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江離不願意放棄,得空了就逮到他,把他往醫院裡帶,硬是拉他去病房跟類似的患者聊天,讓他聽別人說活著有多好。

於是他總問。

「為什麼要活著?」

有人跟他說:「為了父母。」

他笑笑,他沒有父母。

也有說:「為了孩子。」

他更沒有。

事業心強的告訴他:「為了公司,為了賺錢,還有很多目標沒實現,再說了,這世界多好啊,還沒看夠。」

他心裡很靜。

那時候,他還沒有婚戒,只有一個肆月在夜市上隨便買的銀指環,本想戴在拇指上裝飾,但她玩了兩天就不喜歡,順手丟掉。

他默默撿回來,藏著,她走後,他就戴在自己的中指上,像是有了女朋友的樣子。

那個人回答時,他就低頭摸著它。

他的事業,是為了肆月搭起的巢,他也從來不喜歡這個世界,太黑太冷了,他永遠等不到想要的容身之所。

到後來,有人和他講:「我努力活著,是為了戀人。」

他終於笑出來,回頭跟江離說:「我也有戀人,但我是不是活著,對她一點也不重要。」

辦公室裡的鐘在緩慢地滴答作響。

顧雪沉抬起頭,看了眼已經比當初沉穩很多的江離:「我會按時吃藥,儘量把時間延長,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還有很多工作。」

江離解開襯衫領口透氣,低聲問:「雪沉,你就不疼嗎?」

顧雪沉回眸,很淡地彎彎唇:「習慣了。」

他沒帶司機,從醫院出來自己開車,出發之前,先把藥依次拆開,換進了提前準備好的維生素瓶子裡。

剛換好,手機一震,跳出來一條微信語音。

無敵小月亮:「我是妖怪嗎?我是狐狸精嗎?老公躲我躲到連家都不回?!」

顧雪沉漆黑的眼裡蘊起一層柔光,給她回:「你這個月還錢的日期馬上到了,等你把錢準備好,我再考慮。」

許肆月不吭聲了,隔了半晌給他發來一個滿地打滾的小熊貓。

他指尖貼了貼小熊貓的頭,心裡用上了很多可愛的詞,嘴上卻冷硬說:「別撒嬌,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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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肆月第一次提的稿費順利到賬,補齊了買皮料和其他工具配料的漏洞,東拼西湊地剛好夠還顧雪沉這個月的錢。

