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閣倒是還不知道陳皖他們要走的事情。
「二哥要把孩子帶走？」
安樣吃了一口窩窩頭。
「對,二嫂他們既然有時間照顧孩子，接走也是好的。」
沈閣沉默了一會。
「就是老兩口不捨得。」
沈練倒是沉穩。
「爹，我們幾個會每天都去奶奶家的，還有小胖丫丫姐都會去,奶奶肯定不會覺得無聊,可以讓沈途一天去三四趟。」
沈途正在吃飯,聽到這個,還不忘點頭。
「我可以，誰讓我嘴甜會哄人呢。」
說起來還是很洋洋得意的。
沈閣略帶無奈的看看他們幾個。
「行,那這個任務就交給你們了,以後經常去看奶奶。」
幾個人都答應的特別爽快。
大年二十八,安樣在家裡過油,炸好吃的。
二哥家的陳皖陳南，陳靜家的丫丫小胖都在屋子裡等著。
陳靜過來幫忙一起弄。
安樣都收拾好,幾個人想吃炸的魚，乾脆就把那條大魚給他們炸著吃，這麼多孩子,一條魚一個人也輪不到兩塊。
趙麗華又給送過來一條，不過沒有安樣家裡的這條大。
「二嫂，你這太魚得自己處理一下，我跟安樣都幫不了你,我得看著鍋底的火。」
炸東西的火候一定要看好，不能大也不能小。
安樣手上都是面要炸東西。
趙麗華皺著眉頭看著這條魚,拿起來刀就在廚房裡開始先去鱗。
沈練在旁邊看著，總覺得二伯孃不靠譜。
「二伯孃,要不我來吧。」
趙麗華趕緊擺手。
「不成不成,我是大人,這點活我可以。」
沈練被拒絕之後，趕緊帶著弟弟們站的遠一些，安全。
安樣前面的鍋裡是炸素丸子，特別是紅薯丸子，特別好吃，裡面綿軟香甜的紅薯心，外面炸的是金黃酥脆的，吃起來特別好吃。
粉條丸子就是酥脆的，從外到裡全部都脆脆的，做完酸湯的時候放進去更好吃。
他們幾個沒少吃丸子。
陳靜在下面燒火也不耽誤自己吃。
「安樣，你炸的丸子是真的厲害，我看著覺得也不難，但手就是沒學會。」
安樣手上沾一下旁邊碗裡的水，然後再去捏丸子，這樣不會沾手。
「我這是做的多了。」
趙麗華費勁巴力的把魚給處理好，站在一邊還休息了一下。
「我這段時間學習做飯，做衣服，我發現，照顧家裡，遠比工作還要難，真有好多事情，這還是長大了，要是沒長大，得多麻煩啊，從那麼小一點，開始一口一口的給喂到這麼大。」
邊說邊比劃著，然後又指了一下這一屋子的孩子。
陳靜看著她。
「母乳喂更費勁，你當時好像是給喂的麥乳精啥的？」
趙麗華搖頭。
「我那會是說要喂麥乳精的，我娘不知道在哪裡聽說，那友誼商店裡的奶粉更好，就去買了好多奶粉，這倆都是奶粉喂大的。」
陳靜家的都是母乳喂大的。
安樣開始在油鍋裡下丸子，她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她來的時候，最小的也都兩歲了。
趙麗華說完又開始給魚收拾內臟，可是知道不容易。
安樣還給炸了一大盤的蘋果，然後給他們在煤火爐子上給做的拔絲蘋果，八個孩子也是吃的快著呢。
小胖是最小的，大家還都會讓著。
陳靜燒火站起來看看他們幾個。
「我天啊，這誰家裡要是這麼多孩子，估計能瘋，掙多少也不夠吃的。」
肉丸子，素丸子，兩條魚，麻葉，弄了不少東西。
也是沒有正經做飯，孩子跟大人都是邊炸邊吃，到中午，炸好也吃飽了。
沈閣中午下班來，炸完東西她們就都走。
安樣在燒熱水，準備去那邊洗個澡，炸了一中午的東西都是油煙氣。
