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你對林妙妙長情就是對我殘忍,我們相互成全【1w+】

傭人搖頭,提溜著拖把往他的臥室走,邊走邊說:「季先生,家裡可能遭遇搶劫了,您看看這……」

季深行跟著走進臥室,裡面的狼藉全部納入眼底,*上凌亂,被子在地上,*頭櫃他上鎖的那個櫃子大開著,。

他珍藏的那本關於她和皺皺那些照片的冊子扔在了地上,裡面的照片散落出來,掉了一地。

季深行走過去,一張一張撿起來,心隨著撿起來的照片而變得越發不安。

他翻過抽屜,果然,高中那張合照和妙妙的背影照不見了。

內心衍生出猜測,他開啟壁櫥式大衣櫃,找到那件黑色西褲,往褲兜裡掏,找了半天,裡面是空的,求婚那晚妙妙留下來的便籤不見了。

季深行頹唐地坐到*上,伸出雙手捂住臉。

民政局門口,她拿了這四樓的鑰匙,是找錢夾,卻沒想到找出來這些東西。

原來她昨天就發現了,這二十四小時裡,她獨自一個人戳穿這些謊言,一個人在信任他和懷疑他直到最後確定他撒謊這之間煎熬著。

季深行想起從鄰市回來的路上,他給她打電話,她佯裝做無異的語氣,他說明天去領證,她輕笑著說嗯。

現在想來,她一定是在冷笑。

傭人不明白地看著面色蒼白神情很不對勁的男人,「季先生,要不要報警?」

季深行疲憊地搖頭,「不是搶劫,你先回去吧,這裡不用你管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傭人有些擔心他現在的狀態,但還是出去了,收拾了一下,走了。

關門聲響起,季深行整個人往*上倒去,臥室暖色的燈光打在他那張英俊深邃的面孔上,已是模糊成一片。

四周靜靜的,可以聽見洗手間嘀嗒的水聲,房子空落落的,跟他的心一樣,空落落的。

到了這一刻,他恍惚才明白,他究竟失去了什麼。

…………

顧綿覺得自己一直在遭受極刑。

身體好痛,像被萬斤石磨碾碎了擱在鐵板上烤,渾身都著了火一樣,滾燙得她不能承受,那種從骨頭裡發出來的痠痛噝噝的往外冒。

並且,這種痛一直沒有減輕的跡象。

可她睜不開眼睛,沒有一點力氣睜開眼,去看看這個世界。

朦朦朧朧中耳邊時而安靜時而嘈雜,有人說話的聲音,說什麼聽不清,也有人在擺弄她的身體,她想叫他們不要碰她,喉嚨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呢。

感覺到自己被移動過來移動過去,不變的是,身子下面那張冰冷的硬硬的*。

有滾燙的熱乎乎的液體打在她的臉上,一滴兩滴,慢慢的,變得很洶湧,不斷擊打著她的臉。

耳邊傳出模糊的哭聲,很大的聲音。

她的手被一雙手緊攥著,攥得實在痛得她受不了了,顧綿在這種情況下費力地一點一點睜開了眼。

鼻尖充斥著消毒水味,刺鼻的,冷冷的。

入眼看到的世界,很白,蒼白。

「綿綿……綿綿!」藍雙哭啞了嗓子,看到人醒了,半個身體趴打顧綿身上,崩潰地大哭。

顧綿被她壓得痛,還有點搞不清狀況。

衛川在後面拉藍雙,根本拉不住。

直到身上的被子溼了一大-片,藍雙通紅著雙眼捧住她的臉,鼻涕眼淚一起掉,「綿綿,你嚇死我了,真的嚇死我了,一直四十一二度,醫生說你再燒下去就得傻了你知不知道?」

顧綿聽她哭,內心酸楚交加,也哭。

衛川為難死了,著急地勸藍雙,「她剛醒,你控制一下,別惹得她跟著哭,再說了,你這一哭,奶-水又要狂湧,媳婦兒,別哭了!」

顧綿不哭了,衝藍雙特別難看地笑了笑。

「你別笑!嚇人!」藍雙反身從包裡拿出鏡子,對著她,「你自己看看你現在什麼醜樣!」

顧綿看著鏡子裡頭髮凌亂,額頭腫的像個包子捆著厚厚紗布,眼睛紅腫得只剩一條縫,根本看不見裡面眼珠子的自己,真是一副典型的棄婦面孔。

她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笑出來。

「綿綿?!」藍雙看她這樣子,又嚇了一跳,別是腦袋壞了?

