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終於正視自己的心

水柱從兩個人頭頂傾瀉而下。

懷中的人因為哭泣而輕顫著。

男人眼眸幽深暗澤幾分。

她明明在哭,他卻在莞爾,神思不屬,心猿意馬。

顧綿情緒崩潰,以至於忘了讓他出去,或者轉身,或者離她遠點。

抬頭看他,清透的水將他好看的雙眸洗的格外漆黑灼亮,像深深的漩渦要把她吸進去。

「發生什麼事了?」低沉磁性的男聲緩緩落在耳畔。

她臉上分不清是水還是眼淚的液體,被他溫柔拭去。

這一問,顧綿哭得更厲害,瞪著紅如兔子的大眼睛,眼皮浮腫地看他,眼睛裡有惱怒,更多的像是在生自己的氣。

季深行輕嘆一聲,裹著她細瘦的雙肩將她稍稍移了位置,他想伸手去關掉蓮蓬頭,顧綿卻在此時出聲。

濃厚低啞的鼻音,她雙手捂著臉:「我看到凌楓吻那個女孩子,我心裡一點介意吃醋的感覺都沒有,不僅如此,我甚至覺得鬆了口氣,就好像一直壓在胸口的那塊大石頭卸掉了,我能夠輕鬆的呼吸了。我怎麼能這樣呢?季深行,我是不是特別自私特別沒良心?凌楓為我付出那麼多,他想要的不過是一段感情,而我,居然在慶幸,他吻了別的女孩,好像這樣我和他就能拉開一點點距離……」

她說著,慢慢蹲下無助的身子,情緒激動,泣不成聲。

季深行愣住了好一會兒。

她的坦白在他心頭投下數粒石子,泛起陣陣不大不小的漣漪。

眉間擰起的結子舒展,男人深邃的五官也變得舒朗明媚。

季深行跟著蹲下,極度溫柔地捧起哭成了淚人兒的那張小臉,漆黑瞳孔裡淬著水霧,黑亮得不像話:「綿綿,你把你和凌楓綁在一起,你自己也很累,你和他的這段關係裡,你出於感激感恩感動無法主動撒手,可是你維持的很艱難,當他和別的女孩走近的時候,就代表他的主動撤離,你會覺得鬆口氣,這很正常。」

顧綿呆呆的看著他,彷彿在思忖他這番話可信度。

季深行眉眼越發溫柔。

她的善良,帶著些愚傻的意味,不知道,在愛情裡本就沒有你付出多少我就必須還給你多少回報這類公平嗎?

如果公平,那不是愛情。

修長的手指將她小巧的下頜捏在掌心,輕輕摩挲。

凝視著她,男人的嘴角緩緩揚起的弧度:「很開心,你終於能正視自己的心。」

那樣舒心甚至帶著點得意的笑容,卻激怒了顧綿。

她在對凌楓感到愧疚,這麼莊嚴肅穆的時刻,他高興個什麼勁?

惱怒,素手推他堅硬如鐵的胸膛。

推不開,手腕卻被他抓在掌心,牢固地掙脫不了。

男人的力量,將她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在她來不及反應時,他一把扼住她的手腕,然後將她反扣在浴室瓷白光滑的牆壁上!

顧綿背脊被冰的一震,他儼然迅猛地埋頭覆上了她的唇!

