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七八封信

安樣就知道沈閣一定會有沈練的訊息,只是因為一些規定不會跟自己說的。

「沈練向來都是讓我們放心的。」

這句話是讓安樣有些安心的。

一九七三年春節,他們還是在家裡一起過的。

陳靜帶著小胖去陳家一起過的。

丫丫肯定也是回不來的。

過完年就是一九七四年。

三月份,安樣收到帝都寄過來的信件,對安樣去年的想法,用了實驗田來做是很成功的,已經在加大研究,並且給取了新的名字。

安樣還被邀請去到帝都進行一場演講,不過她直接拒絕了,這樣的事情她並不大擅長。

沈途他們放學在堂屋裡趴著寫作業。

「娘,您可以去的,我們自己在家裡能照顧好自己的。」

安樣在撿種子,準備給泡上水,院子裡可以種了。

「我可不是擔心你們,我是不想去。」

沈途唉了一聲。

「娘,我還沒去過帝都呢,也沒有見過天安門。」

安樣頭都沒抬,在認真的挑飽滿的種子。

「你沒去過的地方還有很多,你想去嗎?」

沈途把最後一道題寫完,收起來本子。

「我想去又不想去,仔細想想外面也沒啥好的。」

安樣就知道他就那麼隨口一說。

「等你長大,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沈途堅定地搖搖頭。

「那可不成,我不捨得離開咱家太遠太久。」

安樣對於沈途那張嘴說出來的話,一個字也不信,他要是出去騙人,肯定能一騙一個準。

沈餘在旁邊也完成了自己的作業。

「二哥,你摸著自己的良心,看看痛不痛。」

安樣聽著都快笑出聲了,沈餘每次都能很準確的戳到沈途的小心臟。

沈途裝模作樣的摸了一把。

「還成,不是很痛。」

安樣把豆子挑好。

「別貧嘴了,來,去給我壓水,然後幫忙把這地給翻了。」

沈途幹活是很積極的,只要安樣讓乾的,都給乾的很好。

這是沈途的一個好處,什麼事情只要是做了,就是認真的做,從來不糊弄。

王秀淨最近也不用給安樣幫忙,每天下午放學沈途他們幹上一會,就給收拾好。

安樣把兩年前種的新的葡萄枝給剪好,今年就要掛果了,她都準備好了,用膠水把紙張給黏在一起,然後把做成的葡萄袋子給蓋上,這樣應該能使糖分積累做的更好一些。

安樣抽空又去把沈途的名字給報上,按照規定來說,每家都需要一個知識青年下鄉的,不過如果有工作的就不需要了。

軍區裡還是有人選擇下鄉的。

不過大家看到沈途的名字倒是稀罕了,議論的特別多。

沈途那是高中生,學習成績還好,咋就下鄉了呢?隨便找個工作都能糊弄過去,誰家都不想讓孩子在離開自己太遠,關鍵是這一去也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