「孩子們呢？沒做飯？」
安樣的水也燒好了。
「正好你回來了，我去洗澡，你給我把水給我提到浴桶裡去。」
沈閣還沒歇口氣，就開始又幹活，來回倒了幾桶水。
「可以了，你洗吧。」
洗澡的屋子很小，這會都是水蒸氣，倒是熱呼呼的。
安樣把要換洗的衣服給拿過來。
「炸的東西都在廚房裡放著，你喝點茶吃點丸子，魚塊也不知道有沒有，你看著自己弄點吧。」
說完就把洗澡的門給關上。
沈閣站在門口嘆了一聲氣，自己轉身到廚房裡找吃的。
安樣自己泡完洗好，舒舒服服的，用的是自己做的洗髮皂，春天做的時候加了一種野花，現在還能帶著一絲絲香氣。
沈閣在堂屋煤火爐旁邊剛剛吃完飯，拿著一本書開始看。
安樣坐在旁邊擦頭髮。
沈閣看著她，嘴角上揚，然後緩緩點點頭。
「好香。」
安樣抿嘴皺了皺眉頭。
「沈團長，現在流氓罪可重了。」
沈閣把書放下來，接過來她手上的毛巾。
「來，坐我身邊。」
安樣也偷偷懶，挪動著小板凳，坐到他身邊。
沈閣的手很大，手指細長，拿著毛巾在她頭上來回的擦擦。
「我知道流氓罪很重，但是我覺得安同志肯定不捨得我。」
安樣沒有接他的話，不然肯定又得被他帶歪，就會胡說八道。
沈閣給她擦的不再滴水，又拿起來梳子慢慢的給她梳著頭髮，收拾好之後又給按上了肩膀。
安樣今天確實累，這會一通服務下來，依靠在他懷裡，還有些困。
「你等等再困，頭髮還沒幹呢。」
安樣有些迷糊的嗯了一聲，不過一會就在沈閣身上睡著了。
沈閣扶著她半躺在自己懷裡，還是再等等，頭髮稍微幹一些再給放到床上。
他也沒有再看書了，輕輕地給她散散頭髮，等到差不多上班要走的時候，把人給放到了被窩裡。
安樣翻個身也沒醒。
沈閣自己去上班，快過年也要站好最後一班崗。
外面洋洋灑灑的又下起來雪。
安樣三點多才睡醒，窗簾拉上，屋子裡很暗，摸索著穿上鞋子才到堂屋裡，沈練他們幾個都已經回來，在堂屋裡邊烤火邊看書。
「娘，您醒了？」
安樣嗯了一聲，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完才舒服一些。
「外面下雪了？」
沈途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娘，我們幾個把柴火都收到廚房裡，沒有淋著。」
安樣也確實看到自己之前在院子旁邊放到柴火都沒了。
「好。」
下午家裡倒是安靜，安樣養好了精神，剩下幾個小時坐下來隨手拿著一本書看了起來。
沈期寫好今天的作業，把作業本給安樣檢查。
「娘，我想吃燉的甜梨。」
安樣翻開他的作業看看，數學題是都沒錯。
「行，你們幾個吃嗎？」
沈途頭也不抬的就把手給舉起來了，吃什麼的，從來都是不需要多說什麼的。
沈練也舉手。
沈餘沉浸在一道數學難題上，壓根都沒聽到。
安樣也知道自己白問，自家的孩子心裡還沒點數嗎？都做就成。
秋天收的梨，都放到箱子裡給算是密封起來，按照笨方法存放，但好用。
把上面蓋著的給掀開，拿出來四個梨。
廚房的煤火爐上，把梨削皮，然後放進去，加枸杞，幾顆白糖，外加銀耳。
小火咕嘟咕嘟的燉了起來，一會就飄著一股甜絲絲的味道。
沈閣今天下班把他們的年禮給領回來，油麵外加五斤肉。
團級及團以上的都是五斤，再往下都是三斤。
沈閣自己提著也不嫌沉，踩著雪回家。
這塊五花肉是真的肥肉多，乾脆就練成豬油，還能吃豬油渣。
