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樸實接地氣的奧迪載著許肆月往閩江路去,還剩兩條街時,她就醞釀著讓司機停遠點,剩下的路寧願步行。

她倒不是真那麼嬌貴的嫌棄車不好,是不想讓許櫻看笑話,嚼她舌根,誰知道她約見面是安的什麼心。

許肆月剛要出聲,司機憋不住話了,突然說:「太太,您千萬別因為這輛車跟顧總不愉快,實話跟您說,車雖然不貴,比不了那些大幾百萬的,但是意義不一樣啊。」

「……意義?」

司機掏心掏肺地點頭:「我跟顧總三年了,這奧迪是他買的第一輛車,他特別在乎,一直到現在都會過問它的情況,平常也不開,不是嫌低檔,是捨不得。」

許肆月差點脫口而出「一輛奧迪有什麼捨不得」,但猛地想起某個過往,把話嚥了回去。

她跟顧雪沉戀愛的那段時間,他在錢的方面沒有任何家庭輔助,純粹靠各種獎學金和專業能力,但在她身上從來不省,但凡他能做到的,都會給她。

有次壓馬路去江邊,返程的時候她累了,那時候還不流行叫車軟體,只能在路邊等著打車,然而位置偏僻,根本等不到,她大小姐脾氣忍不住上來,給他擺了臉色。

「既然沒車幹嘛要來這兒啊!不知道我走多了腳會疼嗎?」

她那時想分手,已經不怎麼照顧他的感受了,講話戳心戳肺。

顧雪沉漆黑的眉眼在路燈下顯得俊麗又寂寥,沉默看著她。

她被看得有點心虛,順手指向經過的一輛白色奧迪:「我也不指望你買什麼貴的車,這個總行吧?」

十八歲的她真是被慣得無可救藥,天真認為誰家裡都有些供子女揮霍的餘錢,只是他要面子,沒跟父母開口而已,結果就讓她到處吹風受累。

她氣鼓鼓地要給狐朋狗友們打電話來接,顧雪沉突然走到她前面蹲下,聲音很低:「上來。」

記憶裡的兩個字彷彿響在耳邊,許肆月怔怔看著車窗外,心口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

她總忘不掉那天后來的場景,顧雪沉的背清瘦挺拔,向她敞開,而她鬼使神差爬上去,勾住他的肩膀,聞著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沒了脾氣。

顧雪沉揹著她,從江邊到鬧市,沿途經過無數或明或暗的路燈,足足走了三四公里。

「太太?您在聽嗎?您要實在不喜歡,我可以把車停遠一點。」

許肆月回過神:「……不用了,門口就行。」

她盡力揮散開滿腔的澀意,硬著心腸想,顧雪沉特意安排奧迪果然有目的,提醒她過去有多渣,現在就得受多少氣。

梧桐咖啡館在閩江路的盡頭,許肆月下車前,司機說:「太太,要是需要動手的話您叫我!」

許肆月淡嗤,戴上寬大太陽鏡:「這種水平的我還打得過。」

咖啡館裡音樂聲舒緩,許肆月站在門廳巡視一週,並沒有發現許櫻的影子,她正打算上二樓,服務生殷勤地迎過來:「您是許肆月小姐?」

許肆月停住腳步:「是,許櫻在幾號桌。」

服務生把她往吧檯迎:「她不在,給您留下個行李箱,說務必交到您本人手上。」

許肆月皺眉過去,服務生果然推出來一個34寸大箱子,雖然外表看起來平平無奇,但……

她淡聲問:「你們什麼都敢收?不怕是違禁品或者定時炸|彈?」

服務生嚇了一跳:「不能吧!絕世大美人和鄰家小美人之間傳遞東西,怎麼可能有危險!」

許肆月:「嗯?」

「大美人!」服務生誠懇看她,「您要不放心,可以當場開啟看看,我把消防器材準備好!」

許肆月被取悅了一點點,耐著性子拉開行李箱,裡面橫七豎八,胡亂塞滿了她從前買過的名牌包和首飾,還有一張機打卡片:「跟上次的祖母綠一樣,都是用過的舊東西,家裡沒位置放,還給你,爸會給我買新的。」