陳嬸在外面玩都會被人旁敲側擊的問,問的多了,她也煩,乾脆就在家裡待著。

不過有老姐妹上門來玩,也會問起來。

「外面的那些人問,你們咋也問啊,是沈途自己想去的,那還能攔著。」

其中一個嬸子是相信這話的,沈家那個老二誰不知道是個皮孩子,四兄弟裡就他看著最像個小流氓。

「可也不能孩子說啥就慣著他啥吧,孩子不知道上山下鄉是啥意思,大人也是知道的,你看那些下鄉的有多少是回來的。」

陳嬸知道家裡的打算,但是又不能跟她們解釋,不能說他孫子看著是個小流氓,其實學問可大著呢,怎麼聽怎麼覺得這話像是個吹的。

索性閉門不出,反正軍區裡那麼多事情,指不定改天就說別的了。

倒是沒人上門去問安樣,一是大家跟安樣不熟悉,連說話的機會都沒。

二是安樣看起來笑眯眯的,其實可不好說話,說出來的話能把人噎死。

沈途倒是挺高興的。

「娘,您的種子也給我一些,我到下鄉的地方也能種。」

安樣看著沈途嘖了一聲。

「我說你這個春天對我幹活問的可細緻了,原來心裡還有這個主意呢。」

沈途笑了起來。

「這不是娘教的好嗎?到時候我也能在村裡給種上。」

安樣算算他一九七六年就得走,現在就算是把葡萄種上去,第三年掛果,他啥也吃不上。

「行,給你,你自己好好種啊。」

沈途答應的特別開心,他一定好好種。

「那還有蘋果的,梨的,都給你。」

安樣都給他,如果他能種的順利,大概走之後鄉親們正好能吃上,也算是他做了好事。

沈途這會是真的忘記成長時間這回事了,又覺得自己會待的時間長點。

「娘,我去下鄉,可以帶的東西多,跟我大哥不一樣,您能給我多做點嗎?比如啥家裡的鹹菜,鴨蛋什麼的。」

沈閣進門就聽到這話。

「你想的挺美啊?」

沈途覺得自己想的也沒有那麼美。

「爹,您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就不帶了。」

沈閣嚴肅著臉嗯了一聲。

沈途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泡湯了,算了,他還是去看看自己這些年的壓歲錢有多少吧。

沈期跟沈餘走到他的屋子門口。

沈途在數自己小鐵盒裡的錢,好像錢也沒存下來,自己這些年都幹啥了。

「你倆幹啥啊?」

沈期過去把自己的壓歲錢遞給他。

「你別跟爹孃說,不然爹肯定不讓支援你。」

沈餘也把自己的拿出來,雖然平時還會懟他什麼的,但兄弟就是這樣。

沈途猶豫了一下就給接了過來。

「放心吧,等我回來一定還給你們。」

沈餘把錢給出去的時候就沒想過錢還能回來。

「不用了,你要好好的養活好自己,到時候餓的不行,就拿出來這錢給自己買點吃的,然後記得給家裡寫信,爹咋想的我不知道,但是娘肯定不會讓你餓死的。」

沈途覺得自己被小瞧了,他咋還能養活不了自己。

「你要對我有信心,錢還是要還的。」

沈餘跟沈期坐在旁邊。

沈途開始數錢。

「不對啊,為啥你們還有這麼多。」

他的錢呢?為啥自己啥也沒有。

沈餘看著他。

「你的錢每次都全部花完了,忘記了嗎?那每個響過的炮,都是你的錢。」

沈途嘖了一聲,他好像想起來了。

「謝謝我的弟弟們,你們果然是我最親的人。」

沈餘站在一邊,又看看沈期。

「不過二哥既然非要還,那還是還了吧,麻煩二哥正式寫一份欠條。」

沈途皺著眉頭看向他。

「你覺得你出爾反爾合適嗎?」

沈餘靠在門框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你想好了嗎?」

沈途哼了一聲,寫就寫,拿起來筆,刷刷的就寫了兩份,簽上自己的姓名。

「給你們。」

沈期手裡拿著欠條,笑了起來。

「二哥,沒事的,到時候你要是過的真的很慘,我們都會去看你的。」

沈途覺得自家最乖最小的弟弟也變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都是沈餘帶壞的。

「那我可要謝謝你啊。」

六月份,沈途結束高三的課程,七月份分配到下鄉的名單到了,他分配的地方不偏也不遠,距離軍區坐車過去大概也是要兩天一夜的火車,這其實已經很近了,安樣回一趟老家也比這個時間久了。

安樣跟沈閣在家裡幾乎沒有給他準備東西,把穿的衣服給收拾一下,就沒了。

沈途七月底就要走。

中午包的是酸菜餡的餃子,主要是嚴格弄了半扇肉,好幾家給分了一下,安樣把肥的給烤油了,豬油渣給撒上鹽,卡茲卡茲的特別香,也包了包子,結果做了兩大鍋,兩天也就給吃完了。