年三十的時候，安樣是帶過去的一隻雞，家裡也是除了肉，其他的也沒了，魚早炸的當天都吃完。
除夕夜一桌子好飯菜，外加壓歲錢，還要放炮。
翻過年就是一九六七年。
軍區裡也沒有什麼大的變化，除了年前方慈被舉報過一回，不過把那個舉報人以及背後的人都給抓了起來，據說他們是專門舉報身份有問題的，製造內部鬥爭，亂起來總是好的。
這件事情雖然沒有在軍區裡大肆宣揚，不過也有好些人知道，一時間大家對於一些不瞭解的人也是很少說話。
就連在外面說話的人都少，直接都是出去到熟悉的人家裡串門。
過了大年初四，陳永軍趙麗華帶著倆孩子收拾好行李就坐上後勤部的車直接走了。
沈閣跟陳叔有工作沒去送，不過安樣，陳嬸，陳靜，趙麗華的爹孃，還有幾個孩子都到了。
陳皖跟陳南還是很少捨不得沈練他們的，也不知道以後再見是啥時候。
沈練沈餘都是比較穩重的人，只是紅了眼睛沒哭。
沈途跟沈期都掉了眼淚。
安樣跟陳靜安慰老人。
不過走了沒幾天，陳嬸就笑呵呵的到處領著小胖玩了。
學生們也要開學。
沈家孩子的寒假作業早就完成了，不過沈練對自己要求比較高，在看初中的書，他一直都記得爹說的。
三月份，傅遠把新品種給安樣寄了過來，這是經過在帝都的大棚裡實驗成功過的。
安樣把這些給大禾村裡送過去。
禾軍今年準備相應的擴大種植規模，有供銷社進行購買，他們也有底氣。
流程什麼的都熟悉，安樣也沒再過去。
到了六月份，年級的期末考試結束，沈練是家裡第一個要參加小升初考試的孩子。
現在還沒到天氣特別熱的時候，早上，沈練跟沈先跑步回來的，沈途跟在後面。
「回來，先擦擦汗，就可以吃飯了。」
早上拍黃瓜，炒的小青菜，還有玉米麵餅子，外加小米粥，煮的雞蛋。
沈練是被沈閣強迫著去跑步的，一開始以為他堅持不下來，但是沒想到雖然每次都是最後的，但都跟下來了。
安樣倒是覺得還可以再拔拔苗。
「沈練，你一會要去考試，換身衣服，這衣服都是汗。」
沈練哎了一聲，端起來一盆子水到洗澡房間裡簡單的擦擦。
沈途好不容易才邁著兩條腿回來。
安樣這會飯菜都已經擺好。
「沈途你快點，別墨跡啊。」
沈途重重的嘆了一聲氣。
「娘，我能不能不跑了？好累。」
沈閣下班剛剛到大門口就聽見這句話。
「不能，等你身體練好，我再教你一些格鬥的技巧。」
沈途回想起，上次看到爹在教大哥的時候，下的狠手，恨不得自己立刻中暑暈過去。
「爹，我能不學嗎？我也不去當兵。」
沈閣自己洗好手進了堂屋，壓根就搭理他後面說的那句話。
沈途知道自己白說了，洗洗臉，拿著毛巾擦擦，才進屋。
沈練現在個子長得高，不知道為啥眉眼氣質間還真的有幾分像沈閣，特別是不說話，皺著眉頭的時候。
安樣看看他們倆，笑了起來。
「這沈練真的越來越像你。」
沈閣抬頭看著沈練。
「自家孩子當然還是跟自家人像。」
沈練還有些驚訝，可能是最近幾年總是過去訓練，所以也就像了幾分。
吃過飯，沈練就要去參加小升初的考試，這對於他也不難，也沒人操心，自己拿好文具去就行了。
安樣在家裡掃院子，他們三個每個人弄了一個盆，各自洗各自的衣服，這些盆也是他們自己洗漱用的。
夏天的衣服都好洗，上面除了汗就是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也是養一個好習慣。
現在集市是完全沒有了，城裡是不讓養雞鴨的，村裡也是按照人口來養的，不過城裡是不讓養有供銷社，村裡也有大隊裡發東西。
