上都沒刻著‘兇手’兩個字,要單看外表的話,誰都不像兇手。可問題是偏偏就有人被殺死了,總不會是那大漢自己拿水果刀往脖子上插著玩兒吧?」

「好吧,既然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那我也就把心裡想的說出來。」胖女人氣呼呼地,「但我先說清楚,我可不是因為你剛說了我,我才反過來攻擊你的,我不玩那種小孩子的把戲。實際上,我看我們這些人裡面可能會做出殺人這種事的,也就只有——strong你/strong!」

紅頭髮小混混將半截菸頭猛地往地上一擲,惡狠狠地喝道:「你說什麼!你他媽憑什麼就覺得我像殺人兇手?」

「就憑你這副壞人的嘴臉!」胖女人毫不示弱地說道,「我看其他人都是正正經經的,只有你一副混混樣。再說了,最開始那個男的不就是被你打死的嗎?你那一下子可是心狠手辣、毫不留情,一擊就把那個人打死了!後來知道是錯殺了他,你也沒有絲毫的內疚和……」

「住口,肥婆!」紅頭髮小混混已經怒不可遏了,他兩步跨過來,指著胖女人的鼻子罵道,「老子一副混混樣,你就像好人?你別忘了,昨天那大漢說要出去的時候,你可是反對得最厲害的!我昨天就說了,我保持中立,出去或者留下都無所謂,我幹嘛要殺了他?哼,我看就是你這種裝得像個好人的人,才最有可能是兇手!搞不好你現在當著眾人的面說懷疑是我,就是想轉移大家對你的注意力!」

胖女人氣得大口喘著粗氣,像是快要爆炸了,她渾身顫抖著說,「對,你是說保持中立,可鬼才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沒準兒你就是心裡盤算著想把他殺死,才在表面上說什麼中立的話。老實告訴你,昨天我看到那大漢被殺死那一刻,就猜到會是你了!因為這種事不像是女人乾的,而那個溫文儒雅的大叔和十多歲的小男孩也不可能會做出這種事,不是你乾的還會是誰?」

我心裡咯噔一下——strong這話你可是說錯了/strong。別的小男孩我相信肯定是做不出來這種事的,但超市中這個行為詭異、舉止反常的小男孩,恰好有可能是我們當中最危險的人。

這會兒那個小混混像是不願再發怒吼叫了,他又恢復成了那付玩世不恭的模樣,斜眉吊眼地拖長聲音說道:「你說得對,我也覺得這種事情不像是那種柔弱纖細的女人做得出來的,但像你這樣膀大腰圓、孔武有力的胖女人,可就不一定了。」

我相信胖女人已經被這句有意羞辱自己的話氣得七竅生煙了,她的臉因憤怒而扭曲變形。她身體痙攣著說道:「好吧,我也不再說什麼了。但我相信,不管什麼事情總會留下些痕跡的。我就不信有人在這間封閉的超市裡殺了人,會一點兒蛛絲馬跡都不留。我要把這件事情查清楚,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兇手!」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那紅頭髮小混混,看得出來她完全是針對他的,只是一心想要找出他的罪證而已。這未免讓我有些失望,因為我懷疑的人並不是紅頭髮小混混。

這時,身旁突然有人抽搐了一下,是那個昨晚被驚嚇過度的女店員,此刻她像是聽到胖女人的話之後想起了什麼,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說道:「對了,我想……strong也許有人知道那大漢是被誰殺死的。/strong」

所有人一怔,全都望向她。中年大叔問道:「你說什麼?」

女店員顫微微地用手指著最右邊那排貨架說:「你們不覺得,那個一直呆在角落裡的老婦人,剛好能看見大漢被殺的那塊地方嗎?」

大家的眼光刷地一下齊聚過去。胖女人說:「對啊,從她呆的那個角度,正好能看見案發現場,也許她目睹了是誰行的兇!」

「可是誰知道那大漢被殺的時候她是不是剛好醒著?」小白臉男生說,「她那時完全可能睡著了,就沒有目睹到兇案。」

胖女人搖著頭說:「一般老年人的睡眠都不會太好,會很容易驚醒的。我想兇手在殺人的時候,總不可能完全無聲無息吧。只要有一點響動,在黑暗角落裡的老太太就可能睜開眼睛,看到兇殺情景!」

