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把趁火打劫,強買強賣說成求婚,許肆月更確定,顧雪沉是真的變了。
她跟他正兒八經談戀愛的日子,加起來也就三個月,那幾十天裡,顧雪沉也提過一次這個話題。
當時是個週末,顧大學霸難得擠出時間陪她逛街,但她那會兒獵物到手,心裡已經存了抓緊分開的念頭。
所以她沒再假裝清新樸素地去買zara,故意把他拉到她真正常逛的商場裡,一把雨傘也能標價五位數。
顧雪沉在她身邊很安靜,沉默看著那些高不可攀的零。
她對這種反應不滿意,正常來說,就算不自行慚穢,總該意識到經濟差距吧,下一步就是他壓力太大,主動分手,多完美,多省事,怎麼偏偏不上道。
達不到目的,她有點失望,也沒心情逛了,結果出商場的時候撞見了一場奢華求婚,戒指尤其夠分量,閃瞎眼的一個鴿子蛋,晃得她不得不多掃了幾眼。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顧雪沉突然開口,很低地問她:「你喜歡?」
「什麼?」
「那個戒指。」
她順口回答:「你還不如問問現場哪個女人不喜歡。」
周圍很亂,人群裡到處是起鬨尖叫聲,巨大氣球在頭頂炸開,散下彩帶和金箔片。
顧雪沉站在這場斑斕的雨裡,薄薄的眼簾垂下,鄭重問她:「如果拿這樣的戒指求婚,你答應麼?」
他掏了心問她,然而她在那一刻只覺得荒誕又好笑。
不過就是場短期戀愛而已,他未免認真到可怕,再說他過得那麼清貧,別說鴿子蛋,普通的一克拉都不知道要攢上多久。
但那時候的「求婚」,他唇間碾著,小心矜重,卻被她輕慢踐踏。
現在他真有這個能力了,「求婚」兩個字就成了武器,像把刀子能把她捅死。
作孽。
真他媽的作孽。
顧雪沉這麼執著地要娶她,必定是為了狠狠虐她報仇。
許肆月腦補了自己婚後的各種慘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激烈拒絕:「你要真那麼恨我,直接弄死我算了,反正也沒人管我了,你既然錢多沒地方花,不如買|兇殺|人去啊!」
顧雪沉漠然問:「然後你外婆跟著你一起死,我再賠上一輩子去坐牢,做鬼也要揹著兩條人命債?」
許肆月被他噎得喘不上氣。
他什麼時候嘴這麼厲害了,面無表情地諷刺她。
許肆月深呼吸,決定改變策論。
人一旦被逼到份兒上,矜持面子什麼的就沒那麼重要了。
她挽了挽微亂的長髮,露出嬌美側臉,淚眼朦朧低下頭,總算是放軟了語氣:「雪沉,我其實也不是沒心沒肺,這四年我一直很愧疚,覺得欠你太多了,所以——」
「所以,」顧雪沉冷聲替她說,「你前前後後換了七個男朋友。」
許肆月立馬閉嘴,暗罵一句髒話。
這人是把嘲諷技能點滿了嗎!
沒錯,她親自編的假料,親自說給梁嫣讓她想辦法滲透給顧雪沉的!總共七個男朋友,國籍還都不一樣,冷酷妖豔種類齊全,連戀愛細節都甜得各有千秋。
她又有一堆劣跡在前,如果現在改口說全是假的,是個人也不會相信。
許肆月恨不得穿回去抽死編謊的自己。
軟的硬的都不行,這下她進退無門,乾脆破罐子破摔,渣到極致來氣他,說不定他一怒之下就放過她了。
「……對,七個怎麼了?跟顧總有關係嗎?」
「我從最開始就是騙你的,你不是早知道了?我對你的感情根本沒開始過,用不著說分手,更不算劈腿,四年裡我還有點愧疚,已經算很良心了。」
「不瞞你說,我回國之前剛交了第八個,這次是膚白貌美的純情小弟弟,目前感情非常火熱,顧總是準備橫刀奪愛,硬把我們拆散?!」
她話音落下,原本就低溫的房間裡像是陡然降到冰點,空調柔和的冷氣也尖銳起來,割著她裸露在外的皮膚。
顧雪沉大半張臉都被灰影籠著,許肆月搞不清他反應,只能看見他露在燈光下的那側唇角冷冷收緊,下顎繃成一條凌厲的線。
隔了幾秒,許肆月被氣氛悶得胸口發疼時,他終於低啞說:「我給你一天時間斷乾淨,明天晚上八點,我去接你。」
說完,顧雪沉不再停留,跟她擦身而過,徑直走向大門。
手臂相碰時,許肆月恍惚瞥到他眼尾的一抹暗紅厲色。
她下意識要反駁,手機突然震動,是梁嫣打的電話。
這通電話是許肆月的救命稻草,不然跟顧雪沉繼續槓下去,她真怕要鬧出流血事件。
聽筒裡,梁嫣火急火燎問:「肆月,你在哪?」
許肆月難受地粉飾太平:「……在摘星苑吃飯。」
「你冷靜聽我說!我剛知道,明天晚上歌劇院那場慈善拍賣的拍品裡有你媽媽一幅遺作,就是你十歲生日她給你畫的那幅!」
許肆月心跳猛一空,握緊手機:「你確定?!」
「確定,我現在手裡就拿著拍品介紹,截圖給你發過去了,你快看看!」梁嫣急促說,「到底什麼情況,你不是說家裡沒事了嗎,那這麼重要的遺作怎麼會流到拍賣會上?」
許肆月立刻點開梁嫣發的微信,圖片裡,果然是在她床頭掛了多年的畫。那年北方小鎮的夏天,她梳兩條小辮子坐在樹蔭累累的院子裡,媽媽含笑一筆一劃描繪她,幾個月後媽媽病倒,再也沒有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