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鋼筋再次抽掉,砸進他顫動的右手,讓他驚恐萬狀的暗啞聲音說:「傷她的地方,都不能留。」顧雪沉眼裡的光完全消失。

以前有人說,拿著武器揮向別人的,是畜生。

他原本不是,月月用稚嫩的小手把他從懸崖邊拽上來,往後的路再孤獨荊棘,他不怕疼,也不覺得很苦,只要她生動地活著,他就能沉默地走下去,一天一天守著她。

她是他唯一一盞燭火,在他伸手不見五指的世界裡放肆燃燒,他用手心最軟的地方呵護著,被燙傷燒壞,也覺得幸福。

燭火熄滅了。

他一個人留在黑暗裡,要讓吹熄的人付出代價,他再去陪燭火。

找到她,抱著她,不管在哪都好,山巔懸崖,河流深海,能容納兩具身體的小小角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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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肆月被捆得極緊,蜷縮在漆黑的行李箱裡,她動不了,不管怎麼翻滾扭動,都無法搖晃箱子半分。

她不知道過去多久了,雪沉,雪沉……

許肆月極力製造響動,一片死寂裡,她突然聽到有吵鬧人聲和錯亂的腳步,似乎由遠及近,又要離開。

她生理性眼淚洶湧地流出來,拼命掙動,終於有人察覺到她的存在,帶著哭腔驚呼:「這裡有人!」

箱子的拉鏈粗暴拉開,她被手忙腳亂地扶起,身上繩索被割斷的一刻,她腿和胸口之間緊緊夾著的炸|藥才暴露出來,整個地下室一片駭然。

許肆月視野發黑,模糊看到似乎是警察,而她身邊抱著她痛哭的人,居然是許櫻。

她陡然想起,進入別墅之前,她意外捕捉到的那個熟悉影子,不是她的錯覺。

許櫻滿臉是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對不起姐,我太笨了,你陪姐夫養病我一直不敢去打擾你,看到程熙姐朋友圈說你們要來鳳山工作,我就算好時間,偷偷一趟航班跟來了,想看看你,幫你的忙,沒想到……」

沒想到她做賊似的跟到了別墅區,本來想守在外頭等許肆月忙完出來,結果許久也沒動靜,她實在忍不下去,給許肆月打電話無法接通,才試探過去按門鈴,意外發現靠近之後沒有訊號,驚慌意識到出事了,馬上報警。

警察廢了好大力氣破門而入,直接撞見了躺在血泊裡的林鹿,許肆月不見蹤影,她死不放棄地找,在地下室發現了行李箱。

許肆月狠狠攥著許櫻:「幾點……現在幾點!雪沉他是不是已經來了!」

許櫻忙說:「我剛才給姐夫打過電話了,姐夫沒接!」

她恍惚感覺到什麼,神色忽的悚然:「我……我不久之前好像看見了一輛明城車牌號的越野車從別墅區旁邊繞過,直接……直接朝後面的那座山開過去了!」

趕來的警力有限,多數在處理炸|藥和林鹿,許肆月身邊暫時沒有人盯著,她踉蹌著起來,撥開許櫻疾奔出去,艱難辨認著方向,朝那座山衝過去。

沒有陽光,天陰得風雨欲來,到處是瑟瑟的寒意。

許肆月冷得發抖,鞋在半路丟了一隻,她看到熟悉的車停在山下,車門大開,半山腰隱約有讓人牙酸的響動。

遠處隱隱有警笛聲傳來。

不是去別墅的,而是另一撥,直奔著這座小山的方向。

許肆月嗆咳了一聲,踩著石頭和斷裂的枝丫,磕磕絆絆往山上跑。

陰沉天光下,有一個人穿著早上分別時的黑褲和白襯衫。

他最心愛的帽子掉在了土裡,黑褲都是塵埃,白襯衫噴濺著刺眼的紅,沿著紋理蔓延而下。

那麼優雅修長的手,握著一根曾經傷過他幼小身體的鋼筋,朝著他腳下奄奄一息的軀體暴烈捅下去。

許肆月盯著他的背影,哭喊出來:「雪沉!」

她赤著一隻腳飛奔過去,一把摟住他沒有溫度的腰,死死抱緊:「我活著,我在!他是故意的!雪沉,我來保護你了,再也沒有人……」

許肆月心如刀絞,崩潰地嗚咽:「沒有人能欺負你。」

天地靜止。

心跳呼吸全部消弭。

她手臂摟著的身體堅冰一樣,漸漸開始顫抖,有些扭曲的聲音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

片刻後,男人低啞的哽咽聲中,一道悶響,鋼筋從他染血的手中滑脫。

許肆月的手被顧雪沉碰了一下,又觸電一般收回去,他想用盡力氣握緊,卻緩緩拉開。

他沒有回頭,遮掩著自己臉上前胸的汙跡,語不成句:「月月,我身上有血,不能……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