這剩下的肥瘦相間的就給剁成的餡。

「娘,院子裡的葡萄還有梨能再多做些罐頭不?我要帶走。」

沈閣看他一眼。

「說過了,不能帶任何東西。」

沈途覺得自己也是十分勇敢了,敢在爹的面前提這個事情,但萬一就好使呢。

「爹,可以少帶一些,主要是我會很想家的,想家的時候,就可以吃點。」

沈期心軟,又因為二哥要走,他心裡是非常不好受的,小時候二哥還會給自己穿衣服,帶自己玩。

「爹,要不就給二哥帶些吧,他去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沈閣沒說話,他是要下定決心來鍛鍊沈途的,磨他的性格,沈途從小長到大算是順風順水,生活上面也沒有什麼坎坷,人也聰明,自己又學了很多東西,多少骨子裡還是有些驕傲的,但就是這個驕傲,如果他以後踏入政治圈子裡,這就是致命傷,磨掉他這點驕傲,對他以後的路會更好。

安樣完全能明白沈閣的意思,全都當做沒聽見。

沈途就知道又沒戲了。

「可以給你帶,我做瓶辣椒油你帶去吧,正好你喜歡吃辣的。」

沈途想到還有瓶辣椒油,這已經很不錯了,還要啥,使勁點頭。

「謝謝娘。」

下午安樣在家來挑一些好的辣椒,陳嬸就過來了。

「安樣,你去我家裡幫忙幹活。」

安樣連忙把東西個放下來跟上就走。

陳嬸拉著安樣的手。

「我那雞都準備多殺兩隻,風乾了,給沈途帶上走。」

安樣皺了皺眉頭。

「陳嬸,那個沈途走,我們不打算讓他帶東西,您的雞還沒殺的吧。」

陳嬸聽不懂安樣的意思了。

「這話咋說,不讓帶,那讓孩子空手走啊?」

說著話到了陳嬸家裡。

安樣看她院子裡的雞還沒宰,才算是放心。

「對,我給他做瓶辣椒油,沈途去下鄉,我跟沈閣的意思就是希望他去好好的鍛鍊自己,不是說帶上一堆的東西過去玩的。」

陳嬸哎呀一聲。

「你們夫妻倆咋能這麼想呢,沈途啥時候能回來還不知道呢,你這啥也不帶,孩子到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麼能行?」

安樣看著陳嬸說話都有些著急了。

「嬸子,我跟您說,首先沈途被分配的地方不遠,距離咱們軍區也近,實在不行,我中間可以過去看,而且他過年也是能回來的。再說了,這是他自己要求的,沈途年紀小,多經歷一些困難跟挫折對他有好處。其次沈途跟他們幾個兄弟的性格脾氣不一樣,要是沈練跟沈餘或者沈期下鄉,我們肯定會準備很多東西,但沈途不成。」

陳嬸聽下來是隻想嘆氣,去年沈練走的時候,她準備的東西就沒能用上,這次還不讓帶。

「那行吧,給孩子多放點錢行不?」

安樣點頭,那她就再多給五塊錢吧,在那邊也是能夠他花銷的了。

在全家人的努力下,沈途走的時候,身上只帶了路上吃的東西,以及一罐辣椒油,外加幾十塊錢。

這次是把人送到縣裡火車站跟所有下鄉的知青集合的。

安樣跟沈期沈餘去送的。

沈閣陳嬸是把人送到軍區門口。

陳嬸哭的不行,沈途從小嘴就甜,小時候就能把人哄得特別高興,她最捨不得了。

沈途也難過,他要走了,而且身上啥也沒帶,八九月份家裡的水果也吃不上。

「娘,那個九月份能給我寄點嗎?」

安樣看著他。

「水果不能寄,路上這要走那麼多天,該壞了。」

沈途當時記得還說要包裹好給大哥寄的,他突然覺得事情不簡單,爹孃是故意讓自己出去養活自己的,可是下鄉又是自己提出起來,覺得又沒有什麼問題,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娘,水果乾,還有餅乾,還有水果糖是不是能行?」

安樣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沈途出去之後就要靠自己了,娘知道你聰明,你一定可以的。」

沈途突然間就明白了,這是真的?爹孃果然是對自己有盤算的,下鄉就下鄉吧,他自己會做飯,會幹活,會掙錢,還能咋的?