司機本來在車裡等得犯困,手機猛然間炸響,下車時還高冷精緻的太太此刻彷彿要把人就地手撕:「進來幫忙搬東西!」

梧桐咖啡館外有個觀景的小庭院,種了不少蔥鬱綠植,樓角的一棵矮松後面,有個嬌小身影正蹲在地上,小心地扒著縫隙往外看。

「啊,姐姐來了!不知道她會有什麼反應我好緊張!」

「還沒出來……還沒出來……哎哎哎出來啦!為什麼……她好像在生氣……」

「我,我還是去當面問問!」

她往起一站,後面有一隻手馬上按住她,柔聲說:「肆月就是這個脾氣啊,很難哄的,我早跟你說過了,你還不相信。」

許櫻回頭,自責地看向梁嫣:「是不是我把姐姐的包和首飾裝得不夠好?我每一個都套了防塵袋,整整齊齊排在裡面的,也許是沒有帶盒子她不高興?還是我在卡片裡寫的內容太生硬了……‘姐姐,我不會佔用你的東西,我把它們物歸原主’,這樣太直白了是不是?」

梁嫣眼睛裡光芒微閃,耐心地笑:「不是你的問題,就像我跟你說的,你如果今天直接跟她見面說這些,她會更生氣,覺得你在侮辱她,現在的結果已經很好了,來日方長嘛。」

許櫻喪氣地抱住膝蓋:「我的身份是原罪,我沒資格接近她……」

梁嫣問:「許櫻,現在你是許叔叔的女兒,為什麼一定要跟肆月聯絡,還把東西還給她?不怕她罵你嗎?」

「那是我爸眼瞎!」許櫻眼眶微紅,「我怎麼能跟姐姐比!我憑什麼用姐姐的東西!連她以前睡過的房間我都不敢進去,就怕弄髒了,姐姐罵我打我都是應該的,誰讓我是小三兒生出來的女兒,活該被她恨。」

梁嫣臉上有不解的怒意一閃而過,軟下嗓音說:「我是她最好的閨蜜,你聽我的沒錯,肆月最不吃的就是這一套了,你太殷勤,她反而會認定你不懷好意。」

許櫻忍不住哽咽了一聲:「我懂……梁嫣姐,今天幸好你路過看到我了,才讓我沒犯大錯,還幫我把箱子送進去。」

「應該的,我也是為肆月好嘛,」梁嫣拍拍她,「其實如果你真想跟她拉近關係,不如幫她解決點實際的問題。」

許櫻抬起頭:「她有麻煩?!」

梁嫣嘆了口氣,流露出心疼:「肆月最大的麻煩就是顧雪沉啊……他娶你姐姐不是因為愛,只是報復她而已,別看表面光鮮,實際她吃了不少苦的,何況她另有所愛,回國前剛交了新男朋友,結果……」

見許櫻很久沒說話,她吸了吸發紅的鼻尖,難過問:「許櫻,肆月這麼可憐,你肯定願意替她出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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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肆月一路冰著臉,到瑾園也沒緩解,她把行李箱丟在門口,踢掉高跟鞋進去,模糊感覺有道視線落下來,凝在她身上。

她仰頭,顧雪沉果然站在二樓,沉靜無波地睨著她:「市場價,租金二百。」

許肆月一瞬間冒出來的罵人狠話簡直能出本實體書合集,但狗男人根本沒多停留,安安靜靜進了書房,一看就沒打算和她多說話。

開口閉口都是錢,是深藍科技要破產了嗎!

許肆月怒視行李箱,決定丟出去以洩怒火,然而手碰上拉桿時,她頓住,咬著唇讓自己靜下來。

半分鐘後,她撥通程熙的電話:「姐妹,在哪能賣二手奢侈品?」

程熙哇哇叫:「你要賣幾件?」

「……一整箱。」

媽噠,生氣算什麼,賺錢才是真格的。

許肆月拖著行李箱艱難上樓,累得要死也沒喊顧雪沉半句,到了房門口時她已經腿軟,阿十飛快亮起燈移動過來,伸出機械臂幫她推箱子。

「這個家,也就阿十還像點人樣。」

阿十一邊悄悄開啟大魔王通道,一邊超甜回答:「為主人服務是我生存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