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比十多年前處在變聲期時,低沉好聽,林妙妙一雙杏眸,在他成熟英俊的五官上,移不開。季深行緊皺眉頭,轉身,面對欄杆,側對她。
男人五官看不出情緒,眉間的川字很有壓迫感,他拿出一根菸,遞到嘴邊,點上。
吞一口煙霧,他朝著樓下客廳大門的方向,低沉開腔:「既然活著,為什麼這麼多年不出現不來找我?」
林妙妙望著他堅毅的側面,清幽聲音帶笑:「你也沒來找我,不是嗎?」
「我以為你死了,我們大家都以為你死了!」他情緒失控地低吼。
「你在怪我?」
他突然轉身,夾著香菸的手指,用力按在她清瘦的肩頭,眼神壓迫:「你出事,你的死,帶給了我什麼?你不知道,這十多年我怎麼過來的!」
林妙妙抬頭與他對視,還是笑,絕美悽楚地望著他:「會比我更難過嗎?」
季深行一愣,她眼裡流露出的悲傷,讓他難過。
是,這麼多年,她一定比他活得更痛苦。
美眸水水,眼淚應聲而掉,林妙妙撲倒在他懷裡。
季深行胸膛被撞了一下,他下意識要拉開她,可她在哭,她眼裡的悲楚讓他做不來推開她的動作。
林妙妙在他懷裡低低啜泣:「深行,你的妻子,顧綿,她是顧北中的女兒,你不記得顧北中對我,對我們做過什麼嗎?」
提到顧綿,季深行像是被點醒了一樣,即使她哭得這般厲害,他還是皺著眉頭拉開了她。
林妙妙被他推開,身體一僵,淚眼朦朧。
季深行扔了菸頭,皙白好看的手指給她擦眼淚:「顧北中是顧北中,她是她。」
林妙妙心像是被他的話割了一下,痛出血。
「你的意思是,你愛上她,所以才娶她?」
「四年前是誤打誤撞,當時並不知道她的身份。」
林妙妙聽著心中一喜。
但他接下來的話又讓她像被潑了涼水。
「什麼時候心裡有了她的?」季深行回憶,回憶時嘴角會出現溫暖的笑意:「不記得了。她很好,特別單純,也傻,她讓我從悲傷裡走出來,讓我重新面對這個世界,也許是比我小很多,她的活潑總能彌補我的沉悶,她給了我很多不一樣的感覺,給我生了孩子,一個人把孩子養那麼大,她瘦小的身體裡像是有無窮的力量,什麼時候愛上她的?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季深行搖頭失笑,在林妙妙眼裡,前一刻冷峻的男人此刻眉眼溫和得有些不真實。
他低沉的聲音繼續對她說道:「昨晚的求婚,是我的真意。這一次娶她,的確是因為愛。」
林妙妙不可置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她手指戳著男人的心窩位置:「那我呢?深行,我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我們是彼此的初戀,我被顧北中的人那麼糟蹋了,你就在場啊,但凡你有一丁點在意我,你就該離姓顧的遠遠地,不,是要為我報仇!顧北中死在監獄,她女兒要為他付出代價!」
「妙妙!」季深行蹙眉,雙手按住她的肩,按住激動失控的她。
「我們不能活在過去,每個人都要向前看。我有了家庭孩子,你也要有你的未來。」
「這就是你大半夜三點多開車過來找我要說的話?」
林妙妙笑了,眼淚含淚:「深行,這十多年我活得像個死人!那是什麼樣子你知道嗎?唯一支撐我活下去的是你,如果我有未來,那未來一定也是你!你說昨晚求婚是你真意,可你看到我給你的留言就像變了個人,你把顧綿扔在那裡,當時你的腦子裡,是她還是我?你半夜又拋下她急不可耐來見我,你還說你愛她?你哪裡愛她?體現在什麼地方?」
面對她的逼問,季深行擰眉,一時間啞口無言。
林妙妙眼中淬染笑意。