她叮叮噹噹忙了三四天,針線小錘子用得出神入化,成功按圖紙做出來一個樣品。

許肆月捧著手包仰天長嘆,媽噠,果然她手藝不減,就這包掛到商場專櫃,怎麼也得一萬起跳吧,如果放在她男主角的手裡,那就是極品高定,十萬還得一比二配貨的那種。

她動筆勾勒了一下那個畫面,但看來看去,總是不如真人來得刺激。

這個包,要顧雪沉拿著,才是真正的味道。

許肆月翻翻日曆,剛好也到了還錢的日子,狗男人在外面浪了一週,面都見不著,要不是為了還錢大業,她早去深藍科技作妖招惹他了。

許肆月誠懇面對自己的貪慾,除去正當理由之外,她的確對那天親了臉的滋味念念不忘,手臂中間也空蕩蕩好像缺個男人。

今天堵上小月亮的尊嚴,必須把他搞回來,絕對不能輕易放過。

許肆月畫了個我見猶憐的極品綠茶妝,眼尾掃上點細閃,連鎖骨上都加了高光,在衣櫃裡掃了一圈,挑出件過膝的連衣裙。

雖說長度不短,但上面是薄紗吊帶,肩帶輕軟得一批,很容易發生滑落事故。

她試了幾次「不經意」撥下來,還是覺得略顯刻意,最後靈光一現,在兩根肩帶後背的位置,分別繫上了透明飄帶。

看起來不起眼,像個裝飾,實際上是撩人機關。

飄帶夠長,可以拽到方便的位置預備,需要的時候手輕輕一拉,肩帶自然就滑下去了,毫無作秀痕跡。

許肆月準備妥當,給顧雪沉發微信。

無敵小月亮:「限你半小時內回家,過期就不還錢了。」

大魔王:「幾歲了?不會用微信轉賬?」

無敵小月亮:「這叫仙女的儀式感。」

大魔王:「儀式感是你的事,我沒空。」

許肆月咬牙切齒,桃花眼閃了閃,繼續給他發:「還錢是次要的,主要是我做了個手工包,說不定能賣個好價錢,現在需要一位優質男模拍個照,提高它的身價。」

「所以?」

「所以我需要你。」

大魔王的文字自帶冷笑:「找我做男模?你付不起那個價錢。」

許肆月也不急:「說的也是,我這麼窮,那隻好僱別人了。」

她立即點開微信朋友圈,飛快輸入文字,然後在相簿裡挑出一張露肩露鎖骨的自拍,點選傳送。

顧雪沉以為她終於安分了,剛想再聽一遍她的語音,就見朋友圈多了個特殊提醒的小標識。

他眉心微蹙,點進去,目光猛一跳。

「急招極品男模,185以上,臉帥,身材好,我報酬不高,但長得美。」

後面配著她的性感自拍。

顧雪沉閉了閉眼,手背上血管隆起,把手機攥出輕微的異響。

許肆月發完朋友圈,在沙發上坐立不安,為了穩定軍心,她特意給自己倒了一點紅酒,拖拖拉拉抿完最後一口的時候,外面終於有車聲由遠及近。

阿十蹭到二樓欄杆,扒著縫隙告訴她:「主人主人,大魔王逼近。」

許肆月意料之中,淡定「嗯」了聲:「你回去,成年人的世界,小孩子不要偷窺。」

阿十委屈地垂下耳朵,扭動圓滾滾的身體迴避。

偌大房子裡只剩下許肆月略顯緊張的呼吸聲。

她就知道,那種朋友圈,是個男人看了也忍不下去。

許肆月站起來,最後一次拉動背後的飄帶演練,確定無誤,才走去門前。

顧雪沉開門進來,視線在她身上落了一刻,眸光恍惚暗了幾分,隨即轉開,自顧自脫西裝,不肯和她說話。

許肆月揚起秀氣的眉,貼心抓住他衣袖,幫他慢慢抽離。

衣料摩擦著手臂,帶起異樣的麻癢。

顧雪沉盡力忽略,冷冷看她:「招男模?」

許肆月不答,轉到他面前,作勢要幫他解領帶,雙臂抬動間,她不著痕跡去抽拉提前搭在腰側的飄帶。

只要拉動一根,肩帶一滑,露出一側肩膀,絕對效果炸裂,再看情況要不要拉第二根。

許肆月小算盤打好,手也移過去,拽住了飄帶一角。

顧雪沉銳利的眼睛恰好盯向她,像要把她穿透。

許肆月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以前放肆張揚無往不利,現在站到顧雪沉面前,總好像慌慌張張,他這一眼不要緊,讓她手上力氣不由自主加大,忙亂中,一起扯動了兩根飄帶。

飄帶連著細細吊帶,在兩側同時發力。

許肆月腦中轟的一聲,只覺得雙肩連著胸口,刷的變涼。

顧雪沉的黑瞳在這一瞬攪起狂風暴雨。

她口乾舌燥,不敢置信地一摸,吊帶裙失去可憐的支撐,已經整體下滑了至少十公分,她清純可愛的白色蕾絲少女款,在顧雪沉面前,就這麼露出了明晃晃的輪廓。

波瀾壯闊,起伏連綿,顫抖嬌弱。

許肆月在這一刻完全確定了。

她有毒,她有罪,她肯定在菩薩佛祖那裡上了黑名單!

她要是再敢耍心機撩老公,她的下場就是死,死得奇慘無比!

顧雪沉死死盯著她,動作有些粗暴地把衣服裹她身上,嗓子裡颳著鋒利的砂石,幾乎要把她揉碎吞下:「你到底在等誰,面對別的男模,你也敢來這一套?!」

許肆月幽幽嘆了口氣。

好,她不掙扎了。

她必須乖巧真誠,才能挽回她殘缺破碎的人品。

許肆月出其不意托起顧雪沉的手,握著他,把裹上來的那件衣服扯掉,然後上前一步,依戀地摟住他。

她精緻下巴墊在他肩上,淡淡酒氣揉著暖香,撩向他的頸側:「我那條朋友圈,是隻對顧雪沉單獨可見,所以我等的,從始至終,也只有顧雪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