顧綿此刻心緒從未有過的平靜,內心已經是一潭死水,怎麼能不平靜?

她做了好長的一場夢,夢裡面在鬼門關裡走了一遭,身心俱疲,全是痛,好在醒了。

「喝點水?」衛川把杯子遞給藍雙。

顧綿兩隻手背包成了連個粽子,傷口腫得,更顯得像戴了拳擊手套一樣,沒法動,藍雙拿勺子小口小口喂她。

喝完了水,乾啞撕裂過的嗓子發出了一點模糊粗噶的聲音,「我怎麼在醫院?」

「不知道啊。」

藍雙抽了張紙巾幫她把嘴角的水跡擦掉:「護-士聯絡我的,你把我的號碼存在緊急聯絡人上,我過來時根本不知道為什麼會是這個情況,醫生說是兩個男人把你送過來的,是誰不清楚,你先告訴我,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的?季深行那王--八羔子呢?!怎麼老是關鍵時候不見人!」

顧綿腫得只看見一條縫的眼睛看著藍雙,那麼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不關乎自己的事實,「林妙妙沒死,在季深行身邊多久了不知道,我跟著他去酒店時,看到他們兩個在*上,可能完事了,也可能正要做,反正是被我壞事了。」

說完,她甚至輕笑一下。

屋子裡卻靜的令人可怕,沉默中只聽見藍雙的抽氣聲,她瞪大一雙眼,一眨不眨看著顧綿。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林妙妙活著……活著?!」