時尚女孩說:「可我覺得這個老太太一直縮在那個角落裡,每天痴痴呆呆的,像是已經被嚇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再加上她可能老眼昏花,就算看到也未必看得清楚——想要從她那裡問出什麼來,可能性不大。」

「總之,我們問問看就知道了。」胖女人將臉轉向紅頭髮小混混,挑釁地問道,「怎麼樣,你敢讓我去問問她嗎?」

「請便。」紅頭髮小混混滿不在乎地聳了下肩膀,「不過,不能你去問,得換個人去問。」

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讓胖女人去問的話,她可能會有意問出些帶暗示性的,對紅髮小混混不利的問題來。於是,我舉了下手說:「要不……我去問吧。」

大家好像都沒什麼意見。我正要過去,中年大叔走過來和我一起,他說:「我們兩個人去問吧。」我衝他點了點頭。

其他人都在後面跟著,我和中年大叔朝角落裡的老婦人走過去。根據以往的經驗,我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我沒想到這次我們靠近到離她只有幾步的距離,老婦人也沒有做出什麼反應。我心生疑竇,蹲下來凝視著她,這時,我才藉助著昏黃的手電筒光線看到,老婦人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中年大叔也跟著蹲了下來,他輕聲喊道:「老太太,老太太。」

沒有反應。

我提高音量喊道:「老太太,您醒醒啊。」她還是一動不動。

我和大叔愣了幾秒,突然,我們倆像是同時想到了什麼,幾乎一起打了個激靈,然後驚恐地對視一眼。

難道,這老太太已經……

我略一遲疑,將右手食指輕輕伸到老婦人的鼻子前,試探她的鼻息。由於光線太暗,我判斷不清距離,手指竟碰到了她的嘴唇。突然,老婦人的眼睛一下睜開,嚇得我渾身一抖、措手不及。而老婦人顯然被嚇得更厲害,她喉嚨裡發出渾濁的叫聲,那雙不怎麼大的眼睛幾乎要瞪裂了,她驚恐萬狀地拼命搖著頭,身體往已經無法再退縮的牆角里使勁擠壓著,像是要鑽到牆縫裡去一樣。所有人都驚呆了,不知道她的反應為何如此劇烈。

我在心裡估量著,她這回呈現出來的驚駭反應,是上一次的好幾倍都不止。我想她大概是突然醒來,看到面前圍聚著這麼多人,所以嚇得更厲害。我設法穩住她的情緒,輕言細語地對她說:「老太太,您別怕,我們只是來問您點兒事情的。」

沒有用。她還是不斷顫抖、抗拒著。中年大叔也用盡可能和藹的口氣對她說:「老太太,你不用怕,我們都沒有惡意的,你先冷靜下來好嗎?」但老婦人根本不聽他說話,驚惶的神情比先前更甚了。

中年大叔嘆了口氣,轉過身無奈地望著後面的人。時尚女孩說:「我就說沒用吧,她的神志真的已經不清楚了。」

女店員有些於心不忍地說:「我們還是別圍著她了,好像我們在她面前,她才嚇得這麼厲害。」

我和大叔一起站起來,和大家一齊離開了老婦人的身邊。我回過頭去望了她一眼,她仍然警覺地盯著我們渾身發抖。

大家回到起先站的地方,大概是因為什麼都沒問出來而感到失落,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一個人說話。

沉默的空氣持續了好幾分鐘後,那個很久沒開過腔的單身母親突然說道:「strong我覺得……那個老婦人,好像有點不大對勁……/strong」

時尚女孩嘆息著說:「是有點不對勁嗎?我看是很不對勁吧。她的精神好像都不怎麼正常了。」

「可問題就在這裡。」單身母親說,「她為什麼會精神不正常?或者說,她怎麼會被嚇成這副模樣?」

「也許她精神本來就有點兒問題。」小白臉男生說。

「不,不會。」單身母親搖頭道,「在事情發生之前,我看到她在貨架邊選著食物和生活用品,神態和舉止都十分正常,自從門關上之後,她就變得古怪異常了。」

「後來發生了這麼多可怕的事,她被那些怪事嚇傻了吧。」時尚女孩說。

單身母親皺著眉說:「是嗎……可是仔細想想,到目前為止,我們也並沒有親眼看到什麼怪物之類的東西。而外面縱然爆發了可怕的瘟疫,我們在這裡面暫時還是安全的。當然我們每個人在發生這種事之後都會感到惶恐、害怕,卻沒有一個人怕成她那樣。她恐懼的程度完全是我們的幾十倍!我不明白,她到底在害怕什麼呢?」

