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季子陵出事

他腦海裡想關於妙妙的一切,都是在做對不起顧綿的事。他一口氣跑到五樓,到門外時,防盜門裡透出客廳裡微弱的光亮。

他急切地敲門。

門很快開了,門裡,光暈裡穿著睡衣的小小女人,蹙著眉尖,眼露擔憂地看著他:「季深行,大半夜不睡覺你去哪兒了?」

季深行走進去,頭一下子倒在她細瘦得撐不住他重量的肩窩裡。

他親著她雪白頸子上的甜香,閉上眼,閉上眼睛裡的那股溫熱。

他說:「綿綿,我的心我都整理好了,我好好對你,一定好好對你。」

顧綿身上全是他帶來的寒氣,她莫名其妙:「喝酒了說胡話?」

他越發抱得她緊緊的:「沒有,說實話。」

顧綿慍怒推開他,轉身回屋收拾行李,邊收拾邊說:「你不是說訂的六點半的飛機去北京嗎?趕緊洗漱一下,馬上五點了,我去叫皺皺和子陵起*。」

他跟在她後面看著她在小小的空間裡轉來轉去的忙活,目光溫暖,答:「老婆,我都聽你的。」

顧綿叉腰,紅著臉輕聲說:「你別亂叫,去洗漱換衣服。」

他不離開,又往她後脖子親了親,薄唇輕啄,乾脆臂膀摟了她的細腰把她往*上帶。

顧綿被他一推,仰面躺倒,睡裙裙襬撩到了大腿上方,她熱著臉趕緊把裙襬放下去,雙手要推開他,男人沉重的身體已經覆下來,他在她頸子上深吸了幾口,沒有別的動作,頭往下移,來到她腰上,翻過身,就那麼枕在她柔軟的腰肢上,除了用剛毅的臉頰蹭她的睡裙,沒有別的動作了。

顧綿察覺到他情緒有些不對,揪了揪他短短的硬發,開口問道:「你到底怎麼了?」

許久沒有傳來他的聲音。

久到顧綿以為他睡著了時,他說話了:「我剛才去找了妙妙的媽媽。」

妙妙……

顧綿對這個名字,印象太深刻了。

她一直拖著不肯向季深行妥協和他複合的原因,最深層的,就是因為這個名字。

季深行握住了她離開他頭髮的手,放在嘴邊,一下一下吻著:「該放下的我都放下了。」

顧綿望著窗外漸漸拂曉了天色,問他:「當年我爸爸對你和妙妙做的一切,你真的能釋懷嗎?」

季深行一頓,真相含在喉嚨裡,幾乎要脫口而出,斟酌再三還是吞嚥下去了。

現在,他和顧綿關係正處在不穩定的狀態,顧北中為他頂罪的事兒,現在不能說,說出來無疑是火上澆油,顧綿的性子,或許不會向他報仇,但一定會帶著皺皺離他離他們季家人遠遠的。

復婚證拿到手了,那時候木已成舟,再說吧。

顧綿等了等,不見他說話,纖細雙手托起他的臉,眼神認真,嘆了口氣:

「季深行,晚上你在廚房說你愛我,我現在告訴你,在你那麼對待我之後,我還是可惡地放不下你,我有病,不知道吃一塹長一智,我軸,我這種性子會吃虧到底,我認了。你說要和我好好過,不考慮其他,光考慮皺皺,我答應你。妙妙是你的初戀,初戀意味著什麼,我明白,她死了,我一個活人沒想過要和她比。你說你把該放下的都放下了,我信你一次,就當是為了皺皺,我第二次把我交給你,這一次我會管好自己的心,也請你整理好你那些錯綜複雜的感情,複合,我們給皺皺一個完整的家。」

她語速很快的說完,彷彿怕自己會遲疑後悔似的,每個咬字都鏗鏘有力。

說完,她睜著眼睛看他。

他幽邃漆黑的目光同樣緊盯著她,季深行沒有說話,內心澎湃,難掩激動。

最終,他起身,附到她身上,雙手捧住她的臉,在她額頭上落下輕輕的一吻。

顧綿,這幅小小細瘦的身體,比他拿得起放得下,她說的每句話,理智,理智中還有隱忍,有無奈,有妥協。

他一個大男人,此刻,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

五點半。

顧綿抱著打哈欠的皺皺,季深行牽著迷瞪得睜不開眼的季子陵,一行人上車,往機場趕過去。

十點十分,抵達首都機場。

季偉霆派過來人接應,特殊車牌的黑色轎車,載著他們往醫院而去。

顧綿在車上數度看向季子陵,小傢伙和皺皺玩著玩具,沒有什麼異常。

下了車,季深行領著他們往高階高幹病區走,進了電梯,上八樓,再出來,顧綿發現小傢伙攥她手指攥得緊緊的,腳下的步伐,明顯慢了下來。

顧綿嘆口氣,衝季深行使眼色。

季深行牽著皺皺,難得溫和地摸了摸季子陵的腦袋:「我和皺皺先去看大伯。」

等季深行領著皺皺進了病房,一直聳拉著腦袋低著頭的季子陵忽然抬起了小腦袋,大眼睛水光閃閃地看著顧綿:「根本不是大伯對不對。」

顧綿愣住,沒想到小傢伙這麼敏感。

季子陵見她沉默,更加坐實了他心中的猜測,大眼睛灰暗下去,突然撲過來小手抱住顧綿的腿,揚起淚流滿面的小臉錚錚地看著顧綿:「綿綿,我知道那裡面躺著我親爸爸,可是我真的沒有準備好見他。是不是我見到了他,我以後就要和親爸爸一起生活,你和爸爸是不是就會不要我了?我好怕,我不想離開你們,和你們生活很開心,雖然曾爺爺曾奶奶更喜歡顧未來,可是我一點都不嫉妒,我知道顧未來才是爸爸親生女兒,我不會和顧未來搶什麼,我會幫你們照顧好她,求求你們不要趕我走,我不想回到那個女人身邊,她會打我,她恨不得我死!我也不想回到親爸爸身邊,我根本不認識他……嗚嗚……」

小孩子抽抽噎噎斷斷續續的話,讓顧綿紅了眼眶,心尖兒跟著發疼。

眼裡含淚,顧綿微笑著親他的額頭:「傻瓜,誰說要把你趕走?我喜歡你,想把你捆在身邊還來不及呢!」

季子陵大概是受過林妙可太多冷眼對待,有些不敢相信,大眼睛小心翼翼:「真的嗎?」

「來,拉鉤。」

小傢伙破涕為笑,渴望被疼渴望被愛著的目光,熠熠地看著顧綿:「好,拉了勾勾,綿綿和爸爸就甩不掉我……」

他明明是那麼開心地笑著說這句話,可是最後一個‘我’字只說了一半,在顧綿怎麼也想不到的時候,前一刻還健健康康的季子陵,下一秒就那麼突然地倒在了地上,小小的身體痛苦地蜷縮起來,嘴裡吐血,白眼球翻轉——

「子陵?子陵!子陵——」

顧綿瞪大眼睛尖聲利叫。

病房裡季深行和白若光立刻跑出來,看到倒在地上痙-攣吐血的季子陵,都慌了神。

「大嫂!快去叫醫生!快!」

季深行強自鎮定跑過來,雙手抱起僵直了的季子陵:」怎麼回事?「

顧綿滿手是血,抖得不像話:「剛才還好好的和我又哭又笑,突然一下就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