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子陵。」看護不好意思地說:「是我孫子,剛才媳婦打電話來說,孫子發高燒了,季夫人,我得請假半天。」顧綿立刻從包裡拿出一些錢,硬塞給看護:「孩子生病是急事,有需要幫忙的要說。」
「夫人,您和先生給的工資很高,這,我不能要。」
「就當是你預支的,行嗎?」顧綿是個母親,皺皺身體不好,她太清楚帶孩子看病奔波的痛苦了。
看護走了,這一中午下午,顧綿陪季子陵。
病房是高階套間,裡面有簡單廚具,皺皺和季子陵在外面玩,顧綿帶了些米和肉末,醫生說,可以給季子陵熬點流食湯粥。
等著粥熟,顧綿盯著手機裡季深行的號,發呆。
思索著打過去,是不是又是關機?
她剛要按下號碼,手機來電話了,接起,是高尚。
「嫂子,季先生剛從鄰市警局趕回來,他昨天半夜臨時接到一起案子,沒通知我自己就去了,那啥,季先生讓我來家裡一趟,取一份很重要的檔案,嫂子,您現在在家嗎?」
這番話透露的資訊點很多。
顧綿聽著,情緒幾番變化,他真的是去工作了?
其實法醫不分晝夜工作是常事,隨叫隨到堪比急診室醫生。
高尚這番話聽起來毫無破綻。
她回答:「我在醫院,不在家。」
高尚為難:「這樣啊,那怎麼辦,要不嫂子你給季先生打個電話過去說明吧,案子沒有進展,我不敢惹他發脾氣了。」
顧綿順著說:「我打過他電話,關機。」
「他現在在屍檢中心,午飯沒吃,休息呢,您打他辦公室電話。」
「好。」
顧綿打過去,響了一會兒那頭才接起,略帶疲憊的低沉男聲:「哪位?」
顧綿攥緊手機的手一下子鬆了,他真的在屍檢中心,高尚沒騙她。
聽著熟悉的聲音,她眼裡泛了淚光,低低地說:「是我。」
季深行像是頗為意外:「怎麼打到這來了?」
「高尚說要取一份檔案,我在子陵這裡,很急嗎?要不我回去一趟?」
「不用。」季深行對上和高尚事先對好的話:「抱歉,昨天半夜走得急不想叫醒你,早晨你打電話時我們正開會,後來手機沒電了,不能聯絡你。」
顧綿聽著,一切疑問都對上了。
懷疑在這一刻,變成相信,他工作這麼忙,她怎麼能往那些方面亂想?他不是一個會用工作當藉口的人,何況還找上高尚來演戲?顧綿覺得自己太能想象了。
心安定了,心情也好了些:「怎麼不吃午飯?再忙也要吃飯的。」
他低笑:「高尚又打小報告了?」
粥熟了,顧綿關上電源,聞著香味,聲音乾淨輕柔:「你忙,我去喂子陵喝粥,少抽點菸。」
「你和皺皺呆在醫院,等會兒我過去找你們。」
「好。」
結束通話電話,季深行沉重的身體陷進寬大的轉椅裡,閉上眼,耳邊迴盪的是她輕聲溫柔的那句‘好’
電話再響起,他摁擴音,高尚緊張的聲音:「季先生,按照您的吩咐和嫂子說了。」
「嗯。」
「……季先生,您是我老闆,我知道您吩咐的事我得做,可是這樣欺騙嫂子……」
高尚話沒說完,季深行拿起話筒又放下,通話中斷。
男人修長冰冷的手撫上緊皺的眉間,深邃眼神里,愧疚滿滿,她在醫院悉心替他照顧孩子,他卻在另一個女人那裡差點親到了一起,還對她謊稱工作。
什麼時候,他變得這樣齷齪了?
