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許丞笑得慈愛:「剛答應陪你逛街,忘了?」
許肆月對他一貫的溺愛表示無奈:「來真的啊?今天太晚了,不是還要去看外婆嗎?」
她媽媽早逝,從小外婆最疼她,後來老太太身體不好,長期住在市內一家高階療養中心,出國這幾年,雖然偶爾能影片,但她還是放心不下,等不及過去看看。
許丞很堅持:「換身衣服再去,你外婆最愛看你穿裙子。」
花錢這事兒許肆月本來就最在行,她輕易被說服,進去分分鐘選出來幾條天價小裙子。
許丞對著價格暗暗擰眉,故作挑剔地指著其中一條說:「穿它吧,別的不配你。」
最凸顯身材的一條,再換雙高跟鞋,細細的帶子繞過纖白腳踝,配上她的臉,像悉心嬌養的驕傲小孔雀,足夠攝人心魄,應該能討到那一位的歡心。
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許丞的目光有些顫抖。
「月月,走吧。」
許肆月毫無防備地回到車邊,剛坐進後排,就被提早躲在車裡的人一把控制住。
「你是誰!」許肆月馬上反抗,慌忙喊,「爸!什麼情況?!」
副駕駛的許丞沒回頭,沉聲說:「開車。」
許肆月怔了幾秒,在車衝出去的一刻,恍然意識到這人竟是許丞安排的,她繃緊的神經一下子炸開,臉頰上恢復不久的血色轉瞬褪淨。
「幹什麼……」她嗓子急速變啞,「爸你要帶我去哪!」
許丞語氣冷硬,和之前判若兩人:「聽話,配合一點,爸爸不會害你,給你定下的是最好的人選。」
深層意思不言而喻。
許肆月根本顧不上掙脫,她像從未認識過許丞一樣,不能置信地盯了他許久,咬著牙關,一字一字問:「那些傳言,是不是真的?」
許丞沒說話。
沉默就是給她的答案。
許肆月腦中轟的一響,這一晚每一點被忽略的反常細節都洩洪般擠到眼前,她太遲鈍了,從在機場見面起,許丞的反應就不對勁!
她渾身冷成冰,忽然開始劇烈掙扎,不管車是不是高速行駛中,伸手去開車門。
許丞厲聲呵斥:「不想讓你外婆死在養老院,就別折騰!」
許肆月驀的僵住,慢慢扭過頭看他:「你說什麼?」
「你還以為她住在以前那個療養中心?我告訴你,許家早沒那份閒錢了!你要是不配合,我連養老院的保底費用都不會交,讓她活活等死!」
許肆月十指攥得死白:「你到底想怎麼樣!」
許丞穩住氣息,說:「月月,我實在沒別的辦法了,你乖乖結婚,就當報答我那些年縱著你胡作非為,你外婆我也會繼續供養下去,否則的話——」
許肆月胸口漲疼得要被扯裂。
原來回國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局,許家真的倒了,被她當成一輩子依託的爸爸,和傳言裡說的一樣,為了利益不知道把她賣給了什麼人!
許丞話音落下,車恰好開進一個隱蔽的入口。
許肆月依稀認出是明城圈子裡很受追捧的一傢俬密餐廳,名字叫摘星苑,她曾經是這裡的常客,總帶著一堆狐朋狗友來燒錢,但都在三層以下,沒往更高的樓層去過。
許丞用力握著她小臂,把她一路帶到頂層,繡著海棠的柔軟地毯在腳下蔓延,一直鋪到一扇對開的黑色雕花木門外。
兩個侍者躬著身,安靜把門推開。
許肆月眼眶火辣辣的疼,她咬著唇,最後一次想阻止許丞,換來的卻只有威脅:「除了我,沒人知道你外婆在哪,要是還想見她就別亂動!」
許丞拽著她走進房間,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裡面光線偏暗,溫度很低,連木質的香薰氣味也變得冷肅。
許肆月眼前糊著一層淚,模糊看見中央的沙發上坐著一個身影。
目光對上的那個瞬間,周圍一切猶如被按下暫停鍵,她呼吸一窒,所有激烈的情緒都像凍成堅冰。
怎麼可能是他……
幻覺,做夢,還是多年不見她認錯了!
許丞堆著笑臉跟座上的人問好,暗地裡提醒她:「愣著幹什麼,快叫顧總!」
……顧總。
許肆月心臟瘋跳,忍的淚不受控制滑下來,視野也隨之恢復清晰。
淺淡陰影裡,男人的輪廓修長瘦削,深色正裝將他恰到好處包裹,一身矜貴疏離。
他緩緩抬睫,內勾外翹的雙眼弧度惑人,瞳中卻蘊著不見底的黑,像勾人墮落的兩汪寒潭。
許丞生怕他不悅,討好地把許肆月往前一推。
許肆月本來就沒剩多少力氣,又被近十釐米的鞋跟絆到,一下站不穩跌到地上,險些撞上男人的膝蓋。
他冰涼的氣息近在遲尺。
她一時怔忡,還沒等站起身,一隻冷白的手就垂下來,慢條斯理扣住她的臉頰。
許肆月被迫跟他對視。
「顧……雪沉……」
顧雪沉眸色晦暗,濃墨深處隱隱燒著闇火。
他看著她眼角的淚痕,沙啞問:「肆月,四年了,你還記不記得,你欠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