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她死在別人的嫉妒和豔羨聲裡。

跟顧雪沉說的那句結婚,是她的窮途末路。

現在……她終於失去外殼,只剩個灰白的靈魂,抱著媽媽的畫,為了外婆,去做活該受虐的顧太太,還她欠下的情債。

許肆月沒有開燈,顫抖著摸索到浴缸,把自己蜷縮排去,胡亂開啟水龍頭,過燙的水噴到她身上。

她茫然地愣了愣,把下巴墊在燙紅的手上吹了吹,好疼啊……

眼淚突然就滴下來,她終於扛不住排山倒海的痛苦,低啞地嗚咽出聲。

哭聲越來越大,黑峻峻的浴室裡,她孤獨地縮成一團,發洩地咬住自己手指,嚐到血腥味也不知道鬆口。

外面雨聲恢弘。

顧雪沉仍舊站在房門口,面對著緊閉的門板,一動也沒有動過。

雨點密集地拍打玻璃,明明很吵,但這些噪音裡,又清晰地夾著女孩子沉悶苦痛的哭泣,刀子一樣蹂|躪著他的神經。

顧雪沉眼角淤出猩紅,握著門把的手背上青筋猙獰,最終還是放下去,在牆邊的裝飾櫃裡拿出一個小型終端,按亮開關。

同一時間,房間裡的床頭旁,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空氣清淨機亮起淺藍的燈,在輕微的電子音裡,它徐徐伸展,開啟蜷起的短胖四肢,圓滾滾的頭上豎起兩根蠢萌的耳朵,尖尖上還有兩撮小亮光。

它前後挪動兩下,迅速掃描到人體所在,小圓腳無聲前進,謹慎地貼到浴室門旁,順便把自己耳朵的光源調高了幾度,柔和照亮一小片黑暗。

它輕輕開放語音,是高仿人聲的溫柔少年音,電子感極弱:「主人。」

許肆月趴在浴缸邊上,睜開腫痛的眼睛,愣愣看了它一會兒,哭得更大聲:「鬼……鬧鬼啊啊啊——」

顧雪沉握著終端,在門外聽到她尖叫,立刻切換到控制模式。

他輸入指令。

小機器人無縫做出反應:「主人,我不是鬼,我可萌了。」

它又問:「我給你開燈好嗎?三秒鐘你不反對,我就開。」

耳朵上直接顯示倒計時,許肆月看呆,想拒絕的時候已經數完了,浴室裡的氣氛燈應聲亮起,把陰暗驅逐。

許肆月藉著光源,定定地跟機器人對視。

這是個什麼東西……

通體奶白色,手短短腳短短,眼睛挺大,耳朵尖尖的還發光,像個基因突變的皮卡丘,偏偏聲音還是動聽的奶狗系少年。

「你……誰?」

它超老實地說:「我是深藍科技人工智慧零號線上的試驗品十號,需要主人為我取名。」

深藍科技……

顧雪沉做出來的東西。

許肆月縮成一團,拒絕:「……你出去,我不是你主人。」

它早已被預設了應對辦法,白耳朵突然折下來,蔫蔫地蓋住眼睛:「大魔王說了,誰住進這個房間,誰就是主人,如果主人不要我,我明天就會被帶走銷燬。」

「……大魔王。」

它的模擬音裡竟然還帶點誠懇的語氣:「零號線所有機器人都知道,顧雪沉是大魔王,最喜歡破壞和銷燬。」

「主人,」它自動播放哄人的輕音樂,把自己聲音襯托得極度可憐,「求你救我。」

許肆月頭痛欲裂,無力地苦笑:「我連自己都救不了,我什麼都做不到,怎麼救你。」

「給我取個名字,有名字,就代表主人要我了。」

許肆月迷茫盯著它,它在轉圈,把耳朵變各種顏色給她看,她鬼使神差地輕聲說:「你是十號,那就叫,阿十……」

機器人在接收到「阿十」兩個字後,馬上被觸發深層設定,啟動另一個通道的語音接收系統,自動將獲取到的聲音識別成文字,同步傳輸給終端。

顧雪沉低著頭,目不轉睛看著螢幕上出現的「阿十」。

他手腕有些不穩,慢慢將終端抬起,對著收音口低聲說:「主人,阿十終生為您效勞。」

浴室裡的機器人面對著許肆月,用少年電子音一字一字認真複述:「主人,阿十終生為您效勞。」

機器人阿十伸出機械臂,掀開金屬的小肚子,裡面有套微型水系統和卡通杯,杯子裡水已經注滿了。

它移動過去:「主人,喝水,很甜,不喝我會被銷燬。」

許肆月嗆咳了一聲。

什麼啊……被賴上了。

她沒力氣跟個機器人吵架,手抖著端起來喝了兩口,幾分鐘後,在適量安神藥的作用下睡過去。

阿十接收不到新的指令,乖乖退到牆邊,耳朵變暗。

臥室門輕聲一響,男人的腳步走近。

顧雪沉開啟浴室頂燈。

許肆月側身躺在浴缸裡,把自己捲成很小的一團,身下還泡著水,鼻尖眼尾都紅著,脆弱無助。

顧雪沉把她從水裡抱起,她溼漉漉的身體滾燙,本能地廝磨著他,把他一絲不苟的白襯衫浸溼弄亂,擦上一道旖旎的口紅印。

許肆月無意識地喃喃:「疼……」

男人音色沉啞,輕顫的吐息覆下去,籠罩她的耳畔:「別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