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過幾次,林妙可始終還是沒有那份勇氣吧,或許也是覺得彆扭。顧綿不做強求。
…………
明天週末,不用上班。
晚上,顧綿把皺皺送到季家二老那裡,自己過來醫院,替換季子陵的看護,守夜。
小傢伙不能進食,可憐地只能打營養點滴。
顧綿不敢當著小傢伙的面吃飯,怕他饞,忍不住要受折磨。
從醫院食堂吃了點東西回來,寬大的單人病房,設施齊全,顧綿蹲在沙發上給他整理動畫片的影碟,把他愛看的放在一邊,不怎麼愛看的,和完全沒有看過的,分開放。
生病,要和病痛作鬥爭,還要和孤獨寂寞做鬥爭,有皺皺在,兩個小東西玩著玩著時間就過了,可皺皺要去幼稚園,季子陵就更加孤單了,一個人看動畫片,醫生護-士扎針時,吃很苦的中藥時,顧綿都看到過他偷偷抹眼淚,忍著,小小男子漢,從不喊痛。
顧綿想著,心裡發酸。
生病的身體很容易累,八點不到,季子陵就困成了漿糊,他要顧綿講故事,顧綿身體半躺到病*上,抱著他輕拍著,照著童話故事書上的念。
他很快睡過去。
顧綿輕手輕腳給他蓋好被子下來,病房門被一隻漂亮的男人大手拉開。
季深行一身黑色呢大衣,頎長挺拔,肩上飄著雪,滿身風雨地進來。
顧綿被他帶進來的寒氣蟄得縮了縮肩,擋在季子陵面前。
大概是被外面的冷風吹過,室內溫暖,甫一進來,男人深邃清冽的五官也變得柔和起來,白希皮膚微微泛了紅。
他遞過來一個紙袋,飄香。
「怕你沒吃飯,給你帶的。」說話時,骨-感的喉結上下滑動,光下,分外好看。
顧綿接過,是烤地瓜。
她其實已經飽了,卻還是剝了皮,自己吃著,也給他遞過去一小塊。
男人薄唇張開,不知有意無意,連帶著把她的手指間尖也一併含了進嘴裡。
「好香。」
說的是她還是地瓜?
顧綿臉熱得不行,身體被他摟進懷裡,他在沙發上坐下,長腿併攏,她在他膝蓋上。
「好些了嗎?」他開腔,目光注視病*上即使熟睡依舊擰緊眉頭的小傢伙。
顧綿把地瓜放到一邊,答道:「能好到哪裡去?手背上全是針孔,青紫的兩隻手都是,沒地方紮了都,身上插著管子,不能動,他身體裡疼,不作聲地忍著,這孩子,唉……」
「季家男人不喊痛的。」他輕描淡寫。
「他還是個孩子。」顧綿心疼:「四天後就要手術了,雖然醫生沒說,可我知道有危險。」
「不會有事的,他和林妙可同時進手術室,他衰竭的肝臟一取出,從林妙可身上割下來的部分肝機會立刻植入他體內,這樣的移植手術北方醫院每年不知道做多少例,都是老專家做。」
醫生也是這麼說,但顧綿現在是以一個做母親的心,在操心孩子。
兩個人靜靜坐了一會兒,季深行起身去洗手間。
顧綿繼續吃烤地瓜。
過了一會兒,季深行從衛生間出來了,臉色明顯不是進去之前的慵懶輕鬆。
顧綿看到他五官繃得很緊,兩道好看的眉毛皺了起來,薄唇也抿著。
他在她沙發前站定,眼神略有些陰沉。
顧綿一口地瓜還在嘴裡,含糊地問:「怎麼了?」
季深行把從衛生間垃圾桶裡撿起的一樣東西丟到她懷裡,臉色不好看地冷問:「你吃這個?」
顧綿拿起來一看,避-孕-藥盒子,她下午過來時在醫院旁邊的藥房買的。
她沉默,等於承認。
男人眼眸更加陰鷙了幾分。
顧綿回答乾脆:「你不注意,那就只能我來注意。」
他走過來坐到她身邊,攥緊了她手腕:「需要注意什麼?我們有了皺皺,還可以再生,這不衝突!」
「我暫時沒有準備再要孩子的打算,何況我們現在關係剛緩和一點,我不想出這種意外,ok?」
季深行雙眉緊鎖。
顧綿知道觸他逆鱗了,繼續講道理:「你和皺皺還沒相認,我要是不小心中招懷上,皺皺不但接受不了你,可能連我也無法接受了。她真的很敏感,你不要忽略這一點,何況我也怕,四年前你傷害我不是夢一場,一朝蛇咬,十年怕井繩,我無法全心全意相信你。」
後來,顧綿很慶幸,這時候她保持了這樣的理智。
季深行看著她,眼眸裡的慍怒最終變成濃黑得化不開情愫,溫柔,帶著心疼憐惜,還有無奈。
他拿過她手裡的空藥盒,捏緊揉皺,低聲說:「以後措施我來,吃這個傷身體。」
…………
四天後。
肝臟移植手術時間,定在下午兩點。
季子陵和林妙可,禁食二十四小時,在醫生嚴格的要求下,都做好了準備。
下午一點,醫生過來做最後的確認。
一點十分,開始清空病人病房,一點半要做術前準備了。
林妙可的病房一直冷清,沒有來探訪的人,不用清空。
她百無聊賴地躺在病*上,眼睛盯著鍾,分針秒針,走得很慢。
一點二十分。
護-士進來,拔掉她手背上的輸液針頭,囑咐她上個廁所,一點半以後不能去洗手間了。
林妙可下*,她的病房不是高階私人病房,不內建洗手間。
只能到外面的走廊裡的洗手間去。
長長的廊道,這一面是病房,另一側是窗戶,窗戶對面是另一個棟住院區,兩棟樓間距很近,近的可以清晰地看到對面樓棟廊道上來來往往行人的臉孔。
洗手間裡人滿為患,林妙可受不了那股消毒水的味道,站在走廊上等。
她低著頭,餘光感覺對面樓的廊道上有兩道視線緊盯在她臉上。
林妙可抬頭循著那道不明視線看過去的,對面樓廊道,她正對的位置,站著一個女人——
此時正午,今天陰天,陽光沒有出現,而那個女人就出在陰沉的天色裡,眼睛很美,睜得也很大,盛滿陰鬱地鬼冷地,一順不順地緊盯著她!
林妙可有一瞬的恍惚,使勁眨了眨眼,再看過去,身體猛地一震,緊接著驚恐萬狀地尖叫:「啊!鬼、鬼啊!」
滿滿一廊道的人都看了過來。
林妙可摔倒在地上,哆嗦不已!
她一臉驚悚地抬頭再看過去時,對面樓站著的女人,詭異地衝她挽了挽唇。
在林妙可幾近崩潰的時候,女人施施然轉身。
林妙可瞪著眼睛立刻爬起來,循著那人消失的方向,急速追過去。
她像是魔怔了,一路追到了屋頂的天台。
開啟天台的門邁出去,那人站在天台危險的邊緣,正好轉身,一身白衣,黑髮繞頸,絕美無雙。
她微笑喊她:妹妹。
林妙可渾身無數個寒噤打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