她執起他的大手貼在自己淚眼朦朧的臉上:「深行,別騙你自己了,或許你心中有顧綿的位置,但最深處裝著的,是我。你因為和她有了家庭有了孩子,這份責任感讓你不敢正視你對我的感情。」
季深行手從她手裡抽出來:「妙妙……」
林妙妙偏執,像多年前那樣衝他撒嬌耍性子:「你愛我。」
「愛過。」他眼眸鑄錠而冷靜地看她:「我半夜找你,是著急確認你是否真的活著,現在,看見你活得挺好,我替你開心。」
「我活得好?」美人。。流淚也是極美的。
林妙妙雙眸鎖住他的瞳孔:「你知道我每天吃多少種藥嗎?你知道我從那場大火裡逃生在病*雙躺了多少年才醒過來嗎?你知道我看過多少個心理醫生每天半夜從噩夢中醒來嗎?你看到的是我的外表,我的心,我的靈魂,深行,它們都爛掉了。我有多恨顧北中就有多恨顧綿,我有多恨顧綿就有多恨你,可是我該死的忘不掉你,愛你,這輩子只愛你!你可以娶妻生子,為什麼要是顧綿?深行,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好痛……」
林妙妙捂著心口,柔美好聽的聲音嘶啞了。
季深行望著那樣子的她,心就像被螺絲擰緊了一樣。
當年是誰的錯?說不清了,但妙妙,是最深的受害者,她有權利恨顧北中。
他為他的小妻子公正說話:「顧綿只是流著顧北中的血,她的童年少年,不比我們過得好,顧北中如果不是替我擋罪,或許她的家庭不會破裂,她也不用那麼小目睹弟弟死亡,妙妙,痛的不止你我,也有她。」
林妙妙沉默聽著,素手緊緊絞著,指甲摳進掌心。
季深行越是袒護顧綿,她心中嫉妒和恨的毒瘤越是膨脹。
但她不表現出來。
這就是她和林妙可不一樣的地方,林妙可會一味偏執索要,情緒都寫在臉上。
林妙妙不會,她更聰明。
他口口聲聲說他愛顧綿,她倒要看看,這份愛有多堅定。
林妙妙不著急,她有兩樣東西,季深行對她這份初戀深入骨髓的眷戀和愧疚,還有,崢崢。
「妙妙,見過你,知道你活著,我很開心。」
季深行看看牆上的歐式風格的股東大鐘,轉身,心緒平靜地,準備下樓離去。
身後突然發出咚的響聲。
因為鋪著名貴的地毯,聲音沉悶。
季深行扭頭,看到倒在地上的林妙妙,柔軟的身段,瑩白如玉的鵝蛋臉,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妙妙?!」
他蹙眉,猛地反身,慌亂地把她往懷裡撈,手碰她的臉:「怎麼了?妙妙?」
林妙妙緩緩睜開眼,半闔的眼眸費力,唇齒蒼白,素手撫上太陽穴:「抱我回房,吃藥。」
季深行依言,眉頭緊鎖地抱起她就往她的臥室跑,把她放到*上:「藥在哪裡?」
林妙妙一邊發抖一邊下巴朝*頭櫃怒了努。
季深行急急忙忙翻開,動作太大,*頭櫃裡的藥瓶掉出來,他望著滿櫃子的藥,深深皺眉,又去看林妙妙慘白的臉,眼裡更多心疼。
那些藥上面的標籤,各國的文字,他基本都能看懂,是用來治療什麼的。
曾經,他也長期吃這些藥。
她的情況,看起來比他嚴重得多。
季深行扶她起來,喂藥,林妙妙吃的急,咳嗽,他輕輕地拍著她的背脊,手掌下薄薄的衣料裡,她肌膚柔美軟滑。
這個姿勢,她就在他懷裡,一股不同於顧綿的幽香,直入鼻息。
男人身體線條繃緊,皺眉,下意識退開少許。
林妙妙感覺到了,她淺笑一下,藉著虛弱貼他更緊,回頭的一瞬,絲柔長髮掃過男人冷硬的輪廓,季深行只覺得眼前一暗,恢復亮度時,她嫣然美唇近在咫尺,季深行聽見她柔情低語:「深行,我的嘴過來了。」
他一動也不能動,看著她的唇距離自己越來越近,腦海裡閃過的是,十七歲的自己拉著十五歲的她跑到教室走廊的僻靜處,他想親她了,就會朝她勾手,說:「嘴巴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