「你說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吧?」紅頭髮小混混問。

單身母親猶豫了片刻,說:「我猜,strong她會不會知道些什麼我們不清楚的事情?也許……她知道外面具體發生了什麼事?/strong」

聽了她的話,大家面面相覷,臉上浮現出各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小白臉男生懷疑地說:「這怎麼可能?她不是和我們一起遇到這起事件的嗎?怎麼會知道我們不知道的事?」

「我只是……猜測,不一定對。」單身母親說,「但我的直覺卻告訴我就是這樣。」

「這麼說來,確實……」時尚女孩回憶道,「這麼久了,她從來沒跟我們說過話,也不問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是一直躲在角落裡,一副恐懼到極點的模樣,就像知道外面出現了什麼狀況似的——真的很可疑。」

「這個老太太……到底是什麼人?」女店員愕然地問道。

「strong看來,她真的有可能是知道什麼的。/strong」胖女人喃喃自語道,「我還得接近她,問出點兒什麼來。」

strong12.怪物襲擊/strong

200x年9月25日晚上10:22

整個一天,我就像是一個暗夜中的窺視者,一直密切注視著那個小男孩的行蹤舉止,雖然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人懷疑他是兇手,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覺和判斷。遺憾的是,我密切關注了一天,卻並沒發現他有什麼異常舉動。

他很狡猾。有時,我甚至懷疑他知道我在悄悄看著他。他從不在我的視線範圍內停留太久,身影總是閃現幾秒就一晃而過。下午的時候,我有將近三個小時沒看到他的人影,便起身在各個貨架間尋找他,同時假裝在選吃的。我自以為做的很自然,但沒想到的是,當我轉到一排貨架前時,駭然發現那男孩正等在那裡,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我,就像知道我是為找他而來。我當時心中猛地一顫、驚詫不已,表面上卻要裝得平淡無奇。我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在那排貨架上胡亂拿了包什麼零食,就匆匆地從他身邊走過了。

我在想,他不會是知道我在懷疑他吧?這樣的話,我可就危險了。想到這裡,我後背泛起一陣涼意。我不敢再一個人待著了,我搜尋超市裡的人,發現此時最值得我信賴和依靠的也就是那個中年大叔了。我朝他走過去。

我走到他身邊的時候,看到中年大叔剛好把mp3的耳塞從耳朵裡取出來,然後低沉地嘆了口氣,神情恍惚,我坐下來,問道:「你怎麼了?」

大叔望了我一眼,陰鬱地說:「這個mp3,終於沒電了。」

我的心也往下一沉。本來,我們都還指望著靠這個mp3來了解外面的一些動向,但隨著它電量的結束,能指引我們的最後一盞明燈也就熄滅了。從今往後,我們將何去何從將是一片迷茫。我儘量控制住自己悲哀絕望的情緒,點燃最後一絲希望問道:「那你今天……聽到什麼新的新聞報道了嗎?」

中年大叔神思惘然地搖著頭說:「沒有,今天的新聞裡完全沒提到這件事。」

我詫異地問:「這怎麼可能?這麼大的事情,新聞裡怎麼可能完全不報道?」

坐在附近的單身母親聽到了我們的對話,歪過頭來說:「新聞裡沒報道,說明這件事情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嚴重得多。」

我愕然的望著她:「為什麼?」

「如果這件事情還在政府的控制之中,那就不怕讓大家知道。依我看,正是因為事態已經十分嚴重了,到了無法控制和遏制的地步,所以政府才只能選擇避開不談,怕公眾知道後引起大範圍的恐慌。」

聽了她的分析,我渾身都發冷了:「你的意思是,我們這裡已經無藥可救了,而且政府打算掩蓋事實真相?」

單身母親神情木然地聳了下肩膀,表示無可奉告。

我望向中年大叔,以往在這種時候,他都會說出一些安慰或鼓勵的話,叫大家不要灰心喪氣、自憐自哀。但這一次,他只是低垂著頭,一言不發。我不敢相信,連他的心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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