部隊裡倒是可以自己養。
安樣春天的時候讓雞自己孵的小雞，這樣家裡逢年過節起碼不那麼缺。
「你們洗好，擰一下水，然後晾曬好，我去後面種菜。」
沈練不在家，沈途自動把自己放到負責人的位置上。
「娘，放心吧，我會看好弟弟們的。」
安樣手裡拿著菜種。
「沈餘，你看好哥哥跟弟弟。」
沈餘點頭答應。
安樣拿著小鏟子就去了後面。
沈途唉了一聲，然後搖搖頭。
「娘真的是太心疼我了，怕我累著，都不讓我照顧你們。」
沈餘聽到這話，手抖了一下，二哥的臉皮越來越厚，而且腦袋裡想的東西總是自己不明白的。
安樣到後面弄了一小塊地種的是芥菜，長大曬乾之後就叫梅乾菜，到時候冬天裡燉肉，梅乾菜扣肉，那都是好吃的。
小升初考的簡單，總共就兩門，算術跟語文，這兩門能考好就能上初中。
上午考完，再過兩天到學校門口看看小升初的名單。
安樣種菜很快，然後提了半桶水過去，澆上算是完事。
沈練考完回家就是十二點了。
九月份，沈練進入初中。
沈家其他孩子各自進入新的年級。
不過陳永軍給沈餘寄過來了一些普通的書籍，都是入門級的，沒指望他能看懂，只是記得回家的時候，他說過自己喜歡。
安樣去拿信的時候正好捎回來。
「沈餘，這是給你的。」
沈餘正在寫作業，疑惑的接了過來。
沈期他們也都好奇，幾個人湊到一起看。
開啟是薄薄的書籍，但上面的字卻是很不普通。
沈餘特別高興，沒想到就那次提了一下，二伯父就記住給自己寄了過來。
「娘，這個是我喜歡的。」
安樣拿著一根蔥從廚房裡出來，她很少見到沈餘有特別大的情緒起伏，這次笑的特別開心，那就是真的喜歡了。
「好，你好好看吧。」
沈餘控制不住的高興，很珍惜的在上面摸了一下，然後坐下來就開始掀開看。
安樣自己做的豆腐，這塊昨天做的老豆腐，在煤火爐上用油小火慢煎，撒上鹽再煎入味，最後兩面金黃，盛到盤子裡。
還有個拌的扯麵，炒的酸豆角雞胗，放到面上，還要炒個土豆絲，中午飯就好。
「可以吃飯了。」
沈練幾個人聽到安樣的話，就開始收拾飯桌，把作業本拿走。
沈餘還沉迷在書裡。
沈途知道他是什麼性格，也沒有讓他動，自己幫他把剛剛位置上的課本啥的都收好。
沈練跟沈期進到廚房裡頓飯，拿筷子。
「娘，我爹還沒回來。」
安樣端了一盤豆腐。
「沒事，那麵條給他留著呢。」
話音落，沈閣踩著點到家。
安樣把菜放到桌子上。
「小余，小余，吃飯啊，吃完飯還要上學呢，放學了再看。」
沈餘才發現要吃飯，衝著安樣笑笑，然後把書給合上規規矩矩的放到自己屋子裡。
沈閣洗完手進來。
「看什麼？」
安樣先給他指了指廚房。
「你麵條在廚房裡呢，旁邊有酸豆角炒雞胗，你加到自己碗裡。」
沈閣轉身去端面條。
沈練跟沈餘平時在一起的時間比較多。
「娘，小余看書特別專注，而且腦袋瓜特別好使，今天我們初中的老師還問，沈餘是我弟弟？考不考慮跳級。」
沈閣端著自己的飯過來。
沈餘被誇還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跳級，而且我覺得我也不聰明。」
沈途在旁邊正在吃飯吃的開心，這個酸豆角好好吃，就聽到沈餘的這句話，正想反駁，不過還是先把自己嘴裡的吃完再說。
沈閣拿著筷子攪拌著自己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