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不出聲音了,雙目瞪直,臉上表情變幻得夠震驚徹底,相當精彩。
顧綿望著他,看盡他臉上每一寸豐富的表情,看著他的臉由白轉黑,變青,再變蒼白。
她佩服自己還能笑出來,笑聲裡眼淚就那麼在刺紅的眼眶裡絞著,怎麼也不肯掉下來。
她扯了扯手裡女人的頭髮,林妙妙又嘶叫一聲:「抱歉,不是有意打斷你們的好事,不過我真的是太好奇了,忍不住了,特別想看看這張臉……」
顧綿低頭看下去,話卻只說到了半路。
她雙目陡然睜大,看著地上女人那張與林妙可極為相似卻更漂亮的臉,顧綿抖著雙唇,腦海裡什麼也沒有了,一片空白中閃過*頭抽屜裡的合照,女人的黑白背影,他這些天一個接一個謊言……
林妙妙仰頭,看到顧綿的表情,嘴裡還在發出哭聲,杏眸大眼裡,卻盡是滿滿的笑意,如一般。
一瞬間,顧綿像是什麼都明白了,她暫且不去想這個女人是怎麼死而復活的,她低頭,視線再度落到林妙妙臉上,死死的,冷冷的。
林妙妙微顫地縮了縮身體,一手有意無意攏了攏散開的浴袍,一手抓住身後男人的衣襟:「深行,她是誰?」
啪——清脆的摑掌聲。
林妙妙被打的頭暈眼。
這一巴掌,顧綿下了最大力氣,打得她自己的手也在痛。
「不知道我是誰能掐準時間給我發噁心的彩信?」顧綿平靜看著半邊臉高腫的美人:「下手重了點,實在抱歉,我一般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不過,賤-人除外。」
「顧綿!」季深行沉聲,針對她難聽的話。
顧綿衝他擺出自己的臉頰:「你如果心疼,可以在我臉上打回來。」
季深行無力:「顧綿,你誤會了,我和妙妙什麼都沒發生……」
林妙妙捂著臉,梨帶雨猶在戲中:「你就是顧綿?那你別誤會,別怪深行,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我情不自禁……」
啪!
顧綿用同一隻手朝林妙妙完好的另一臉招呼過去,「這一巴掌是告訴你,被捉了殲,夫妻之間在說話時,你小三就別搏存在感了,沒人想打你,你不能自己找打不是?你想在他面前表現得跟柔弱白蓮似的我不攔你,不過,林……看你的年紀和你臉上皮膚的鬆弛程度,叫你一聲林大姐吧,林大姐,一把年紀了,就別把自己躋身在十八--九歲的嫩小三行列裡了吧,哭哭啼啼柔柔弱弱裝無辜,那是十八--九歲姑娘們愛乾的事。」
林妙妙捂著臉,面容氣到扭曲,恨不得衝上去撕碎顧綿那張氣盛的嘴臉!可她生生忍著,她就是要在季深行面前被顧綿欺負的一塌糊塗,要強的女人和柔弱的女人,男人總是下意識保護後者。
果然。
「顧綿!」季深行皺眉,他總是乖巧聽話的妻子,今天晚上變得讓他不認識了。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刺,像一個個巴掌,打在他和妙妙臉上。
顧綿死灰般的眼神里只剩下空洞,彷彿彷彿心臟和血液都凝滯了,那麼悶,那麼窒息,她的世界安靜地只剩下悲傷。
她明知道上了林妙妙的當,可她不在乎了,今晚之後,一切都會結束。
顧綿站直身體,染著赤紅和淚的視線直視站在林妙妙身側的男人。
季深行表情晦澀地朝她走過來,聲音疲倦:「綿綿,不管你看到的是怎樣,都不是你想的那樣,從頭到尾,我和妙妙乾乾淨淨。」
「知道我為什麼打了她兩巴掌卻沒有打你嗎?」
季深行抿唇。
「碰你一下,我嫌髒。」
顧綿說完,隔著千萬重眼淚望他,望著這個深愛的將全身心和滿滿的信任交付的男人,她輕聲說:「季深行,我們完了,徹底完蛋。」
季深行身體猛烈一顫,瞳孔急縮,心連同每個細胞都在恐懼,「綿綿…」
顧綿轉身就往外面跑。
季深行慌了,徹底慌了,追出去:「綿綿!」
「深行,我臉上好痛……」林妙妙氣急敗壞地在後面扯他手臂。
季深行一把甩開,力道大,林妙妙一下子被男人的力量甩到在地,再抬頭時,男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口。
顧綿發瘋地在酒店走道里狂奔,她跑過電梯奔入樓道里,視野旋轉得要命,朦朦朧朧看不清腳下的臺階,身後是男人追過來的腳步聲和慌亂的喊聲,顧綿聽不見,一顆心茫然地碎裂,耳朵裡只有簌簌的寒冷風聲,她彷彿整個人置身在寒徹入骨冰水裡,上面是冰層,封住她每個細胞的呼吸。
「顧綿,你停下來,你聽我說……」季深行眼眶通紅,穿著可笑的浴袍在暗黑的樓道里追趕。
前面她倉皇瘦小的背影讓他聲音哽咽起來,「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愛的是你,我真的明白了,綿綿,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熟悉的男聲顯得很慌亂,失去了往日的低沉,不再好聽,落在顧綿耳朵裡,字字句句都是尖針。
她越跑越快,他卻越追越近,顧綿慌了,腳下一個踩空直接從二樓滾了下去……
「顧綿!」季深行失控大吼。
顧綿的身體滾在樓梯間,二樓到一樓,身體疼痛的幾乎麻木,她不知道哪裡來的戾氣,居然爬了起來,額頭上有熱熱的液體下來,進了眼睛,視野裡紅紅的一片,是血嗎?她抖著到處摔破皮的手摸上去,真的是。
她不管,一瘸一拐地跑出的酒店大堂,前臺小姐和客人看到她都嚇了一跳。
「顧綿,你受傷了!停下來!」季深行不顧自己一身浴袍,也追出來。
然而,她那麼瘦小的身體卻不知道哪裡來的堅韌意志,跑出去下了臺階,跑過馬路,上了車。
季深行追到對面馬路,她的車已經啟動,他拍她車門,被甩到了一邊,季深行馬上走到自己的車邊,卻該死的發現沒有拿車鑰匙,這個時間點,風雨雪交加的,打不到車。
他低咒一聲,慌忙跑回去,緊按住電梯,上樓。
…………
林妙妙起身,看到去而復返的男人,臉上又驚又喜,「深行……」
季深行不理會,衝到洗手間換上之前溼噠噠的衣服,在西褲口袋亂翻一通,總算找到了車鑰匙,他大步往外走。
林妙妙立刻拖住他胳膊:「深行,視訊通了,你過來。」
季深行甩開她的手,神情冰冷:「根本沒有什麼視訊!今天晚上的一切都是你計劃好的是吧,等著我等著顧綿往裡面鑽?」
林妙妙急了,把筆記端過來,堵到他面前,季深行皺眉看向螢幕不清晰的畫面裡,白色病房,*上鼓起小小的一團,他眯著眼睛細看過去,保姆挪開那小小人兒嘴上的呼吸罩,小傢伙異常瘦削慘白的五官映入季深行眼底,季深行視線一怔。
林妙妙滿意地看著季深行的反應,微笑用法語說:「崢崢,告訴這位叔叔,你姓什麼。」
病*上虛弱的小人兒張嘴了,含糊囈語出一個字。
這個字,讓季深行怔住的身體猛地一震,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妙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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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的不是我,是。沒記錯的話是明天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