藍雙整個人啪的從椅子上起來。

反應過來什麼,一雙犀利的眼睛立刻刺向身旁站著的衛川,衛川被目光逼問,沉默不語。

顧綿也看著衛川,憑他和季深行的關係,恐怕早就知道了。

藍雙把冰冷的目光從丈夫身上收回來,滿腹疑問,要問顧綿。

衛川低著頭走出病房。

病房門外的走廊上站著一個衣衫凌亂打皺的男人,面容憔悴,不修邊幅,一雙眼睛赤血泛紅。

季深行走過來,嘶啞著聲音問,「醒了?」

衛川失望的目光看著兄弟,冷漠的聲音說道,「輕微腦震盪,高燒差點轉肺炎,額頭上縫了五針,手上,腿上,全是石頭渣子,腫的不能看。」

季深行解釋原因,「她從二樓滾到一樓,掉下來的,又淋了雨。」

衛川冷了的眼神,「她高燒不是外因,是內因,受刺激太大,身體機能一下子崩潰才燒的。」

季深行黯然低頭,不發一語。

…………

病房裡,顧綿靜靜向藍雙說明一切。

聽完,藍雙沉默得不發一言,都不知道憤怒了,只有對她的心疼,默默地哭著。

顧綿很淡然,「都過去了,我為自己的愚蠢交付買單,為自己信任他而付出代價,這些傷,我該得。」

藍雙哭得情緒失控,奶-水真的冒出來了,她抖著溼透的衣服,憋了半天才吼出一句,「你怎麼才甩了兩巴掌?要是我,當場就把那不要臉的老孃們八光拖到大街上掛個四五天!」

「我本來連那兩巴掌都懶得打,心死了,做什麼都沒勁。」顧綿笑,臉上腫得,笑起來特別滑稽又難看。

「你還是哭吧,別笑了。」

顧綿睜著眼,面色平靜。哭得勁頭過了,現在再叫她擠一點眼淚都費事兒。

「能想起來出酒店後發生了什麼嗎?」藍雙問她。

顧綿搖頭。

她依稀記起來自己在路上亂開車,只顧著哭,嚎啕大哭,那一刻情緒崩潰,撞上了人,撞了誰,又是怎麼來的醫院,不記得了。

「這繳費單上沒署名,要感謝一下那兩個好心人都找不到聯絡方式。」

「一共多少醫藥費?」

「四千塊呢。」藍雙指著繳費單,「哪天碰到了,再說吧,你好好休息,什麼也別想。」

顧綿真的很累,身體是痛,心是累,閉上眼睛前拉住藍雙的手,「小雙,你能去季家別墅把皺皺接過來嗎?」

「我想皺皺了,特別特別想……」顧綿哭了,心尖子都在發顫。

藍雙紅著眼眶,都是做母親的,脆弱時的這份心情,她特別能理解。

起身拿了包要走,衣服卻又被她拉住。

顧綿擦著眼淚搖頭,「還是別了,皺皺看到我這樣子會嚇壞的。」

「她雖然小,可是精怪著呢,早晚得知道你讓姓季的王-八-蛋給欺負了。」

「我現在很慶幸,至今沒有跟她坦白季深行是她爸爸的事,她以後也永遠不用知道。」

這句話說出來,藍雙基本確定顧綿此時心裡的想法了,是要結束這一切吧。

藍雙同意,並且支援,她一直就不看好。

可也清楚綿綿的性子,傻,愛的時候會義無反顧,誰也勸不住。

這樣性子的人吃虧,犟,非要弄得渾身是傷才明白,你把心肝掏出去,人家根本沒把你當回事。

不過也好,性子倔的人,認準了一件事就不會改變,綿綿認準了離開季深行,這一點,也不會輕易再動搖。

…………

這一天都在磨難裡過的。

醫生護-士進進出出,不斷換藥,做檢查。

顧綿自認為身體素質不差,別看瘦瘦小小,從小到大的艱苦環境裡,她跟牛似的,後來進了警校,更是連個噴嚏都很少打。

身體從什麼時候開始不行的?

四年前失去第一個孩子後吧。

跟了他,身體就在不斷受傷,後來懷皺皺那對雙胞胎,是最厲害的一次,從那次之後,身體大不如從前。

從前執行任務從樓上摔下來沒事,現在,不行了。

門開開關關,依稀能看見門口從裡面遙望的身影。

那是誰,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一晚上,顧綿睜著眼睛空洞洞地盯著黑暗中的天板,沒有睡,怎麼睡得著?

起來上個洗手間,路過病房門口時,清晰地聞見門縫裡瀉進來的煙味,特別濃。

她垂下眼眸,回到*上。

躺了一會兒,黑暗中費力支起身子,朝門外來回晃動的人影平靜喊道,「你進來吧。」

門縫外的影子,身形一僵。

門開了。

季深行進來,帶進來一身寒意和煙味,他伸手按開燈。

顧綿坐在*上,眼神無波地看他,看到他凌亂的發,疲倦深深的五官,還有不修邊幅的筆挺下顎,身上衣服皺巴巴的。

他沉默走過來,眼神專注而心疼的在她身上,他站在*邊,很想伸手碰一碰她的額頭。

彼此沉默著,他聲音嘶啞著開口,喊她,綿綿。

顧綿懶得理會他眼神里的心疼,她叫他進來也不是看他愧疚的。

她直接開口,聲音輕輕地泛著身體的疼痛,說,「我們復婚不可能,我要離開你,不是開玩笑,我們之間真的完了。皺皺我要帶著,我同意爺爺奶奶定期和皺皺見面……」

「綿綿,你能不能聽我先說所一句?」季深行猜到她開口必定說這個,心裡聽得煩,也聽得慌。

顧綿點頭,平心靜氣,「你說。」

季深行注視著她慘白的臉還有額頭上包的厚厚的紗布,嘆一聲斂下眉眼。

「求婚那天晚上我的確是去追妙妙了,當時她留給我一張便籤,帶給我的衝擊太大,我不敢相信她還活著,沒錯,那天晚上我半夜離開,也不是有案子,我找她去了,我要確認,她是真的活了還是我見鬼了。第二天你帶著皺皺去別墅吃早餐,那天我結束通話了你的電話,當時我是在妙妙的家裡,後來你被輪椅壓上住院那天晚上,我是去給她送藥,她發病了,可能是他靠著休息,身上才染了她的香水味……」