「沈期,沈餘,我會想你們的,你們也記得要想我。」

沈期眼睛都紅了一路。

「二哥,你過年能請假回來就回來啊。」

邊說邊掉淚。

沈餘在旁邊只會覺得二哥到了那裡,只會如魚得水,他腦袋轉的快,點子也多,不用他們太操心,爹孃這次就是要鍛鍊他的。

「二哥,一路平安,希望以後回來的你,會是不一樣的你。」

安樣在旁邊聽著沈餘的話,這算是說到點子上。

沈途唉了一聲,看看他這個弟弟,冷靜的不行,到現在的送別語還是這麼官方。

「行吧,我記住了。」

沈餘點頭。

「記得,你還欠我們的錢。」

沈途翻了個白眼,那邊也要到檢票的時間。

「娘,我走了。」

安樣心底裡還是不捨的,但沒有擔心沈練那麼深,畢竟沈練是帶著性命出去的。

「走吧,走吧。」

孩子們總會走,但也會回來,離開是為了讓他們變得更好。

安樣帶著沈餘跟沈期回家。

沈期看他娘回去的路上都沒說話,看的出來其實並不開心。

「娘。」

安樣看看沈期。

「沒事,你們都會離開家裡的,我跟你爹要習慣,而且以後咱們又不是不見了。」

安樣到家裡都是活,不過做飯的時候倒是沒人跟著,院子裡的雞也沒人一直喊著要吃了,整個家裡就是清靜了很多。

不習慣是有的,不過也還好。

東南軍區,沈練突破這大半年的考驗,算是有個質的飛躍,他也是要慢慢的出一些任務,把自己學到的東西用到實戰中。

王秀淨下午過來找安樣。

「你家沈途送走了?」

安樣戴著草帽在幹活。

「嗯,上午去縣裡給送走的。」

王秀淨唉了一聲。

「你家沈餘明年是什麼打算?」

安樣還沒想到,明年估計也是挺動亂的,因為過了明年動亂的一年,所有的一切都會恢復的井然有序,所有的事情都會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聽沈閣的,他那邊估計有安排。」

王秀淨是為了家裡的小蘭煩惱的。

「小蘭明年也是高中畢業了,我也想不到她能幹啥?問她想不想去上工農兵大學,她說不想去。」

安樣從菜園子裡出來。

「那就找個工作,咱們軍區裡不是還有什麼空位,什麼文員啥的,或者去小學裡當老師。」

這邊的老師還是很缺的。

王秀淨也知道這個。

「唉,到時候看看吧,她平時也沒話,我也不知道她心裡究竟是咋想的。」

安樣也很久沒見過她,她也不經常跟著沈練他們玩,平時好像在家裡的時間比較多,她也沒見過很多次。

「你也別擔心,好好跟孩子談談,肯定能行的。」

王秀淨只是發愁,但也沒說的,養孩子總是費心費力的,要考慮的方方面面都多,一顆小樹要直直的長大,總不能歪。

沈途在火車上待的都要吐了,現在這會火車裡的味道特別難聞,他從小也沒出過遠門,這是夠嗆的。

好不容易下了火車,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個熱情的大爺給拉上了牛車。

沈途看著這兩邊長的很歡快的玉米,才算是好了起來,他身邊還有別的知青,看起來文質彬彬的,還戴著眼鏡,然後就是一個梳著麻花辮的女同志,大家的年齡都差不多大。

「娃們,你們到了咱們這大楊村就是咱們這裡的人了,村裡的鄉親們都很好的,可都放心待著,村裡也有很多別的知青,你們多相處相處。」

沈途爽朗的大聲的答應了一聲。

這一聲把旁邊昏昏沉沉的兩個知青都給嚇了一跳。

前面的大爺本來也沒指望他們能有啥迴音,往日來的基本都沒動靜,這次倒是難得,還有一個能這麼高興地。

「行,你是沈途,是吧?」想了好一會才對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