來勢兇猛,帶著他發自內心深處壓抑了許久的興奮和熱情,他徹底撕破了長久以來的隱忍。

季深行緊緊地把顧綿往自己懷裡帶,咬她!顧綿吃痛,被迫張開嘴,他的呼吸便立馬充斥了她。

她鼓瞪著眼睛推搡他。

季深行不吃她那拳繡腿的一套,黑眸裡氤氳笑意,點點浮動,極具風情,修長大手覆上來,將她怒瞪的大眼睛蓋上,低沉輕喃:「別瞪我,親我。」

他的話像是一種蠱惑。

漸漸地,顧綿拳頭上的力氣軟了。

這個吻,由輕轉重,由淺到深,被他帶著,不再有她的拒絕。

從再次相見到現在,他吻過她幾次,每一次都是他強硬蠻橫。

這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彼此兩廂情願的吻,他滿足得低聲喟嘆。

顧綿憋著不會換氣,被他堵得實在喘不過去了,連聲咳嗽起來。

男人薄唇離開了少許,一個接一個的淺吻追逐,唇齒抵著她。

蹙著眉頭等她咳嗽緩過來勁兒,低頭還要繼續。

顧綿稍稍恢復了理智,嚴肅推開他:「季深行,你別太過分。」

明明是惱怒的話,卻因為氣息不穩,而帶了幾分嗔味兒。

男人挺直的鼻樑摩挲她的鼻尖:「過分也是你默許的。」

「我什麼時候默許了?」

男人挑眉,輕吻她的臉頰,雙眸黑亮得嚇人:「要麼別給我嘗甜頭,嚐了,就別喊停。」

他頭復又低下來,薄唇剛捱上她的嘴,

浴室外傳來要命的啼哭——

「媽咪,媽咪你在哪裡?嗚嗚……怎麼就我一個人睡覺,皺皺害怕……」

顧綿驚得一彈,立刻清醒。

而某人,臉徹底黑了。

皺皺找不到媽媽,哭得稀里嘩啦,聲音都啞了,聽得顧綿心都揪疼了,推他:「皺皺醒了,你鬆開我。」

男人壓抑緊繃,臉黑成炭,懷中柔-軟,捨不得放手。

顧綿急得掙扎:「季深行,你放開。」

「媽咪!媽咪……嗚嗚……我要尿尿……」皺皺撕心裂肺的啼哭聲越來越近。

顧綿火大地打他:「孩子要進來了!」

季深行臉色難看,青筋緊繃地撤開了身,顧綿立刻拉過浴巾慌亂裹上。

吱呀——

浴室門被一隻白淨粉暈的小手推開了。

皺皺小胳膊抱著慢慢,一手擦著眼淚,光著白淨嫩呼呼的腳丫子,小小的身體站在門外,光影裡幾乎就是粉粉白白糯米糰子。

擦了眼淚,烏溜溜的大眼睛泛紅地看過來,看到的是全身泛紅的媽咪,和背對著她背脊繃得很直不知道在幹什麼的老伯伯。

皺皺抽抽噠噠,特別生氣:「媽咪,你和老伯伯躲在這裡偷偷-摸-摸地幹什麼?」

「……」

顧綿臉爆紅,心虛地走過去抱住小奶娃:「沒……沒有幹什麼呀,」趕緊轉移注意力:「皺皺,你不是要尿尿?」

皺皺大眼睛裡水光光的還有淚,點點小腦袋:「老伯伯,你也是進來尿尿的嗎?」

男人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亂的襯衫,面色正經抿唇點點頭。

皺皺看了看剛洗完澡的媽咪,又看了看被淋溼的男人,白淨小手附到身後,一副老成樣的皺起小眉頭:「這裡就一個廁所,老伯伯你是男的,媽咪是女的,你怎麼能和她同時進廁所呢?」

顧綿:「……」

季深行:「……」

這個小鬼精。

小鬼精嚴肅認真地瞪著撲閃的大眼睛:「男孩子和女孩子不能上一個廁所的,幼稚園的廁所都是分開的,你們這些大人……唉,真是越老越不懂事啊。」

顧綿心虛的不知道怎麼跟皺皺解釋自己和季深行同時在浴室。

並且,剛剛他們還……

而被女兒訓斥了的男人,臉色幾分難看,幾分僵硬。

皺皺把慢慢放到地板上,小短腿嘎吱嘎吱挪步進來,小手拉起小褲褲,抬頭看到還擠在衛生間裡不走的高大男人,不滿了:「老伯伯,我要尿尿了。」