季深行其實已經明白,是林妙妙刻意留下那麼濃烈的香水味,挑撥他和顧綿的關係,但他現在不想說這些。

「我做錯了,我應該一開始向你坦白妙妙回來了。」

顧綿看著他。

季深行半跪到她*邊,伸手要握她的手。

顧綿冷靜挪開自己的手。

季深行一僵,收回自己的手,「我承認,她回來帶給我的衝擊太大,有那麼一瞬間,我心裡是恍惚過,這件事上,我優柔寡斷了處理得不好,但我和她真的很乾淨,昨天晚上你看到的是誤會,我沒有和她怎麼樣,你信我。」

「信你什麼?」顧綿輕笑一下,

「信你沒和她尚過*也沒有動過和她在一起的心思?從你為了她開始對我撒謊的那一刻,我們之間就完蛋了,你和她有沒有身體的關係不重要了,因為你的心,對我來說已經不乾淨了。玩曖-昧心猿意馬不算出-軌?或許在別的女人那裡是,但我不一樣,我眼睛裡容不得一丁點沙子,要麼就是一份純粹的感情,要麼就什麼都不要。我堅信,沒有你的默許,林妙妙折騰不出那麼多腸子。」

「你為什麼就是不信我和她之間什麼都沒有?!」季深行吼出來。

「我信。」

「那為什麼還要分手?」季深行猩紅雙眸情緒失控質問她。

顧綿閉上眼,輕輕地落淚,「我累了,我不想再在猜疑你和她有沒有發生身體的關係這樣的日子裡度日,我要安全感,我要一份純粹,我要我的男人身心都很乾淨!你對她有一丁點惻隱之心都是對我的不忠!我容忍不了!季深行,放手吧,你對林妙妙長情就是對我殘忍,我們相互成全。」

季深行後退好幾步。

她怎麼能這麼平靜地說讓他放手?

她越是平靜,他越是心慌,因為那代表她真的冷靜了,真的決定了。

他無力地身體倒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白生生的光線下,掌心濡-溼。

看著肩膀聳動哭得像個孩子的他,顧綿心裡也痛,也難割捨,可是必須割捨。

她把話說得再狠一點,「一個碗摔碎了,碎成無數片怎麼粘得回來?一段三角關係裡總要有一個人退出,這麼說吧,季深行,你以前能那樣傷害我是我稀罕你,我甘願受著,我如今不稀罕你了,在你和林妙妙的三角關係裡,我退出,你再也不能傷害我!」

季深行倉皇地坐在地上,耳邊一遍一遍重複她最後一句話。

她說,她不稀罕他了……

她怎麼可以不稀罕他!

這一刻陡然明白,之前他的那些傲和自信統統都是犯賤,他傲的資本都是顧綿給的,現在她說不稀罕了,她不給了,他就什麼都不是。

難過,好難過,心被抽空了,缺了一大塊,她怎麼可以說放手就放手,說不要他就不要他?

不可以!

季深行抿唇,面目青灰冷白,他拒絕再談下去,「你現在情緒還不穩定,先休息,休息好了冷靜了我們再說。」

顧綿看著他以逃避的方式離開,她嘆口氣,閉上眼,眼淚卻掉下來。

真的愛過,所以割捨時,無論心怎麼硬,還是好痛。

…………

季深行走出門外,雙目猩紅地站在樓道口吹冷風。

手機響了,他接起,那頭林妙妙的聲音,「深行,我安排崢崢上飛機了,他情況不好,不知道能不能撐住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時間,等他過來了,你如果不信,親自見一見,親子鑑定你也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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