…………
季子陵喝粥喝的很開心,雖然他覺得綿綿的廚藝有待提高,但綿綿親自一口一口喂的,季子陵喝美極了。
皺皺那個小混蛋,平時最不喜歡喝顧綿熬的粥,這會兒見季子陵嘖吧嘖吧吃的美味,也衝著顧綿嚷嚷要喝粥。
顧綿手忙腳亂地招呼兩個小傢伙。
下午。
一個資歷很高的老專家帶著主治醫生以及一大票住院醫師小實習過來查房。
查完房,吩咐主治,要給子陵臨時提做一項檢查。
一會兒之後,有護-士把檢查單拿過來,讓顧綿帶著子陵去醫技樓。
看護不在,顧綿不放心把皺皺一個人丟在病房。
只好拜託醫生找來一輛輪椅,她一手抱著皺皺,一手推著輪椅,三個人艱難地往醫技樓走。
從住院部到醫技樓得經過一個園,外面不同意室內,大雪紛飛特別寒冷,顧綿事先沒考慮到,到了那裡才察覺季子陵沒穿什麼衣服,她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緊緊裹住季子陵,輪椅在石子路上坎坷前行,積雪太厚,顧綿抱著皺皺,只能一手推車,車輪卡在一處深雪裡動彈不得。
顧綿怎麼推,推不動。
她身上只剩一件貼身毛衣,在這裡呆的越久,越冷。
只好把皺皺先放下,顧綿哆嗦著身體去抱起季子陵,季子陵雖然生病瘦了很多,但還是比皺皺重,顧綿單手抱得吃力,另一手使勁,想把輪椅卡主的輪子從雪裡拽出來,下力太狠,力的反噬,她整個人抱著季子陵就往雪地裡倒過去,輪椅隨之摔倒了他們身上。
「媽咪!季子陵!」皺皺大喊。
「子陵!怎麼樣?摔疼了哪裡?」
顧綿尖叫,子陵在她懷裡,他身上壓著重重的輪椅。
季子陵胸口的位置被輪椅擊中,很痛,小小的身體承受不住劇痛,到底哭了,又怕他的綿綿擔心,扁著嘴極力忍著,慘白的小臉在搖頭:「我沒事,綿綿,我沒事。」
顧綿見他哭就知道輪椅打到他了,她看看四周,沒有人,她想把該死的輪椅推開,可是推不開!
皺皺過來幫忙,小小的手背凍得通紅,那麼小的力氣,怎麼拉的開巨大的輪椅?
「皺皺彆動,會受傷的,媽媽自己來,別哭,媽媽和子陵哥哥沒事。」顧綿這樣說著就紅了眼睛,周圍沒有人經過,季子陵被輪椅壓著,他剛手術完,萬一傷口裂開怎麼辦?這麼大的雪,兩個孩子都在這裡受凍,她自己也起不來,該死,該死的。她告訴自己不該怨,季深行是在工作,可是,心裡還是委屈極了,為什麼他這時候不在她身邊?
長時間坐在雪地裡,體溫把雪融化,很快,褲子衣服溼透。
顧綿推不開輪椅,只好在輪椅下艱難轉身,想把季子陵挪開。
「顧綿?怎麼回事?」
顧綿抬頭,看到了救星。
衛川快步跑過來,把正在哭的皺皺抱到一邊,趕緊過來搬開輪椅。
顧綿在衛川的攙扶下起來,顧不得天氣冷,趕緊拉開衣檢視季子陵的手術傷口,還好還好,沒有出血。
衛川皺眉問:「深行呢?」
顧綿現在特別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衛川見她頭髮凌亂,小臉凍得發紫,身體哆嗦,他看到她褲子衣服全溼了,穿的那麼薄,衣在季子陵身上,趕緊說:「要做檢查?我帶子陵去,皺皺我也帶著,你趕緊回去換衣服,昨天晚上赤著腳在雪裡站那麼久,這會兒要是再受寒,你身體也不是鐵打的,快去。」
顧綿點點頭,不放心地看了看季子陵和皺皺,轉身回病房。
季子陵的病房也沒有她的衣服,等了好久,護-士才拿過來一套女士病號服給她換上。
顧綿沒等到季子陵做檢查回來,身體就突發高燒,護-士發現時,她已經燒暈過去了。
…………
季深行匆匆趕到醫院。
衛川在走廊上攔住他,對兄弟,厲聲斥責:「你到底怎麼回事?她一個人推著子陵去做檢查,還要帶著皺皺,我看到時她倒在地上,身上壓著輪椅起不來,周圍沒有人,我那時候要不出現,子陵和她都會出事!季深行,你太過分了你!昨天晚上求婚你扔下她,別扯淡說什麼莫靳南,這話你搪塞她可以,我不信!」
季深行眉目深斂:「衛川,妙妙還活著,昨晚上她給我的紙條。」
「什麼?」衛川完全驚愕住,不顧這個爆炸性訊息,冷眼逼問道:「這麼說,你今天在妙妙那裡?」
季深行沉默不語,五官深邃,半明半暗。
衛川氣得指著他鼻子吼:「你在溫柔鄉,這傻瓜老老實實在醫院照顧你的孩子,季深行,你他媽厲害!厲害!」
衛川冷笑地推眼前這個一直沉默的男人,推他進病房:「你他媽自己去看看,她燒成什麼樣子了!腿上身體上,全是輪椅磕碰的傷!」
季深行被推進病房,白色光線下,病*上的人,眉眼溫和,小臉蒼白,閉著眼,靜靜躺著。
季深行僵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在光裡,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