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門即將推到面前的一瞬,顧雪沉攥著輪椅的扶手,沉默地坐了回去。

許肆月進門前掛了電話,一見顧雪沉在門口等她,俯身親他嘴角:「老公,我們出院,腿還不能走也別擔心,很快會好的。」

等雪沉好了,不光什麼日本斐濟馬爾地夫,山川江海的她都要纏著他一起去看。

出院手續根本用不著許肆月操心,也沒太多東西要收拾,她跟顧雪沉輕裝簡行直奔瑾園。

車開出醫院的一刻,經過某輛毫不起眼的灰色越野車,一雙陰鶩扭曲的眼透過漆黑車窗望過來。

太快太黑,誰也無法察覺,下一秒車身就拉開了大距離。

許肆月出了醫院恍如隔世,扭頭去看旁邊緊抓她手的顧雪沉,他卻眸光沉暗。

到了瑾園難免兵荒馬亂一陣,喬御他們安置好離開已經是傍晚,阿姨笑得合不攏嘴,等做好了晚飯,反覆確定夜裡不要她照顧,她也知趣地回家,給小夫妻絕對私人的空間。

許肆月考慮到顧雪沉的腿行走不便,特意在一樓備了一間大臥室,她把顧雪沉推進去,軟聲叮囑:「等我一下,我去樓上拿換洗衣服。」

她飛奔上樓,按捺不住先衝進衣帽間裡,按雪沉說的找到了那扇門,按密碼輸入,門應聲彈開的一刻,她忍不住吸氣。

比她想象得大太多,開放式衣櫥佔了整面牆,另一面是透明箱包櫃,中央兩個半人高的珠寶櫃。

她目光所及都是滿的,那些層疊的衣裙,她喜歡過的箱包品牌,大小絲絨盒,是他幾年孤苦,連生命也不能保證的時光裡,無處宣洩的愛。

他曾經被人嘲笑「配不上大小姐」,「大小姐一條小裙子你四年獎學金加上也買不起」,那些沉重又璀璨的物質,他早就全數給她補齊。

許肆月眼眶殷紅地去顧雪沉獨居的房間,把他常穿的睡衣抱出來,又回自己臥室,剛進門就被大小阿十圍住,此起彼伏地用電子音撒嬌。

許肆月低頭看著他倆,莫名有種違和感。

總覺得……阿十跟她對話的內容好像跟從前不太一樣,語氣也變了,從前實在太人性太會哄她,現在就有些正常機器人的資料感。

她不禁蹲下身,有意問大阿十:「喜歡是什麼?」

上一次問的時候,阿十給過她一個戳心的回答。

但這次,阿十說盡了浪漫可愛,也沒有那句話了。

許肆月隱約有個離譜的猜測,她忙不迭跑下一樓,一口氣趕到雪沉房門前一把推開,到了嘴邊的話,卻在目睹裡面情景時猛的噎住。

顧雪沉長身玉立站在地板上,輪椅就扔在一邊,由於她的意外出現,臉色略有蒼白。

看樣子是她下來太突然,他來不及坐上去了。

許肆月看著他,目光移到他腿上。

顧雪沉閉了下眼睛,僵冷地站在原地。

肆月發現了他這個騙子的嘴臉。

他沒有理由再纏著她不放了。

顧雪沉乾澀的唇微微張開,承認惡行:「我……能走了,只是想騙你照顧我。」

他眸中充了血,溢位極端的鬱氣和執拗:「我和你說過了我是什麼樣的人,我只要活下去,就不可能讓你自由,我想要的很多,為了讓你關注可能不擇手段,你如果怕被束縛,就不該救我!」

許肆月著急地搖頭,抹了把眼睛,加快腳步跑向前,勒住他的腰,把喜極而泣的淚蹭到他肩上。

她總算明白雪沉的身體沒有問題,弄懂了江離欲言又止的話。

雪沉在恐懼,怕恢復了,她就會忽略他了。

可自由……她什麼時候要自由了?

許肆月恍然記起跟程熙那通電話的內容,全懂了,她回想當時雪沉在門裡聽到的樣子,心裡酸澀扭痛。

「是我給你的不夠,讓你還是這麼不安,」許肆月抱著他發涼的身體,「我跟你在病房的這段時間,是我最幸福的日子,等不及想出院,是因為想給你一個真正的家。」

她仰臉看他:「雪沉,你怎麼能連這點自信都沒有,我想去那麼多地方,任何一個也不是拋下你自己去,我是想和你一起,你在哪我在哪,你去我才願意去。」

「你病好了,能走了,我一樣全心全意在你身上,」她溫柔保證,「不是為了照顧你,是愛你。」

顧雪沉睫毛顫動,掐著她的手腕:「別騙我,我會當真。」

他忍不住用力,低頭咬住她:「說了就不能反悔。」

她想解釋,顧雪沉唯恐她有改變,不肯讓她繼續,生硬地轉移話題:「剛才……為什麼急著下樓?」

許肆月盯著他的眼睛:「因為阿十變了,它答不出我的問題,你能不能告訴我原因。」

臥室很靜,有溫暖的淡香,誘著他在愛人的體溫裡淪陷。

顧雪沉骨節分明的手指扣住許肆月後頸,把她拉近到彼此呼吸糾纏:「真正的阿十被你救活了,許肆月已經成為他一個人的主人,就算是機器人也不能分享。」

許肆月心跳聲劇烈。

他緩緩道:「活著的阿十就在這裡,任何情話,都能當面說給主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